第5章 第 5 章

屏幕上的光映在眼皮上,亮得有些刺眼。何守拙低头看了眼微信里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纯黑背景,昵称是徐氏集团工作号的标准格式——“徐知年 Gavin”。

和从前那个会在深夜给他发“睡不着,想你了”的人,判若两人。

何守拙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的心也跟着一格一格往下沉,沉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何守拙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徐氏大楼时,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一楼的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色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亮色。前台接待已经换成了夜班的小姑娘,正在整理访客登记表。何守拙大步穿过空旷的大堂,皮鞋声在挑高的穹顶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刚踏出玻璃门,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了。

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分寸感。何守拙停下脚步,扭头,对上的是方槿沉静的目光。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大概是助理临时从办公室备用的衣物里找的,款式简约,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清冷。她就那么站在玻璃门外的廊柱旁,像是特意等在这里很久了。

“何先生。”方槿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平和却郑重,“耽误你几分钟,有些话,我想替知年说。”

何守拙的眉心微微拧起,下意识想要拒绝。他与这位徐太太之间没有任何恩怨,但也谈不上交情,唯一的交集不过是刚才那杯失手的红酒。更何况,他并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关于徐知年的任何事。

“方女士,”他开口,语气克制而有礼,“关于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方槿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唇边浮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苦涩的微笑,“我是来跟你谈谈那纸婚约的。”

何守拙的身体刹那间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介意什么。”方槿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也知道你三年前为什么要走。知年找了你三年,这件事你应该不知道。他从来没停止过找你,而且这些年,知年每次出差到一个新城市,他都会在当地多待一天,说是考察市场,其实是走街串巷地找你。”

何守拙的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方槿看着他,目光坦然:“我跟知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廊柱投下的阴影里,何守拙的眼睫猛地一颤。

“三年前徐氏集团的情况你应该有所耳闻,徐之饴刚走,徐家二老情绪崩溃,公司资金链岌岌可危,股市一天跌掉十几个点,债主堵在门口要账。”方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坦诚,“知年被逼到绝路上,徐伯母以死相胁,徐伯伯跪在他面前求他。他是独子,家业、亲情、几百号员工的饭碗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方槿顿了顿,抬眼看向何守拙,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拿我方家的资金渡过难关。三年分房而居,没有任何越界的接触,连手都没有牵过。这件事你可以去问他家的住家保姆,可以去问他的司机,可以查任何你想查的证据,如果有一句假话,我方槿出门被车撞死。”

何守听完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初春的夜风灌过来,带着外面新修剪过的草坪的青涩气息。何守拙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层,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此时,三年前那个深秋午后的画面在何守拙脑海中翻涌回来。百叶窗漏进的光,凉透的白开水,手机屏幕上冰冷刺目的定制订单,每一个细节都如昨日重现。他当时坐在沙发上,反反复复看了那封邮件不下十遍,愤怒、屈辱、不甘,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以为那是徐知年的选择,以为那是背叛,以为他们四年感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可方槿说,徐知年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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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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