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京都百姓就被一阵鼓声敲醒。
这鼓是景盛元年,魏玄承刚称帝时所设,立于宫门两侧,。
笼络民心,当时下旨,不论高低贵贱,有冤情皆可敲响此鼓。
可十年来,从未有人敲响它。
所有人都在猜,此事会不会与前几日李忠案有关。
敲鼓人当日就被带走,直接送到刑部。
人到时,堂外站满了百姓,都想看看是谁敲响十年未动的鼓。
当卢正正昏昏欲睡时,门外大喝一声:“大人!敲鼓人已带到!”
卢正猛地一个激灵,抖抖身子,双手扶了下歪掉的官帽,清了清嗓子。
“堂下何人!敲鼓所为何事?”
那人跪着,背也挺得笔直,“草民乃李忠昔日战友,前几日李忠在良妃娘娘寿宴上所言,皆是因他差点被姬老将军逐出军营,怀恨在心,故而陷害将军。”
“草民可作证。”
此话一出,堂内外哗然。
合着闹了这么久,是那李忠故意为之,想害姬老将军?
卢正心里一惊,莫非这就是三殿下说的解决办法?
“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身份,还有你与李忠的关系。”
那人跪在堂下,朗声道:
“草民名孟海,与李忠就隔了一个村,大人可派人去查,我与李忠这些年时常有来往,我因重伤迫不得已离开军营,李忠战时做过逃兵,那时将军心软,只赶他离开,并未对他军法处置。”
“他与我来往时,时常悔恨自己当时做逃兵,草民以为他真的心怀愧疚,谁能想到,竟做出这种事,对将军倒打一耙。”
“都说当兵上过战场的人,有血性,李忠竟然两面三刀,真是丢了姬老将军的脸!”
卢正见此人说的有板有眼,好像他说的才是真相,佯装怒道:
“你可知,你这些话若被查出有假,不仅你的小命不保,甚至还可能会被诛九族。”
孟海答:“草民知晓,但李忠欲图陷害将军,草民既知晓内情,绝不会坐视不管。”
李忠在寿宴上所说的,众人并未亲眼见过,都是道听途说,可孟海不同。
孟海就在大庭广众下,行为做派,神情状态,都不像是作假,加上他一副正气凛然的长相,很快百姓当中的风向便变了。
“那你为何现在才站出来。”
虽然卢正想早早结案,可该问的话,还是得在百姓面前做做样子。
“大人也说了,此事不仅关系到草民,还关系到草民的家人,若家人因我为此事站出来而身处危险之中,草民心中也难安。”
“再三犹豫,还是决定站出来,将军是好人,是时候报他的恩情了。”
孟海一脸的担忧和犹豫,真不像是演出来的。
卢正眼看百姓们都在窃窃私语,心想三殿下哪里找的人证,还是说事实真是孟海说的那样。
“既如此,来人,先将他关押起来,查一查他所说是否属实。”
退堂后,人流散去。
魏璟在主街茶楼包厢内观察着刚才的动静。
“殿下,您这连环计真是妙,证据很快也送到卢大人手中了。”
岑福在一旁感叹。
魏璟站在窗边,敲击了几下窗沿,到:“这盘大棋,可废了我好些精力,这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咦,那不是崔家下人吗?”
岑福眼睛忽然瞟向街上几个人,其中就有之前一直跟在崔瑜甯身边的绿意。
“殿下,他们手里拿的东西,怎么像是有喜事?”
魏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确是崔瑜甯身边的人。
莫非她与叶菘就要成婚了?
想起上次馥韵阁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崔瑜甯竟然就答应嫁给叶菘了,这个善变的女人。
“殿下,会不会是上回您吓到崔家小姐,所以他们才将婚事提前了。”
岑福说话忙捂住嘴,暗暗后悔自己说的话。
“殿下,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她嫁给谁与本殿下无关。”
魏璟说完这句话,便甩袖离去,岑福立刻给了自己两耳光,小声念叨。
“真该死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
姬瑶一行人眼看就要抵达通北城的地界,修竹便将京都最新的消息告诉她。
“李忠一案有了反转,姬老将军旧部,孟海站出来作证,李忠因对姬老将军怀恨在心,这才混入宫中,意图挑拨陛下与姬家的关系。”
修竹说完后,等姬瑶反应,但发现她一直没有说话。
“你怎么想?”
修竹便多问了一句,姬瑶才缓缓开口:“你信吗?”
修竹神色如故,不甚在意道:“不管我信不信,京都百姓好像是相信了,毕竟李忠行刺当晚他们有没有亲眼所见,当时孟海受审,全京都的百姓都看着。”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像你现在怀疑孟海证词,相信李忠所言。”
姬瑶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那我便更加不理解,这背后之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先是抛出一个李忠,把父亲的死重新提起,看上去受益者是我和魏晏,这时候突然收手,重拿轻放,如此一来,也不算是与陛下作对。”
修竹稍加思索了一番,喃喃道: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你和魏晏,或者是魏帝去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太突然了,一时想不明白很正常,你也别老是想着了,回到边关,你手再长,也伸不到京都,剩下的事情,就让魏晏去对付吧。”
“我看他命硬得很,这点小事也难不住他。”
姬瑶侧首看向他,“难得听你夸别人。”
“你都自顾不暇了,少管别人。”
修竹没有解释,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让姬瑶少操一些心。
姬瑶身边除了他,其他要么曾经出卖过姬老将军,要么就是给别人当耳目,蒋盖也不知何时会再次攻城,她师父也还被关着。
姬瑶上马,垂首看着他。
“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虽然难听了些,但胜在在理。”
“知道就好。”
姬瑶下令启程,只差最后一段,便可以抵达大营了。
在这里,的确不能分神。
她遥望梁军驻扎的方向,萧楚说师父他们暂时没有危险,但还是得尽快将他们救出来。
*
魏晏与萧楚见面第二日,萧楚等三人便踏上回程的路。
“虽说大梁江山如今被奸臣窃取,但魏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姬将军既答应合作,殿下,您离夺回皇位,已经不远了。”
蒙段在车外驾着马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蒙将军想的太简单了,姬瑶就算答应合作,那也只是在这条路上增加了一点获胜的筹码。”
“况且,在此之前,孤还需要配合她做一件事。”
萧楚顿了顿,继续补充了句:“直接回达州吧。”
“对了,到下一个镇停一下,孤有些东西要买。”
蒙段有些疑惑,“殿下需要买什么,吩咐属下去就够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你不知道,还是孤自己去。”
萧楚想也没想,直接回答了他。
“可是给阿宝姑娘买的?”
青羽这时才开口。
“嗯,出来的久了些,回去带点东西给她。”
“殿下,将来离开达州时,可要将阿宝姑娘带上?”
青羽见萧楚沉默不语,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用力,像是有些纠结,继续追问。
“殿下,若你将来把阿宝带回去,是以什么身份?”
这句话让萧楚心下一惊,他只想过,阿宝跟着他会不会有危险,青羽说的这个问题他倒是忽略了。
若是将她带回去,封她为公主,给她大梁最好的宅子和庭院。
“若将来把阿宝带到晋安,便以公主的身份。”
“只怕阿宝姑娘并非这么想。”
萧楚抬首,对上青羽的眸子,见他继续道。
“殿下,是去是留,现在就可以做决定了。”
萧楚思忖片刻,道:“阿宝视孤为家人,若孤把她丢下,她在达州不知如何活下去。”
“阿宝还小,只是孤照顾她多一些,她分不清对孤是什么感情,等再大一些,孤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慢慢的也就明白了。”
青羽见他已经做了决定,没再劝,“殿下心中有数就好。”
“待我们回到梁国境内,就要把那两人从蒋盖那救出来,这样姬瑶与孤合作,才没有后顾之忧。”
蒙段忽然插了一句,“殿下,我们出来时已经找高朗问过,想必他在那里会打点好的。”
“高朗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兵力,在蒋盖底下蛰伏,还是不要让他太冒险了,否则前功尽弃,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夺回兵权和皇位,不能因小失大。”
萧楚紧接着又说:“此事不急,寻到最佳时机,再出手。”
“姬瑶那边或许也没有这么快需要孤配合,静候消息就够了。”
说起姬瑶,蒙段想起那日萧楚与姬瑶见面后,萧楚说的。
“殿下,您之前说姬将军要您陪她演一场戏,到底是什么?”
萧楚这时眸中才浮上一抹狡黠。
“这戏还没到时候,过段日子,你就知道了,此事也得先等她那边的消息,再做决定。”
“姬瑶胆大心细,对自己也狠,确实是个将才,这种法子,也就她能想得出来。”
回想起姬瑶与他说起她的计划时,将魏晏也一同算计进去,他心中就有些幸灾乐祸。
这两人虽然是心意相通,可对对方也丝毫手下不留情。
若非此次与姬瑶合作,他也不会知道姬瑶能对心上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突然有些庆幸,就算自己对她有意,此刻也与她站在同一边,而不是站在对立阵营。
不知到时被算计进去的魏晏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