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与青羽和蒙段汇合，已经到了子时，三人一辆马车，准备出城门。
萧楚这段日子特意与守将打交道，因此守将很顺利就放他们出城，出城后便往梁魏边界驶去。
马车内只有萧楚和青羽，蒙段在外头驱车。
“此次去大魏，孤想找魏晏合谋，先生觉得此人可行？”
青羽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他的话，继续道：“殿下还有一个人选。”
萧楚与他目光交汇，立马看出他心中所想，于是颔首，“先生说的可是姬瑶？”
这几日萧楚大致听说了大魏如今的境况，即使姬瑶救过他，但他考虑了几日，从利益上，还是找魏晏合作共谋更稳妥些。
毕竟现在他与魏晏两人至少是同一处境。
青羽“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萧楚没有否决，解释道：
“姬家世代忠于魏帝，若我们找她，怕是有去无回。魏晏不同，孤记得十年前他的亲生父母亲丧命于迁往北州的路上，这笔账他自然会记到魏帝头上。”
“对于魏晏，我们能给的，无非是助他取代魏帝，梁魏停止交战，而同样，他也给殿下支持，助殿下夺回皇位。”
“可对于姬瑶，我们能给的，她未必愿意与我们交换条件。”
青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开口。
“魏晏表面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姬瑶才是有兵权的那个，我们何不如两边一起试探，殿下去找魏晏，姬瑶那边，就我去吧。”
萧楚听他这么一说，觉得确实可行，朝青羽拱手道：“先生言之有理，那便这么办。”
“殿下，高朗将军如今在边界，此去大魏，我们可以顺道去见见他，王后还没有将您活着的消息告诉他，想必他如今也是陷入两难。”
蒙段一手抓着马缰，侧首朝车内人道。
“高朗……”
萧楚心中对他是有些顾忌的，宫变时他没有派一兵一卒前往晋安支援，眼见宗亲被杀，如今还听命于公孙若，从西南到东南的梁魏边界。
“蒙将军，你对高朗有多少了解。”
“属下与高将军也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属下相信高将军并非是贪生怕死之辈，属下临走前，王后还嘱咐，让属下见到殿下后，悄悄与高将军见面。”
萧楚眉心皱起，置于膝上的手渐渐攥紧，嘴里喃喃，“原来是母后叮嘱过……”
青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母亲应该早就察觉了公孙若的野心，看来那时你母亲，已经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否则，他怎会将亲侄子无缘无故调往边境。”
萧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笑了声。
“我日日与那些大臣打交道，竟未发现，大半已经对公孙若倒戈，我这个太子，原来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萧楚，过去的太子已经死了。”
萧楚听见青羽唤他的名字，愣愣抬首。
青羽双眸平静，但却透着坚定，仿佛萧楚将来定能够夺回皇位。
青羽的话让萧楚有种莫名的安心，望着青羽眸光闪动。
“先生……”
青羽移开目光，“我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才打算助你，别让我失望。”
当初高文萱与他互通心意，可到了最后，一向大胆的高文萱，却转头就答应嫁给如今的梁王。
秦予那时痛苦至极，去偷偷寻她，可是她却闭门不见，将往日情谊弃如敝履。
他一怒之下，将她送给他的扳指丢进旁边的池中，甩袖离去，从此消失在晋安。
他做不到看着曾经相爱过的人，坐在另一个人身边，而他还要对其俯首称臣。
那时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原谅她，直到后来，他离开晋安那日。
高文萱偷偷出宫送他，彼时的她浑身透着后宫之主的威严，整张脸埋在斗篷里。
“参见王后。”
这是两人几月未见后，秦予对高文萱说的第一句话，疏离又陌生，还带着一丝敬畏。
高文萱眼中划过一丝愧疚，还有悲痛和不舍。
“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给你的东西，今日来也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秦予始终未抬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讽刺道：
“王后若要赏赐，草民怎敢不受，王后能来送草民，草民深感大恩。”
“离开晋安对你也好，你的性子在晋安，太过刚直。”
而这份坚守本心的刚直，也是最初让她心动的。
秦予听罢，眸中闪过复杂之色，随后冷冷道：
“是啊，道不同不相为谋，比起草民，王后的铁石心肠才是最适合留在晋安的人该具有的，不是吗？”
高文萱没有恼他对她的嘲讽，“你好好保重。”
高文萱说完就被搀扶着进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这时，秦予已经彻底放下，她愿意卷进晋安朝廷的漩涡里，而他只想活得问心无愧。
原来，他与她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后来，他一路辗转，到了远离晋安的达州城，在这里隐居。
但就算是隐居，高文萱的消息也总是会出现在他耳边。
听闻她深受梁王宠爱，后来还生下嫡子，被册封太子。
而这个太子，朝堂内外交口称赞，都夸他聪慧至极。
他想，这个太子，大抵是像她的。
再后来萧楚来达州，他在人群外一眼就认出了他，萧楚确实像她。
……
萧楚听到他这句话，才确定为何他之前对自己是那番态度。
“先生放心，萧楚定不会让你失望。”
青羽没有搭理他，闭上眼开始小憩。
青羽的性子是他从未碰到过的，自出生以来，在他身边的人，要么如母亲这般，对他谆谆教诲，要么如朝中大臣，对他曲意逢迎。
青羽不同，萧楚能感受出来，青羽不喜欢他，但是因为母亲，在试着接受他。
*
一连两日，姬瑶都没再管沈同的事情，直到沈同被抓走后第二日夜里，他才回到将军府。
沈同一进书房，就对着姬瑶跪下。
“小姐，我对不起您。”
姬瑶起身上前扶起他，“您先起来说话。”
沈同始终垂着头，“老奴待会要说的话，不配站着说，小姐还是让老奴跪着吧。”
姬瑶蹙眉，退后一步，“好，你说吧。”
沈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其实老爷……老爷他并非是单纯战死在北山，实际是姬明远和大梁人勾结，目的就是杀了老爷，只是老奴也不知，姬明远到底和大梁人之间交易的是什么。”
说到这，沈同才愧疚地抬头看了眼姬瑶，随后继续道：“当时姬明远抓了我的儿子儿媳，还有我的孙儿，那时若我不答应，姬明远当场就会杀了他们，我才应下他们的要求。”
“那夜公孙若派来的人埋伏在北山，老爷赶至北山后与他们恶战几个时辰，后来老爷体力不支，才被乱箭射杀。”
讲到这，沈同连抽了自己几巴掌，眼含悲痛，“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这件事在老奴心里憋了许久，如今说出来，也松了一口气，小姐若要杀了老奴，也是老奴该得的，老奴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万死难辞其咎啊！”
沈同此次回来本就没指望姬瑶能原谅他，只是他得留着命回来告诉她真相。
身上已经背了一条人命，若让他这次害死姬瑶，他就算苟活，也不会安心。
“姬明远这回抓你，又想让你干什么？”
姬瑶现在没工夫问他的罪，姬明远害死父亲，靠的是与大梁人勾结，想必这后面联系也不会少。
是她小看姬明远了，她没有想到姬明远竟敢私下勾结公孙若，这关系的已经不仅仅是姬家家主的位置，这已经关系到大魏的国土和百姓。
“姬明远为了这个家主之位，勾结敌国害死老爷，如今他又想让我留在小姐身边，等到了时机，就会让我动手，老奴已经昧过一次良心了，这样的事不能干第二次，这才应下他，回来将老爷那件事全盘托出。”
“这回他又抓了你的孙儿威胁你？”
“是，他们用名儿逼我就范。”
姬瑶思忖片刻，道：“人我让修竹去找一找，姬明远要用他们要挟你，便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小姐，老奴……”沈伯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姬瑶打断。
“沈伯，念你事出有因，等这件事结束，你便和家里人一起离开吧，对外不要提起与姬家有关的任何事。”
就算姬瑶放他一马，沈同却仍旧坚持。
“等这件事后，老奴便自裁谢罪，本在害死老爷那日就该随他去的，只是老爷临走前还嘱咐老奴，让老奴照顾好您，那时您也还未来边境，想着您来定会不熟悉，老奴也算是军营里的老人了，到时候还能帮你说上几句话。”
“只是老爷应该也没想到，小姐会做得这么好，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既然这样，老奴便更没有苟活的理由，是时候下去给老爷赎罪了。”
姬瑶也不想与他争执这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您奔波回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等他走了，修竹才出现，看着沈同苍老的背影，不可置信道：
“我在军营，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没想到他竟然与姬明远合谋害死姬老将军。”
“你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讽刺，姬瑶身边，扶清是魏晏的人，沈同与姬明远勾结，如今她也只剩下裴凝芷和自己了。
姬瑶没理会他的揶揄，蹙眉吩咐，“你先去把人找到，暂时不用带回来。”
“派人看着，不要让他们动私刑。”
说到这姬瑶眼神凌厉，又补充了句。
“姬明远想用沈伯对我下手，我倒要看看走这条路他要怎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