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见裴大夫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可姬瑶却当做没有看见，对宴客厅内的那几名侍婢扬了扬下巴。
“如今你们大夫人都允许你们提了，说说吧，你们都听说了什么传言。”
几人偷偷打量坐在首位的裴大夫人，见她面色不虞，但看姬瑶又步步逼近，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奴婢，奴婢只是听闻京中传姬将军与……与……”
那个名号她实在是不敢说出口，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姬瑶见此索性起身，手中还拿着一杯酒，走上前，蹲下身看着那个侍婢。
侍婢低着头，看见一双云纹靴突然出现，随后感觉到身前的人渐渐靠近，吓得屏住呼吸，随后下巴被人勾起。
侍婢只能闻到姬瑶身上散出的淡淡酒味，随后见她朱唇轻启，许是有些微醺，声线魅惑又带着几分危险：
“你说，与谁？”
侍婢双膝跪地，下巴被她挑起只能直视她，“与，与漠北王有私情。”
听到这里，姬瑶笑出了声，“还有呢？”
“还传言……您恃宠而骄，在府中养面首，这才被陛下禁足。”
“奴婢就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一概不知，这些也是听别人说的，将军饶命。”
侍婢一说完就连连磕头向姬瑶求饶。
姬瑶起身，负手看向裴大夫人，冷冷道：
“你应该求的，是大夫人，并非是我，我不过是一个外人，还没有资格教训裴相府上的人。”
“夫人，您说呢？”
她没想到姬瑶会直接逼她在众人面前表态，但若不拿出态度，便会有损老爷在京都的声誉。
“是我管教下人不利，让将军看笑话了。”
“来人，将这几个婢子打二十鞭子然后拖出去发卖了。”
跪着的侍婢听到这个处置犹如天塌，“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夫人，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随后其中一个侍婢跪着上前，扯着姬瑶的衣摆，“将军，奴婢知罪，日后定谨言慎行，求您向夫人求求情，奴婢不想被发卖。”
姬瑶垂首看着她，眸中一片冰冷，“我救不了你。”
那婢子认命般垂下手，跌坐在地上。
姬瑶回身将酒杯放回桌案上，随后朝裴大夫人作揖，“多谢大夫人，有时候有些传言，经了一些人的口，再传出来，可就大不一样了。”
“如此看来，京都今日所传，看来是子虚乌有了。”
裴大夫人强压不悦，与姬瑶心平气和的聊着。
“这传言，有真，也有假。”
姬瑶此话一出，厅内的人俱看向她。
“这假自然是我与漠北王的关系，今日漠北王妃也在，王妃最知晓我与王爷之间是否有私情。”
“事关王爷和王妃，今日姬瑶便在此说清楚，我与漠北王之间此前从未谋面，受陛下之命才前往北州，若是日后谁还拿这件事当做谈资，休怪姬瑶不留情面。”
随后姬瑶起身朝裴大夫人行礼，“多谢今日大夫人盛情邀请，姬瑶还有事，便先行一步，各位尽兴。”
裴凝芷对着裴大夫人微微福了福，便立刻跟上姬瑶离开宴客厅。
待她出府，便看见府门前多了一辆马车，但她并没有多想，径直往自己的马车走，直到看见魏晏站在马车后边的暗巷处，身后还跟着石风。
姬瑶主动与他说话，“末将参见王爷。”
“王爷这是来接王妃回府的么？您与王妃可真是恩爱有加。”
魏晏的半个身子都藏在暗处，也看不出脸上的情绪，不知为何不在马车上呆着。
“本王是来找你的。”
姬瑶也不再演戏，脸色冷了下来，道：
“哦？王爷来寻在下？姬瑶好像与王爷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谈的。”
魏晏也不怒，只是淡淡说了句：
“你师父的事情，你会想知道的。”
姬瑶蹙眉，默了默，道：走吧，换个地方谈。”
……
“将军说换个地方，就是换这里？”
魏晏站在月红楼最高处的厢房，瞥了眼姬瑶，有些无奈。
“你与我的府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是不知道。”
姬瑶来了这，索性连王爷都不叫了，她是什么样子，魏晏早就知道。
魏晏与她并肩凭栏而立，“本王还以为，将军与陛下明君忠臣，万分信任，原来将军也被陛下起疑，与在下又有何分别。”
“王爷下的这手好棋，姬瑶佩服，这一次，是我输了。”
那夜她还奇怪，为何魏晏突然会给她换酒，直到后来陛下召她入宫，试探她与魏晏的关系，她才知道，魏晏此举是故意为之。
他做事果然都是有目的。
连之前接近她也是。
魏晏听罢，轻飘飘回了句：“陛下对将军起嫌隙，是陛下多疑，与本王又有何关系？”
魏晏说的也没错，虽说此举魏晏是故意为之挑拨离间，但陛下若不是过于忌惮魏晏，加之对自己信任不够，又怎会对自己起疑，将她禁足在家中。
“所以今日，王爷是特意来向姬瑶炫耀，你的挑拨离间成功了么？”
魏晏没有回答，转而道出今夜来的真正目的。
“石风查到是大梁人抓走了你的师父，如今已经进入梁国境内。”
这件事姬瑶一早便知道，只是她没有想到，魏晏会让石风一直查这件事。
“多谢王爷相告，若是大梁人抓走我师父，他们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只是，如此看来，大魏里已有人与梁国勾结。”
“王爷觉得会是谁？”
魏晏侧身看她，淡淡说了句：“现在没找到证据，还不能妄下定论。”
姬瑶察觉身旁的人良久都没有动静，偏头看了眼魏晏，正好对上他的眸子。
只见魏晏抬起手靠近她的脸，姬瑶愣了神，很快反应过来，自觉后退一步。
“王爷与王妃已成婚，请自重。”
姬瑶偏开目光，谁知听见身旁这人轻笑了一声。
刚想问他有什么好笑的，下一秒魏晏便欺身上前。
“王爷若不想在王府静养月余，最好……”
魏晏抬起手，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手背触及热意，“没有发热，看来是醉了。”
姬瑶拍开他的手，“王爷在京都不是游医，男女有别，王爷请自重。”
魏晏笑了笑。
这好像是他们两个互相揭穿身份之后，姬瑶第一次看见他笑。
“自重？今日裴府宴席，好像是谁在宴席上言之凿凿，说此前从未与漠北王接触。”
“将军……可是心虚了？”
魏晏双眸亮了亮，带着许久未见过的狡黠，随后又听见他继续道：
“将军害怕本王的身份被揭穿，所有人便会知道，姬将军在边城，与崔神医做过的那些事。”
“到时将军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本王说的可对？”
姬瑶直视他的双眸，立刻反驳道：
“本将军与崔神医之间清清白白，有何好心虚的，倒是王爷，您在京中安插的眼线也不少，姬瑶刚在宴席上说的话，就传到了王爷耳中。”
“裴相与您无甚交集，您安插眼线在裴府，又是何居心？”
“在下看，王爷此番来京都也不简单。”
两人言语上互不相让，都在试探，暗暗针锋相对。
想到那夜的大火，姬瑶终归是没有忍住，问道：
“扶清，是王爷的人吧？”
姬瑶突然一句，魏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没等魏晏开口，姬瑶便继续道：“为了安插眼线在在下身边，王爷真是用心准备。”
“前几日那场大火，是王爷放的吧？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随后姬瑶自嘲一笑，“看来只要是对王爷没有用的人，都会是扶清这般下场。”
两人沉默许久，才听见姬瑶继续哑声道：
“若将来王爷与我真到那一步，王爷想必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姬瑶也没想要魏晏的回答，莞尔道：“行了，师父的事，多谢今日王爷相告，日后姬瑶的事，王爷不必插手，姬瑶与王爷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姬瑶行到一半，脚步一滞，话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希望将来姬瑶查到最后，与大梁勾结的那人，不是王爷。”
“在你眼里，本王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的人么。”
魏晏此时话里已经带着一丝怒气。
姬瑶没有回头，眼眸微动，随后继续道：“那今日姬瑶可否能请王爷与在下做一个约定。”
“你说。”
两人虽在与对方说话，却都背对着对方，谁也不回头。
“若将来姬瑶不幸战死沙场，可否请王爷以大魏百姓为先。王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姬瑶在说什么。”
若将来她死在战场上，梁国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羊玉关一旦破了，大梁人一路南下，攻下大魏的城池轻而易举，若此时大魏内乱，百姓才是苦不堪言。
姬瑶话音刚落，就听见魏晏冷笑道：“陛下一向自称明君，将军若来日真战死沙场，为大魏百姓考虑的，应该是他，将军与一个闲散王爷说这些，不觉得可笑么？”
姬瑶知道他会如此，微不可闻地叹了叹。
“如王爷所见，你的目的达到了，陛下确实已经对我起疑，很快我就要回边城了，通北城与京都山之间高路远，把我调离京都，你的阻碍便少一分。”
“你幼时遭受的苦痛我难以感同身受，此时劝你，与幼时伤害过你的人无异，我知道争夺皇位定然会有人是无辜枉死，但……”
姬瑶说到这顿了顿。
“若我幼时知道，那个庭院禁锢了你十年，下人对你冷眼相待，我定会想办法将你带出宫。”
魏晏眼眸波动，捏紧了拳头，随后放开，垂在身侧，语气淡淡。
“姬将军，过去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就算是你，十年前，也救不了我。”
“更何况，魏玄承不可能会放过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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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