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事情很快就传到裴大夫人那。
侍婢跪在屋子中央回禀，偷偷看了眼自家大夫人，看见她以往和善的面容突然沉了下来，让人有些害怕。
“一个毛没长齐的丫头，不就是大胜了一场仗，就仗着陛下宠爱，竟敢在我的府里教训我的下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裴大夫人轻嗤一声，身边跟着她多年的侍婢便递了一杯茶上前。
“大夫人，可要派人教训教训她们。”
裴大夫人接过，瞥了她一眼，骂道：
“蠢货，你当那姬瑶是偏房那些软柿子不成，对付她，以前那套可行不通。”
“行了，你下去吧。”
裴大夫人朝跪着的侍婢扬了扬下巴，将传话的侍婢屏退，眸色渐深，道：“姬瑶在禁足期还敢出来，我倒要看看，陛下对她能容忍到几时。”
“人都到的怎么样了？”
“回大夫人，送去请帖的基本都到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夫人可要去后院？”
她放下茶起身，“走吧，看看近日京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姬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进入后院的宴客厅，发现里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
京都四大家族姬氏，裴氏，崔氏，卢氏。如今崔氏才是四大家族之末，以往其他贵女有聚会也鲜少叫她，因而她在京都没有什么相熟的贵女。
众人见这三人一同进来，脸色各异，有疑惑，嫉妒，不屑，甚至还有鄙夷。
一个是鲜少出面的崔氏崔瑜甯，一个是刚与漠北王新婚的王妃虞城主，一个是朝中陛下新宠姬瑶。
传闻漠北王与姬将军有私情，正室漠北王王妃与传言有私情的姬将军一同出现，还一派祥和。
崔瑜甯是漠北王的表妹，一个是嫂嫂，一个是出现在传言中的嫂嫂。
这三人出现，实在是让人疑惑又觉得精彩。
可在场的人看见，崔瑜甯向来势弱，如今直接攀上姬瑶这个高枝，自然嫉妒，同时也为此对崔瑜甯鄙夷。
毕竟之前装的一副不问世事模样，如今转头就和姬瑶要好。
但若想得深一些，陛下一直忌惮漠北王，崔氏与虞念微都是漠北王那边的，姬瑶若和他们走近，岂不是公然与陛下唱反调。
这也是崔瑜甯一直没有搞懂的，虽说她对姬瑶有些好感，但毕竟是陛下的人，若是从她这套出什么害了表哥，她会内疚一辈子。
“姬将军，不如你与我和嫂嫂分开走吧，你也知道一切与表哥有联系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主动避开的。”
虽然为时已晚，但趁着现在还没很多人看见，及时分开，到时她出去也好解释。
姬瑶转过身，莞尔道：“若我真想与你们撇清关系，方才也不会开口。”
“宴席要开始了，凝芷，我们入席吧。”
“去见一见许久没见的裴大夫人，不知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姬瑶负手从众人面前走过，还是有些人对她颔首示意，凡是主动与姬瑶打招呼的，她皆以淡笑回应。
“大夫人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来了一句，所有人都开始张望，见裴大夫人果然被十几个下人簇拥着前来。
等她走近，院内所有人都齐齐朝她行礼，恭恭敬敬叫了声“大夫人”。
人群中唯二没有行礼的，便是姬瑶与虞念微。
虞念微如今是王妃的身份，再怎么不受宠的王爷，那也是皇亲国戚，比臣子自是高一截。
裴大夫人笑容可掬，看着庭内给她恭敬行礼的众人，很是受用，眼睛扫过姬瑶和虞念微，笑容僵在脸上。
而后才给虞念微福了福，道：“参见王妃。”
虞念微回以微笑，“多谢大夫人宴请。”
裴大夫人目光移至姬瑶，柔声道：
“没想到姬将军今日会出现，前几日听闻将军要在府中休息一段时日，便想着姬将军不会赴宴。”
姬瑶嘴角一弯，“哦？莫非大夫人没有给在下准备席位，那属实是有些不凑巧了。”
按理说席位是早就应该安排好，就算知道她可能不来，姬瑶没有明说不来赴宴，也不应该直接撤掉。
若真撤掉，那便是宴席的主人失礼。
“自然有姬将军的席位，只是没想到姬将军如此年轻，难怪得陛下隆宠，有这军功在身，无论是何种小错，都无伤大雅。”
“姬将军就算有军功也是晚辈，晚辈见长辈难道也不需行礼么。”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闺中小姐突然开口，看着文静，可说出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
姬瑶见裴大夫人下巴微微扬了扬，看来这人想攀上裴大夫人的高枝，正巧说到她心里去了。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想必是刚入京不久，这才不知道一些旧事。”
“十年前陛下免我在宫中见人行礼，陛下曾言姬瑶见他亦可不行礼，这位小姐是说姬瑶见陛下可不行礼，但见大夫人却需要行礼，姬瑶理解的可对？”
姬瑶直直地盯着她，见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索性放过她，转而看向她奉承的裴大夫人，反问道：
“大夫人觉得呢？”
姬瑶见她脸上有些僵硬，顿了会才开口。
“姬将军自幼就得陛下宠爱，是京都人都知道的，这许家丫头刚来京都，不知道从前的旧事，也是年轻，冲撞了将军，还望姬将军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姬瑶心中冷笑，不愧是管着偌大裴氏的女人，一句话就将方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不知者无罪，还将矛头对准她，好像是她咬着那人不放。
于是轻笑一声，道：“怎会，若不是许小姐提及，这宴席上许多人不知道这件旧事，到最后传出去，真成姬瑶失礼了，方才说清楚也好。”
裴大夫人见她丝毫没有被自己绕进去，耐着性子赔笑道：“姬将军说的是。”
“行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时辰也到了，可以入席开宴了。”
转身入宴客厅时，瞥见姬瑶身后半步的裴凝芷，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看见她，心里就生出一股厌恶。
连带着姬瑶也是。
等众人都落座，裴大夫人坐在首位，让人陆陆续续上了些美酒佳肴。
“姬将军回京后，坊间倒是热闹了许多。”
今日宴请，次位是虞念微，虞念微对首是姬瑶，再下来才是四大家族其他两个，而后是一些官家的小姐。
“姬瑶回京后，也觉得京都要比边城热闹，就单说这段时日吃到的珍馐，怕是我在边城几年都难见到，宴席也是如流水，要说繁华，到底是京都繁华。”
在座的人大多都听出了姬瑶话里的讽刺，说他们在京都食肉糜，而边城的将士浴血奋战仍旧吃不上好酒好菜。
裴大夫人被她一噎，差点按捺不住情绪，转而笑着道：
“姬将军在边城戍边属实辛苦，所以京都传闻的姬将军时常出没月红楼，也是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到如今还是有些不相信坊间的传闻。”
席面上众人都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谁也不知道裴大夫人竟会公然将这个摊出来讲。
“正巧啊，今日你也来了，若有什么误会，便借这个机会说开，省得这京都到处都是不实的消息，有损你的声誉，好歹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裴大夫人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仗着自己是主人，年纪长，暗暗打压讽刺姬瑶。
姬瑶根本不相信裴大夫人会不知道她把扶清接进府，如今扶清葬身火海，她还要在众人面前提及此事，实在是居心不良。
看来凝芷幼时遭遇她的虐待，不是没有缘由。
表面上一副公正，为别人着想，关心后辈的模样，实际上虚伪虚荣至极。
也不知裴相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枕边人真面目是这个样子。
“哦？既然要说清楚，那姬瑶倒是想听听坊间都有什么传闻，这要知道详尽了，才好作回应不是。”
姬瑶喝了一口酒，一派坦然，若是平常的姑娘家，早就觉得丢人离席了。
这姬瑶真不是一般人。
“夫人不如说与姬瑶听听？”
席上其余的人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这哪有女儿家让人大庭广众，把自己养面首的事情搬到台面上说的！
此时也只有虞念微默默不语，崔瑜甯嘴角浮现隐隐的笑意。
姬瑶的性子太对她胃口了，今夜看这些人不怀好意故意刁难她，结果全都吃了瘪，看那个裴大夫人脸都黑了，她实在是忍不住。
而虞念微早已习惯，这才是姬瑶，今日宴席上根本没有一个人是姬瑶的对手。
“大夫人提到传言，姬瑶倒是想起来了，今日赴宴，从前院路过时，好像听见几个下人讨论了在下，可惜当时没怎么听清，实在是有些可惜，我想着宴席上也没有乐子，不如让这几个婢子再说说。”
姬瑶侧首给了身后裴凝芷一个眼神，她立马会意，将今日那几个侍婢推了出去，让她们站在宴客厅中央。
这几人哆哆嗦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腿软地一下子就跪到地上。
“夫人，一起听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