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坐下后就开始打趣叶菘。
“自从上回诗会一别,听闻叶兄可是卯足了劲,明年春闱高中榜首,可别忘了我们。”
叶菘也落落大方,“林兄惯会打趣我,在座各位才学可不下于我。”
其中一人突然凑上前,压低声音,“各位可听说了?下月中旬良妃娘娘的生辰宴。”
另外一人也小声附和,“听说了,我还知道,这次实际是给三殿下赐婚。”
方才那人又道:“这谁都能猜出来,三殿下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了,你说这回陛下赐婚,是不是就要封太子了?”
“听闻姬将军也从边城回来了,临危受命,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回来,不知陛下会奖什么。好像说还召漠北王和锦江城城主回京都。”
“看来下个月有热闹看了。”
叶菘对这些仿佛一点都不在意,默默喝着茶不说话。
坐在叶菘旁边的那名书生用肩膀拱了拱他,道:“叶兄,你是官家子弟,想必听到了不少风声。”
叶菘莞尔,温声道:“我知道的也和诸位一样。”
“行了行了,你们别为难叶兄了,我们是来谈学论道的,等他们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
崔瑜甯正打算换个离他们近的位置,便来了个侍从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公子,我家主子请您前往一聚。”
“你主子?”
崔瑜甯蹙眉,立马警惕起来。
这里她无人认识,何况她换的还是男装,怎会找上她?
“你家主子是?”
“我家主子说,公子可还记得那盒未送出去的首饰。”
崔瑜甯身子有些僵硬,握着茶杯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他?
而后才干哑着道:“好,带路吧。”
崔瑜甯跟着侍从走阁内的楼梯上到最高处,等侍从将房门推开,她就看见魏璟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殿下,人到了。”
魏璟闻声回过身来,看见崔瑜甯今日的装扮,眼前一亮。
上回见到她,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今日换上男装,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你退下吧。”
魏璟朝侍从吩咐,而后朝绿意道:“还有你。”
绿意虽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自家小姐。
“小姐……”
崔瑜甯扶住她搭在手臂上的手,“无事,你先下去吧。”
绿意小心翼翼看了眼魏璟,又看了看自家小姐,依依不舍放开崔瑜甯跟着侍从退了出去。
此时房内只留下魏晏和崔瑜甯两人。
崔瑜甯朝他福了福,“参见三殿下。”
“你在这见到本殿下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魏璟走近,垂首紧盯着她。
崔瑜甯低着头,恭恭敬敬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想去哪,都是应当的。”
魏璟绕过桌案,执笔点墨,缓缓道:“你这是在暗讽本殿下仗着身份一手遮天?”
崔瑜甯攥紧袖中的手,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看着魏璟。
“殿下今日寻民女前来,究竟是为何事?”
莫名其妙把她找来,然后话里话外为难她。
魏璟没有抬头,兀自在纸上勾勒着,嘴边念道:“崔小姐今日来馥韵阁又是为何事?”
魏璟这句将崔瑜甯问的突然愣住,她是来看叶菘的,但绝不能让他知道。
“民女……听闻馥韵阁诗会有许多才子斗诗,前来瞻观。”
“前来瞻观,观叶菘么?”
魏璟不知在纸上画了些什么,忽又抬起了头,仔细看着她。
说谎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这么看胆子也不小。
崔瑜甯喉间一紧,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从刚才进来他一直暗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民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魏璟也没有为难她,反而道:“站着做什么,本殿下有说不让你坐么?”
崔瑜甯无奈轻叹了叹,走到一旁的椅子落座。
“殿下,民女何时能离开?”
魏璟没有直接回答她,“你去窗边看看,二楼左侧的第二个雅座,那坐着的是谁。”
崔瑜甯照他说的,将窗户开了一个缝隙,看向二楼某处,一个穿着深紫锦袍,留着长须的男子正要往楼上看,吓得她立马关上。
父亲怎么也来了。
若魏璟不将她叫上来,很快就被父亲发现了。
“你若是想现在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崔瑜甯回头,见魏璟低着头专注手上的画,不甚在意道。
“多谢殿下,是民女误会殿下了。”
“崔瑜甯。”
魏璟突然叫她的名字,让她心跳有些快。
这让她想起幼时魏璟让人将她吊在树下的感觉,呼吸一窒。
“民女在。”
魏璟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她,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叶菘为人端直有礼,是个不错的归宿。”
崔瑜甯怔愣在原地,与魏璟对视良久,直到魏璟先挪开目光,她才回过神来。
这还是小时候那个魏璟么?
“你不用急着撇清关系,你父亲崔大人早与叶大人相熟,你父亲的脾性我很清楚,他不会让你嫁入皇家,当年你姑姑入宫也是不得已为之。”
崔瑜甯没想到魏璟都知晓,还知道到父亲想将她许配给叶菘。
他……为何突然如此?
“叶菘极有可能是明年春闱的榜首,未来仕途无可限量。”
“三殿下为何突然对民女说这些。”崔瑜甯有些好奇。
莫非是知道幼时捉弄过自己,良心发现?
否则她真想不出,魏璟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崔家在朝中势微,又因着大姑姑的事情,父亲在朝中几乎没有要好的同僚,唯一一个便是这个叶大人。
叶菘是叶大人之子,若不会因为当年大姑姑与漠北王还有陛下之间的旧事,忌惮与崔家结交,那叶菘品性确实应当不会太差。
且她刚才观察,叶菘为人低调内敛,也难怪父亲会对他称赞有加。
魏璟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向下看了看,道:“你可以离开了,他们走了。”
崔瑜甯没等到他的回答,心中有些涩然,张了张嘴欲追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于是走上前。
透过窗的缝隙,看见父亲和叶菘相谈甚欢,随后一起出了馥韵阁。
魏璟回过身时,崔瑜甯还未离开,两人离的很近,胸前的衣裳再近一点就要贴在一起了。
崔瑜甯也察觉到两人过于接近的距离,急忙后退一步。
是该走了。
“多谢殿下,民女告退。”
魏璟轻轻“嗯”了一声,看也没看她转身又回到桌案。
崔瑜甯偷偷看了他一眼,随后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等他走后,魏璟才将侍从唤进来。
“桌上那幅画让人拿去裱一下,弄好了送到我书房内。”
侍从应了声“是”,上前拿起魏璟方才画了许久的画,发现这人与方才出去那个公子一模一样。
心下大惊,这公子确实长得白白净净,人也秀气,殿下莫不是……
魏璟听见许久没动静,侧身看着他,冷冷道:“愣着做什么。”
侍从吓得立马跪下,“奴奴奴,奴才这就去,殿下恕罪。”
随后赶忙爬起来退了出去。
这种事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如今只有他一人知道,若是被殿下知道传了出去,他怕是要被灭了九族!
*
姬瑶一大早安排好修竹的事情,就启程去找魏晏和虞念微准备上路。
从阳城出发,两日便能抵达京都。
一路过来,越临近京都,官道上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裴凝芷和沈同一直在客栈门口等着姬瑶,看见她过来,裴凝芷直接迎了上去。
“将军,我们是在这里停留几日,还是今日启程。”
“今日就启程,吩咐下去,可以开始准备了。”
“是。”裴凝芷没问修竹的事情,等时机到了,姬瑶自然会告诉她。
姬瑶迈进客栈,看见虞念微和魏晏正在用早膳,上前道:“王爷,王妃,吃完早膳就可以启程了,从此地行两日就能抵达京都。”
“既然入京的日子快到了,我们就不耽搁了,将军累了一夜,可要休息休息?”
虞念微看着她,关切道。
姬瑶莞尔,“昨夜已经休息了,劳王妃挂心了。”
“将军认识那人……”
“他留在这里修养几日。”
虞念微还想继续问,这人与她是什么关系。
毕竟若是普通暗卫,哪里需要她亲自照顾,一照顾便是一夜。
“将军照顾了一整夜,想必那人对将军很重要。”
魏晏握着茶盏的手一紧,虽目光仍旧停留在手中的东西上,可心思早就不在这了。
姬瑶抬眼对上她的双眸,默了默,“是,很重要。”
修竹于她而言,像是知己,也像是家人。
即使他只是个暗卫,即使他出身梁国。
在这世上,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也是修竹。
就算如此,修竹也不会背叛她,他也是她如今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没什么事,姬瑶就先告退了。”
虞念微见姬瑶离开,才对魏晏道:“王爷,看来昨日救下的那人,都排在您的前面。”
“城主,临近京都,这种话最好还是放在心里。”
“否则之前做的准备前功尽弃。”
魏晏起身,准备出客栈,虞念微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