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醒的?”
修竹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他一路跟着魏晏到了竹林,看见他背着姬瑶出来,身边一只雪狐,乖巧地跟着他们,两人的画面太过美好静谧,连他都有些不忍心打扰。
“马车上。”
“你与魏晏……”
姬瑶没给他问的机会,转而问道:“今夜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修竹见她不想提,便没追问,道:“有几个人混在百姓里,后来我跟着他们,发现他们往京都的方向去了。”
姬瑶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可能是陛下派来的人。”
修竹就着月色看着姬瑶,“若是魏帝知道,他们俩成婚,其中有你的推动,想必会与你产生嫌隙。”
姬瑶起身,行至窗边,屋内没有燃烛,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只不过是帮陛下提前做了选择,陛下想理所当然拿回锦江城的管辖之权归缴朝廷,无非是让虞念微嫁人后交出管辖之权。”
“让虞念微嫁给三皇子,这是最省心的法子,可虞念微常年在锦江城,陛下对她并不了解,虞念微身为城主,若嫁给三皇子,手上拥有的权利比一座城要大上许多,你说将这样一个女子放在三皇子身边,陛下又怎么会放心。”
“其二,给虞念微赐婚,让她嫁一个身份地位不差,但是却无实权的人,以堵悠悠众口,而后顺势让她交出锦江城管辖权。”
“这样的人陛下应该能找出许多,但,他也在犹豫是否要选魏晏。”
“虞念微有一座城作嫁妆没错,可只要收回了,与其将虞念微赐给其他人,不如和魏晏放在一起,一块监视防备。”
“而前几日,虞念微正巧找上我,话里话外都表明,她知晓将来自己无法继续掌管锦江城,但还是不想嫁入皇家。”
“所以,她与魏晏成婚,对她,对陛下,都是最好的,我只是在这当中推了一把,让陛下做出最后的选择罢了。”
修竹当初以为姬瑶只是因为虞念微相求,才心软答应,去劝魏晏娶了虞念微,没曾想,她连魏帝那边的想法都揣测的一清二楚。
“那漠北王……”
其实他是想问,这次魏晏和虞念微成婚,魏帝和虞念微都是受益的一方,那魏晏呢?
好像从来就没有问过他是如何想的。
修竹也并非是同情他,他当初隐瞒身份接近姬瑶本就目的不纯,只是他觉得,魏晏对姬瑶……好像是有真心的。
姬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抬首望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想起通北城城墙上,同样是看烟花,崔珩问她的那句话:
“若将军有机会,做一个普通百姓,与另一人相伴到老,安稳度此生,将军可会愿意?”
烟花的绚烂昙花一现,映照在姬瑶脸上,光影忽明忽暗,让修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良久才听到她开口:“对他而言,虞念微……也是最好的选择。”
*
翌日清晨,姬瑶早早在府门外等候,她的身后停着一辆墨色华盖马车,那是给魏晏和虞念微准备的,后头还有一辆是裴凝芷和沈同的马车。
没过多久,虞念微就扶着魏晏出来,看起来甚是亲密。
魏晏与姬瑶对视一眼,后者开口,“此次我们走官道,虽远了些,但路上少些颠簸。”
魏晏颔首,“将军有心了。”
“陛下有言,王爷带几个贴身侍卫入京即可,剩下的由我一路随行。”
言下之意就是不让魏晏带兵入京。
魏晏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淡淡应下,“有将军在,本王自是不必担忧这一路的安危。”
“王爷,我们上车吧。”
虞念微在一旁柔声提醒。
“嗯。”
姬瑶见两人上车,将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挪开,听见后面没了动静,才下令出发。
出了都府,下一个就是西明城,出了西明城,途径君山,再穿过阳城,阳城过后,就到了京都。
一行人一连行了两日,才途径西明城,即将到达君山时,队伍前方不远处躺着一个黑衣人。
姬瑶停马,带着两人上前查看,看见那人戴着的面具,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修竹。
“修竹。”
姬瑶摇了摇他,试图将他唤醒,伸手在他鼻尖探了探,气息微弱。
他不应该附近在暗中观察,怎么会受伤!
“修竹。”
姬瑶又轻声唤了一遍,地上的人才有了反应,面具下的双眸微微张开,声音微弱:“姬瑶。”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谁伤的你?”
姬瑶蹙着眉,面露不愠,修竹一直是暗中在她身边,几乎没有人知道,谁会伤他。
“我……我刚才遇到了一群黑衣人。”
“他们……把我打晕过去后,往君山的方向去了。”
君山……
师父他们!
魏晏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军,可需要本王替他看看。”
姬瑶起身,道:“劳烦王爷给他看看,我刚刚探了他的鼻息,很微弱,怕是伤的不轻。”
而后望向君山,双眸闪过一丝狠厉,“王爷,这些人我留在这里保护你们的安危,我需要上去一趟,等我回来。”
姬瑶正要走,手腕被人抓住,将目光移至那只手的主人。
魏晏的手攥的很紧,“他被伤,说明对方的目标是你,你一人上去,不是送死么?”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暗处的人对他身边的人下手,目的不就是她。
只是她之前怀疑的时候,竟然忘了,还有君山上对她如父般的师父。
若不是自己的疏忽,怎会发生今日的事情。
“你想去送命,可有想过陛下给你的任务,可有想过边境的百姓,可有想过其他担忧你安危的人?”
魏晏此时根本顾不得身份,朝姬瑶连连质问。
姬瑶垂下眼帘,声音带着魏晏从未听过的担忧与害怕。
“王爷,那是我师父。”
姬瑶再抬眼时,眼睛里已经泛红。
君山上住着的,是她最后的亲人,养育了她十年,为师为父。
也是她心底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魏晏松开手,侧身不容置喙道:“你带着一半人上去,我让石风跟着你。”
当下姬瑶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即答应,随后带着一半人马进山。
君山本有个近道,只有他们师徒三人知晓,如今带着这么多人从这里过,君山怕是也不安全了。
姬瑶心急如焚,一路疾行,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只有石风才能勉强跟得上她。
石风也不敢开口说话,毕竟身旁这个战场上的罗刹此时浑身都是杀意。
待姬瑶和石风到达山顶,发现一片祥和,心下正疑惑,带着石风进了道馆,空无一人。
“石风,你去那边看看。”
姬瑶指了指道馆左侧,她幼时住的地方还有古道住的地方。
石风点头立刻转身去搜查她说的地方,姬瑶则径直跑到后山。
没过多久,便看见古道正在她的竹屋前烧火做饭,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古道叔!”
姬瑶朝他大喊了一句。
“阿瑶丫头!你怎么突然来了。”
古道放下手里的菜刀,把手放在身上抹了抹,从灶台前跑出来,一脸欣喜。
“古道叔,你和大师父没事吧?”
姬瑶对着古道左看右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和你大师父在君山好的很,少了你这个闹腾的,不知日子过得多舒心。”
姬瑶见他还能和她开玩笑,这才放下心来。
“我听说有一群黑衣人上山了,我的暗卫还被打伤,我担心你们,就立刻上来了。”
古道呵呵笑了笑,“阿瑶丫头是太久没回家忘记了吧,上山的路只有你大师父和你我三个人知道。”
“糟了。”
姬瑶这才想起来,这次暴露了上山的路,君山便不再和从前一样安全了。
“怎么了?”
古道不明白姬瑶为何突然出现,急急忙忙。
姬瑶不欲解释过多,直接道:“古道叔,你和大师父与我一同入京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古道目光有些闪烁,转身回了竹屋。
“你大师父不会愿意入京的,你此次回来是何事?”
“再说了,你古道叔的身手你还信不过,我可是那些杀手长辈中的长辈,你的功夫还是古道叔教的。”
姬瑶跟了上去,劝道:“阿瑶知道您的身手好,但是也架不住那些黑衣人偷袭,再加上大师父不会武,您在这君山,将来有人杀上门,阿瑶根本来不及救你们。”
古道眼神闪躲,“我与你大师父……”
“怎么了?”
“阿瑶,其实……魏帝来过了。”
古道叹了叹,看像姬瑶。
“你大师父本不让我告诉你,但如今也不得不跟你说了。”
“你走没多久,魏帝就来了,他去见了你大师父。”
“还……留了一队兵力守在附近。”
“陛下软禁你们?”
姬瑶难以置信,陛下竟然会亲自来君山,莫非大师父从前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姬瑶见古道不说话,起身道:“我去找大师父。”
她也不等古道回答,径直就往后山的望山亭去。
走过熟悉的小道,终于在尽头的亭内看见了元宗,他仍旧一盘棋局,一壶热茶,一袭素衣坐在亭内。
唯一与记忆中不一样的,便是元宗眼睛上蒙着一条白色透光的束带。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元宗才从棋局中清醒过来,白纱覆眼,望向脚步声来处。
“师父,阿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