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
“公子恕罪,石风一时不慎,才让姬将军趁虚而入。”
石风跪在魏晏身侧愧疚道,将魏晏搀扶起来。
魏晏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喘道:“无碍,幸而今日进来的是她。”
石风将魏晏扶出暗室,边道:
“原来姬将军是来要老将军给您的信,若姬将军早说,公子您也不是不会给她。”
魏晏眉眼淡漠,轻声道:“只是不信任罢了。”
想起她今夜说的,看来她身旁那个梁国人是个巧合,不愧为姬正守的女儿,到此时还想着扼杀逆贼,生怕自己屯兵是为了谋反。
罢了,她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今夜过后,自己与姬瑶中间已经隔着无法填补的沟壑。
*
回到房内后。
修竹一脸焦急上前,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姬瑶,“军营那边来信了。”
她见修竹一脸凝重,接过来扫了一眼。
梁军集结十二万大军正准备攻下通北城。
难道是公孙若已经稳住梁国朝堂,打算对大魏出兵。
“我们即刻启程,不能耽搁了。”
随后姬瑶换掉夜行衣,穿回自己的束袖骑装,将那身月蓝色云缎裙叠好放在榻上,趁着夜深与修竹从王府后门策马离开。
修竹见她自魏晏房内出来后就面色不虞,出了王府后才问道:“你拿到信了?”
“嗯。”
“今夜你去了漠北王的房内?”
其实修竹是想知道她如何拿到的,按理说魏晏这个时候在房内才对。
“嗯。”
“看样子,你和他摊牌了,信是他主动给你的。”
修竹最后一句几乎是肯定,姬瑶和魏晏看来是不欢而散。
“嗯,他一早就知道我并非是虞念微。”
修竹望着姬瑶,见她一脸平静,讶然道:“你是说,这几日他都在陪你演戏?”
这个魏晏心思倒是藏的挺深,早知他们俩是假冒的,还不拆穿,难怪姬瑶看上去没什么好脸色,他是单纯试探还是就是起了玩弄的心思。
姬瑶闻言冷笑一声,“他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修竹将本来安慰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多了,眼前这人怎么可能会吃亏。
今夜回程的路与来时并无二致,两人的马在寂静的街道上留下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姬瑶没有回头,留在这里的几日,于她而言,本就是顶着别人的名字,别人的身份,享受虞念微该拥有的一切。
是时候从这里醒过来了。
即将出都府城门时,路中间昂首站着白日里卖酒的那个小娘子。
“将军!”
小娘子张开双臂拦住姬瑶的去路。
“小娘子这是作甚?”
姬瑶蹙眉看着她,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裴氏裴凝芷参见永宁将军。”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自己的名字。
“裴?河东裴氏?”
大魏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三的裴氏?怎会出现在北州。
裴凝芷朝她行了一礼道:“是,凝芷原是裴氏五房的庶女,家母被大房夫人暗害,将我卖给人牙子,我辗转许多城才将人牙子甩掉,留在都府定居。”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回将军,凝芷此前去过锦江城,有幸见过虞城主一面,所以虽城内传虞城主来了都府,但白日里凝芷见到您,便知您并非是她。”
姬瑶垂眸盯着她,白日里便觉得这个小娘子机灵,没想到竟深藏不露,早知自己的身份,还能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裴凝芷莞尔道:“幼时凝芷便听过您的事,既知道您不是虞城主,大魏又有哪个女子谁能将女儿家的衣裙穿得这般洒然。”
姬瑶本还对她有些不信任,听她这句话,倒有些尴尬,自己的行为做派到底是没兜住。
“所以你今夜在此拦住我,何故?”
“凝芷自荐跟随将军。”
姬瑶闻言挑眉正色道:“你要跟着我?我要回营,可不是去享福的,战事将起,营内条件艰苦,你怕是受不住。”
裴凝芷上前走了一步,眸中透着坚定,继续道:
“凝芷若是为了享福过安稳日子,大可留在北州继续做卖酒娘子,裴家大房残害旁系,私下用刑,内里早已烂透,凝芷只愿来日能有机会回到京都,将那大房的毒妇绳之以法。”
姬瑶还是不想将她带上,虽说她愿吃苦,可她从未进过军营,哪能真的体会营内的不易,且自己何时能回京都,都还是是变数,此刻又拿什么承诺她。
“你既想回京都复仇,大可禀明身份,向漠北王寻求庇护,我活在刀尖上,指不定哪一日就死在战场,你还是另寻庇佑吧。”
姬瑶说完就打算继续赶路,可裴凝芷仍旧不放弃,急切道:
“凝芷在此等候将军,是因为将军与我一样,是女子,且是世家出身,想必能够体会凝芷方才所言。”
“凝芷既择将军为主,若将来真如将军所说,战场上刀剑无眼,遭遇不测,凝芷也无悔。”
“将军身边既无贴身侍婢伺候,何不如让凝芷跟着您,军中想来许多事将军必是不便,这些凝芷都可以为将军分忧。”
见裴凝芷一脸决然,姬瑶有些动摇,裴凝芷看上去温婉柔弱,但说话做派爽直,骨子里却坚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并无坏处。
况且她说的不错,她们同是女子,世家出身,她深知京都内的四大家族内部早就瓦解,内斗严重,也难怪她会找上自己。
“你既已决定,日后便跟着我吧。”
裴凝芷见姬瑶终于松口,这才展开笑颜,“是,将军!”
姬瑶朝她伸手,“上来吧。”
裴凝芷将手放入她掌心,被她一拽,翻身上了马车,坐在姬瑶身后。
“抓紧,我们要赶回通北城了。”
姬瑶说完便拉动马缰,三人纵马往城门去。
守城的将士还是那几人,大老远就看见姬瑶身后带着一个女人往城门靠近。
“城主大人,您这么快就回锦江城了。”
是前几日看过姬瑶通城文牒的那个将士,说完还朝她身后的卖酒小娘子看了眼,但也不敢多言。
姬瑶“嗯”了一声,与那夜一样。
随后鹿砦被搬开,三人彻底走出北州都府,朝通北城的方向疾驰。
“你们看到那个卖酒的小娘子了么?”
将他们送走的将士愣在原地,喃喃道。
“看到了,虞城主不是为了王爷来的么,怎么王爷没带走,倒带走了个卖酒的小娘子。”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遥望远处变成黑点的身影,同样疑惑。
“我怎么觉得虞城主不大高兴,难道是谈崩了?”
“听闻今日他们还一同去城外见王爷和王妃了,今夜怎么就走了。”
“或许是谈成了,回去待嫁了吧,说不准咱们北州就要有大喜事了。”
守城的将士调笑了几句,便又陷入了寂静。
*
翌日一大早,芸娘便急急忙忙跑到魏晏院内。
“公子!”
无痕这会正伺候魏晏更衣,听见芸娘的声音,瞟了眼魏晏。
“进来。”
得了公子的吩咐,芸娘才进了房内,弓着身子回话。
“公子,城主她,她不见了。”
无痕给魏晏穿外袍的手一顿,随后就听见魏晏低沉的声音。
“继续。”
无痕这才收拢思绪,继续为他披上外袍。
“嗯,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芸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魏晏,城主昨日还和公子喝酒,今早就不见了,公子竟也不着急。
但主子的事情,下人无权过问,便领了命退下。
“公子,可要派人去寻虞城主。”
无痕跟他许久,胆子稍大些,主动问道。
“不必了。”
无痕发觉自家公子好像突然更淡漠了,莫非是和城主吵架了。
“石风。”
魏晏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公子。”
“对城内就说虞城主有要事先行回城,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许流出都府。若有对外嚼舌根的,你应当知道怎么处理。”
“是,石风这就去办。”
石风前脚刚走,乔岭就特意从前院过来,打算让他和姬瑶一同用早膳,多多相处。
“公子还没用早膳吧,我去叫厨房准备些您和虞城主都爱吃的,等早膳好了,城主也该醒了。”
他身子刚转了一半,就听见魏晏在身后语中含冰道:“不用了。叫人把那间屋子收拾一下吧。”
随后,魏晏便出了房门,往后院的书房走,此间再无其他情绪。
无痕见他走远了些,才压低声音对乔岭道:
“乔叔,刚刚芸娘来,说是虞城主她好像不辞而别了,我看公子今早的神色就不对,是不是他们俩吵架了?”
乔岭有些诧异,昨日夜里他去给虞城主送醒酒汤时,他没见她有任何异样,且还和自己说不会离开公子,怎么一夜之间,人都不见了,还不辞而别。
于是决定问问,便支开无痕去吩咐厨房,他跟上魏晏和他去书房。
等乔岭到书房时,发见魏晏并不在屋内,而是在凉亭内坐着,聚精会神地看着石案上的棋局,兀自煮着茶,水气从茶壶内钻出来,将魏晏的脸挡得有些模糊,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乔岭抿了抿唇,上前跪坐在他身侧,轻声开口。
“公子,您可是和城主之间有了什么误会?”
“虞城主虽性子大方不计较,但终归是女子,公子您应主动些,哄哄她,城主也不至于出走。”
“昨夜老奴去给城主送醒酒汤,城主还对老奴说她会陪着您,不会离开公子。”
“老奴能看出来,虞城主对公子是有心的,公子您是男子,把城主追回来,说些软话,城主心一软,也就不气了。”
“昨日老奴还想着,咱们北州终于有大喜事了,王妃和王爷看到您能寻得良配,想必不知多高兴。”
“您若是与城主心意相通,切莫错过良人啊公子。”
魏晏默默听乔岭说着,一直未开口,直到见乔岭不再继续,才停下手中烹茶的动作。
睫毛轻颤,眸中黯然道:“乔叔,我与她,或许此生都不可能是对方的良人。”
第二个重要的女性角色出现~
呜呜呜,暂时的分开是为了各自的事业,虽然很难过,但是也要搞事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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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