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乔岭听闻他们现在才回来,叫厨子备了些热食派人送到两人房内,魏晏则由他亲自端到房内。

“公子,晚饭还没吃吧,老奴叫厨房准备了点热菜,吃些吧。”

“嗯,多谢乔叔。”

魏晏其实不饿,但不想让他担心,便坐下,看着那些吃食上到他眼前的案几上。

乔岭闻到一丝酒味,侧眸扫了眼石风。

石风对上他的注视,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是自家公子身上的酒味。

“公子,您今夜喝了酒?”

魏晏自知肯定瞒不过,便道:“嗯,喝了点。”

乔岭听见他云淡风轻的一句,叹了叹。

“公子,您的身子怎能碰酒,咱们北州的酒又烈,您的身子好不容易养得好了些,万一又……老奴可怎么跟王爷王妃交代。”

“无碍,只尝了一点。”

而后,一手执箸,抬眼吩咐了句:“待会让人给虞城主送一碗醒酒汤过去吧。”

乔岭没再说话,虞城主定是不知道自家公子是不能喝酒的。

可公子竟也陪着虞城主胡闹。

随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退下去叫人准备醒酒汤。

一盏茶过后,乔岭带着仆从给姬瑶送醒酒汤。

“虞城主。”

姬瑶正在想今日魏晏的反常,就听见乔叔在门口唤她。

“乔叔,您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乔叔从仆从手里接过木盘,进了房内,将醒酒汤放在姬瑶身旁的漆木案几上。

“虞城主,这是我们公子吩咐给您准备的醒酒汤。”

姬瑶望向身旁正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朝乔岭咧嘴一笑道:

“多谢乔叔,明日我亲自去给王爷道谢。”

姬瑶端起来吹了吹,用汤匙舀入口中,见乔岭迟迟未动,抬头问他:

“乔叔可是还有什么事?”

乔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前日老奴与城主说的,不知城主可还记得。”

姬瑶回想了下,莫非他说的是那夜,自己说这次来就是为了魏晏?

随后莞尔一笑道:“自是记得的。”

乔岭这才开口:“老奴那时说愿在公子那,尽力撮合您与公子,但其实……公子他对您的心恐怕早已动摇。”

“今夜老奴来,也是想帮公子说说话,我们公子虽看着冷淡,但对下人都是极好的,想必您今日去城内采买也能听说,咱们北州都府,百姓和乐,对王爷,王府没有丝毫怨言。”

“公子自小受病痛折磨,孑然一身长大,老奴瞧着公子也是头一回与人如此亲近,现下公子许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老奴请城主多些耐心,公子会被城主捂热的。”

他没有说自家公子的旧疾不能饮酒的事,既是公子自愿,必然也是不想虞城主知道的。

他也没必要开这个口,只不过,公子的心思,若自己不替他说出来,他怕哪天两人就此错过,错失良人。

姬瑶听他断断续续说了这么一大段,心中微动。

第一次见魏晏,的确觉得他冷心冷情,但自己与他相处这几日,他又处处透着温热。

那日深夜刚至北州都府,大雪纷飞,一路奔袭,她身上早就沾满湿气,她没说,但他却察觉,命人给她准备新的衣裳。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宁愿留着空腹,也没有让人叫醒她,等自己醒后才与自己一同用膳。

嘴上一直拒绝,可自己这几日的任何要求,他都无条件答应。

陪她出府去祭拜王爷王妃,雪夜与她在城内的酒摊饮酒,以为她吃醉酒送她回房,因为她深夜未披大氅出门而愠怒。

可这一切的前提下是,她是虞念微。

他做的这一切,只因她是锦江城城主虞念微,与其他人无关。

可她是姬瑶,是戍关的永宁将军,身上背负着父亲的死,族人的迫害。

她对他有猜忌,有算计,这份感情不是对她的。

“乔叔,念微明白了,您放心,无论如何,念微都不会离开王爷。”

姬瑶淡笑着答道,但心中早已有决断。

乔岭得了她的承诺,一脸欣喜,“老奴就知道,虞城主对公子是真心,王爷王妃若是九泉下有知,定然会喜欢城主。”

“乔叔,也不早了,您快去休息吧,念微今日在外头逛了一日,也有些累了。”

“是,城主早些休息,老奴告退。”

乔岭见她确实面露疲态,便应声退了下去。

姬瑶见他走后,走到里间,执笔在纸上留下一句话,塞入信封中。

“修竹,你找个人把这封信送去锦江城,交到虞念微手里。”

修竹看着她递过来的信,目光重新移到她脸上,一脸不解。

姬瑶看他没动,解释道:“既然借了人家的名头,是时候还人家的人情了。”

“好。”

修竹拿了信重新闪身出了王府。

姬瑶看着窗外的轮月,睫毛微颤。

不能再逗留了,今夜就去试探试探魏晏。

今夜魏晏实在是有些反常,明明接翠玉豆糕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怕他已经知道她此番前来另有所图。

现下已近半夜,魏晏应该已经睡沉了。

姬瑶遂决定换上夜行衣,打算探探他的房间。

静谧的夜色下,一道黑影从游廊穿过,翻墙潜进魏晏的院内。

四下无人,姬瑶便撬起窗户,从窗户一跃,进了魏晏的房内。

透着月光,发现榻上空无一人,姬瑶觉得有些奇怪。

莫非是在暗室中。

念及此,姬瑶开始在房内的木架上找玄机,突然不知道触碰到何处,暗室的门直接敞开,透出一丝微光。

姬瑶立刻闪身进去,暗室的门片刻后轰然关上。

若魏晏在这里,索性今夜便撕破脸皮,若是他不在,就将他的暗室查个底朝天。

魏晏房内的暗室极大,但甬道有些窄,没走多久,她便听到有闷哼声从暗室内传出来。

甬道尽头的光由光点逐渐变大,姬瑶从甬道里出去后,就看见魏晏狼狈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满脸痛楚之色。

“谁?”

地上的人忍着体内的疼痛,声音嘶哑喊了一句。

随后挣扎着掀起眼皮,望向姬瑶。

原来他真正毒发的时候是这样的么。

“阁下来我这,是想要什么?”

魏晏的双眸已经布满血丝,满眼通红。

“姬正守给你的信在哪?”

魏晏此时微微松了口气,蹙紧的眉心松了松,气若游丝地笑道:“你先把那架子上放着的青色瓷瓶拿下来,里面有药,喂我,我就告诉你。”

姬瑶并没有按他说的照做,而是走到暗室内四处翻看,随意扫了几眼,淡淡道:

“这间暗室想必王爷藏了不少秘密。”

“你先告诉我信在哪,又或者你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我可以考虑救你。”

姬瑶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姬将军,老将军那封信只是让我助你离开姬家。”

姬瑶见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便也不装了,反正今夜穿的是夜行衣,明日换身衣裳他也不知道是自己。

随后轻嗤一声道:“王爷可真会说笑,家父让我离开姬家?且不说这句话可不可信,就算是真的。”

“又凭什么求你相助于我?”

魏晏脸上的痛苦加剧,想来是忍到极限了,但还是微喘道:

“本王已经说了,信或不信,全凭将军论断,现在本王的命捏在将军手中,何必骗你。”

姬瑶瞥见他手中握着自己今晚给他的翠玉豆糕,默了默,转身从架子上拿了瓷瓶,从里头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慢慢踱到魏晏身旁。

“张嘴。”

地上的人乖乖照做,姬瑶将药倒入他口中,正准备起身看看他密室里都放了些什么。

突然被地上的人从后面一把扣住,将她往地上放,翻身压在她身上。

死死盯住她,仿若正在看着一只即将入虎口的猎物,墨眸通红,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似乎要将身下的人吞噬。

“我是该唤阁下姬将军,还是……虞城主?”

姬瑶目光定格了一瞬,一时竟没有反抗,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你是何时知道的?”

魏晏如夜的黑眸扫过姬瑶的脸,嘴边泛起一抹冷笑,似是挑衅,“从你那夜刚到王府。”

“所以王爷这几日都在陪在下演戏?”

姬瑶见他一脸嘲讽,心中一股无明的火燃烧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那、可、真是、辛苦、王爷了!”

言罢,便聚起内力,将他翻到身下,而后坐起,半跪在他身旁,很快一把匕首横在魏晏的颈间。

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信呢?”

“在我怀里。”

魏晏仍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经过刚才,姬瑶已经不会再信他。

“掏出来。”

魏晏乖乖照做,从怀里把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姬瑶,“本王没有骗你,将军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看。”

姬瑶将信夺过来,并没有立刻看,而是塞进怀里,转而道:“漠北王殿下掌管着北州,离大梁最近的地界,私养精兵。”

“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魏晏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唇边泛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个体弱多病的边境王爷,养府兵,保性命,难道有何不对么?”

言罢对上她审视的漆眸,“不然,怎么防住今日如将军这般好奇又妄图杀本王的人。”

姬瑶凝视了他片刻,见他一派坦然,这才将匕首挪开,手中的瓷瓶丢在他身上。

待起身离去,行至甬道口时,侧首淡淡道:“念王妃当年赠玉之恩,这几日看到的,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但魏晏你听好,若你在大魏边境掀起战事,挑起内乱,亦或是勾结敌国,我会亲手了结你。”

没等魏晏回答,姬瑶就已经消失在的暗室内。

她也没有听到,魏晏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

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犹如地狱中正盛开绚烂的彼岸花,霎时黯然失色,血红的花瓣落进泥中,不见踪迹。

手中的翠玉豆糕被他捏在手里,早已没了形状,变成碎泥。

眸中的冷意较之前更盛。

姬瑶从暗室内出来时,屋外的雪下得更大,瞥见屋内角落放着的狐毛大氅,目光迟疑片刻。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虞念微。

随后闪身隐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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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京雪
连载中无虞乌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