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上京遇袭

承平二十年,初春。

燕州军,通州大营。

沈凌从校场往主帐走,方才军师派人来通报,说宫里来人了。

沈凌十五岁随兄长来到燕州的军营里历练,一晃已经七年了。燕州是大魏北境的门户,燕州以北便是锦州,那是北狄人的地盘。

北狄人历来凶悍,又常因物产不足下南方抢夺物资。沈家世代守卫燕州,从未让北狄人有得逞南下之时。到沈凌兄妹这一代,已经百年有余。

两年前兄长沈策战死,沈凌便接管了燕州军,成为燕州军的主将。

然而一女子执掌燕州三十万大军,多年来,朝野间非议不断。唯独这三十万燕州大军却唯沈凌马首是瞻,倒是令人啧啧称奇。

百姓都云:燕州没有沈家,大魏便没有屏障;燕州军没有沈凌,就如同猛兽没有獠牙。

主帐外两个士兵打起帐帘,沈凌踱步进去,就看见一个身着红色太监服的大太监并两个小太监满脸堆笑地站在帐内。

“燕州军主将沈凌听旨。”大太监拿出圣旨,端正地站在营帐中央。

沈凌和一众副将皆跪下听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远将军沈凌,戍边有功,擢升为正三品昭勇将军,赐金甲一副,着即刻回京述职,钦此。”

众人领旨谢恩。

“沈将军,恭喜啊!”大太监掐着嗓子笑道,“圣上体恤燕州军士,特命老奴带来了肥羊五百只、好酒五百坛,以慰劳戍边的将士们。”

“多谢圣上体恤。”沈凌郑重行了一个军礼,又道,“李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请先移步到营帐内稍事歇息,我燕州苦寒,不能好好招待大监,失礼了。”

“沈将军哪里的话,”李公公一甩拂尘,笑道,“老奴此次北上,也是奉旨前来,岂敢妄言‘辛苦’?老奴便在这里叨扰半日,明日还要启程去往燕州城内见过燕州布政使。”

“既然大监公务在身,沈凌便不多留了。”

“老奴还有一言,”大太监靠近了沈凌的耳朵,略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希望将军于月半前抵京。”

今日是三月初一,那便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

沈凌一一答应了,着人送太监们去休息,又屏退了左右。

帐内早有人按捺不住喊道:“此去京城两千里,半个月如何能到?皇帝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说话的是燕七,他曾是兄长沈策的副将,沈策死后一直跟着沈凌。

沈凌瞥了他一眼,厉声道:“放肆!非议皇帝的话也是随便乱讲的?!”

燕七自知失言,后退了两步,在沈凌边上垂手而立。

“这圣旨来得蹊跷,怕是有诈。”说话的是一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袭藏青色的劲装,正是燕州军的军师—秦昭月。

秦昭月幼年时家中也曾在京中做官,后来父亲犯了事被抄了家,家中所有的男丁都被发配边疆做了劳役,女子也充作官妓发卖了,秦昭月就是那时被送到了燕州军营做了军妓。因她当时年纪尚小,便被当作杂役使唤,后来机缘巧合跟了沈凌,如今已成为燕州军不可或缺的角色。

秦昭月把圣旨收好,回来时给沈凌倒了一杯茶,温声道:“难怪燕七将军作此猜想,北狄人近日忙着给老可汗送葬,没心思跟咱们打仗。既然无捷报传至京城,宫里又如何平白无故给将军封赏呢?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秦昭月,“你看看这个。”

信封上书:燕州军沈凌亲启。

信上也只有寥寥几个字:沈策之死有疑。

没有署名。

“哪里来的?”秦昭月拧着一弯秋水一样的眉毛问。

“方才我随将军在校场训练时,有人用箭射来的,我派人追出去查看,并未寻到射箭之人。”燕七回道,黝黑的眸子益发深沉了些许,“军师,你可看出门道?”

秦昭月反复查看信件,又嗅了嗅,良久才道:“这信纸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但是有股味道,很淡。”她把信递给沈凌。

沈凌也拿起信纸闻了闻,确实有股子淡淡的香味,沈凌是行伍之人,从不用香。

“像是……脂粉香。”沈凌迟疑道,她少时在京城,蒙长嫂教导,倒也知道一些女儿家的东西。

“应该是浮光露,”秦昭月点点头,“因其香味清幽不易察觉,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价格不菲,京城的夫人小姐们甚是喜爱这种香粉。”

“如此看来,是有人巴不得我立刻回京了。”沈凌冷笑,透着不该她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冷峻,说着便把那封密信扔进了火盆。

沈凌又吩咐二人,“我此去只带一千骑兵,燕州大军就给二位了。”

“一千骑兵怎么够?”燕七着急地喊道,“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末将愿随将军去京城!”

“不可!”沈凌厉声回绝,“虽然北狄人此刻无心南下,但难免不时会有小股敌兵袭扰,你需坐镇燕州大营,与军师一起,替我守好北境!如有闪失,我拿你是问!”

沈凌虽年轻,但治军极严。昔日有士兵因耐不住饥饿,偷了农户家中的鸡,被沈凌打了五十军棍,然后吊在靶场七日。她素来说一不二,又战功赫赫,将士们无一不服。

听她这么说,秦昭月也点头道:“将军且安心去吧,带上阿慕。燕州有我和燕七将军,出不了差错。”她回头看着燕七,又道,“京中素有贼人弹劾我燕州军拥兵自重、意欲谋反,如若将军带大军上京,岂不正中他人口舌?”

燕七听她如此说,也知晓了其中的利害,便也不再多言。

沈凌摩挲着手中的粗陶茶杯,思索了片刻,道:“让阿慕穿上我的战甲跟将士们一起走官道,我独自走小道。”阿慕是她的亲卫,与她身形相似。

“如此甚好。”秦昭月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沈凌爽朗一笑:“放心,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五年未回,她也该回去看看长嫂和祈儿了。

次日卯时二刻,一支千人的骑兵队伍从通州大营出发,浩浩荡荡往京城方向行去。

队伍中央,一人身着银色战甲,头戴兜鍪,面容冷峻,正是阿慕假扮的“沈凌”。

而真正的沈凌,早已从另一条小路悄然上路。

“城外八十里,清泉镇汇合。”临行前,沈凌只说了这一句。

--

沈凌独行至第三日,进入一片密林。

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马蹄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心中警铃大作,手已按在剑柄上。

果然,林间忽地响起一声呼哨。

七八个黑衣人从树后闪出,手持弯刀,向她袭来。

沈凌拔剑迎上,剑刃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这些人功夫不弱,虽然手持北狄弯刀,但身法却不像北狄暗卫。

北狄人使刀,走的是蛮横路子,大开大合,以力破巧。可这些人,刀法虽刻意模仿北狄的狂野,但真正交手时的步法、发力,都是中原的路子。

尤其是脚下,北狄人多骑马,步战时根基不稳。可这些人,下盘扎实得很。

沈凌心中雪亮,手上却不敢怠慢。这七八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她一人一剑,竟一时难以脱身。

激斗良久,沈凌臂上、肩上各添了一道口子。而那些杀手,已倒下三人。

剩余的几人见同伴被杀,更是激愤难挡,下手更加狠戾。沈凌被前后夹击,一时不察,腰背又挨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

沈凌忍痛翻身上马。

“她要逃!”有一黑衣人大喊一声,其余几人已一起攻了上来。沈凌一手拉住缰绳,脚下轻踩马背,一个转身的工夫便割了三个人的喉。

剩下两人欲逃,沈凌纵马向前,将手中的剑掷出去,其中一人如一张信封一般被钉在树上。

沈凌飞身上前,拔剑抵在剩余那人的脖颈上,厉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见同伴尽死,盯着沈凌一言不发,突然咬碎口中毒囊,鲜血从他的口角流下来。

死了。

沈凌松懈下来,捂住伤口,艰难地走到尸体旁,一一查验。

果然,这些人都是汉人面相,她再搜身,却一无所获。

既然找不到线索,沈凌也只得作罢。她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伤口,翻身上马,继续前行。只是她这次伤得有些重,腰背上的伤一直在往外渗血,马儿颠簸,她几乎支撑不住。

刚出密林,天色已近黄昏。

前方是一条大河,河水湍急。沈凌正欲寻个浅处渡河,忽觉背后劲风袭来。

她本能地侧身,一道掌风擦着肩头掠过。

两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跟在身后,身法诡异,如鬼魅般飘忽。

沈凌拔剑,却已经体力不支。方才与第一波杀手激战,伤口此刻鲜血又渗了出来。

“你们是谁?”她冷声问。

无人应答。

那两人只与她游斗,不硬拼,每次她想脱离战圈,对方就封她退路,只留河边方向。

沈凌心中一凛,明白他们想逼她落水。

她想不通。若是要杀她,方才密林中便是最好的时机。若是要活捉,此刻又何必逼她入水?

思绪纷乱间,脚下一个踉跄。

一名黑衣人再次逼向她,沈凌挥剑格挡,却因体力不支,剑势慢了半分。另一人趁机一掌击在她后背,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入水中。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沈凌原本水性甚佳,但此刻伤口剧痛,四肢无力,只能任由急流将她拉入漩涡。

昏迷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岸边那两个黑衣人。他们没有追,没有补刀,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感谢支持,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上京遇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辞京
连载中流放的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