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阿奇手中的剑已经刺了出去,剑尖直奔爹的心口。
我来不及想任何东西,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飞扑过去,挡在爹面前。
剑刺进了我的肩膀。
血液飞溅出来,溅了阿奇一脸。
他看清是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讥笑:“你看,你女儿不舍得你死呢。”
我忍着肩膀上钻心的疼痛,一字一句地挤出:“要杀他,先杀我。”
阿奇满不在乎地把剑从我身上拔出来,那一下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说,“这么简单的道理,用不着你来教我。”
爹突然摇响了手中的银铃。
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魁门的弟子们以为又要加练,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房间里的场景,最愚笨的弟子也明白了三分。
阿奇到此刻哪肯放弃,拼死一搏,招招致命。
爹为了保护我分了心,几个回合下来,阿奇手中的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我双目圆睁,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爹”,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阿奇被弟子们围住,双方陷入混战。
可惜,阿奇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几番拼杀下,竟然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我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原来。
一切都是算计。
连他差点死掉那次,都是苦肉计。
大师兄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还瞪着爹的方向。
“大小姐!”大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雾蒙蒙的,“你看着我,别睡,千万别睡!”
大夫来了,给我止血上药。
我能感觉到针线穿过皮肉的痛,一针一针,把我肩膀上的伤口缝起来。
但我一点都不在意。
这点痛算什么?
真正的痛在别的地方。
养伤的日子很难熬。
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告诉我一个新消息。
“大小姐,阿奇已经逃下了山,弟子们追不上他。”
“大小姐,门主的遗体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大小姐,山上的弟子都在议论,说阿奇是地煞谷的人,是来找门主寻仇的。”
“大小姐,地煞谷谷主放出话来,说阿奇是他们的人,让我天魁门不要轻举妄动。”
…………
我听着这些消息,睡在床上半昏半死。
地煞谷。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门派,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闻很多,但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们的人。
据说,地煞谷专门培养杀手,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人都能杀。
爹年轻的时候,曾经带人剿灭过一个杀手组织。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爹是否曾经和我说起过什么。
大师兄又来看我了,手里端着一碗药。
“大小姐,喝药。”
我张开嘴,喝了。
“大小姐,”大师兄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关于门主以前的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门主年轻的时候,确实剿灭过一个杀手组织,”大师兄说,“但他杀的只是那些手上沾满了无辜鲜血的杀手,没有动过他们的家人。阿奇说门主杀了他全家,这不可能。”
我猛地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动了,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
“门主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不会滥杀无辜。”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他为什么要说爹杀了他全家?或者说,是谁让他这么说的?
地煞谷。
三个字在我脑海中闪过。
地煞谷派他来接近我,派他来杀我爹,派他来灭我天魁门。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反反复复地想,想我是怎么一步步掉进阿奇设下的陷阱的,想我爹在最后那一刻到底有没有恨我。
他一定恨我吧。
他那么努力地阻止我跟阿奇来往,可是我不肯听话。
我还用绝食来要挟他,他妥协了。
是我杀了我爹。
之后那段时日,我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处理爹的后事,接手天魁门的一切事务。
大师兄帮了我很多,他教我如何处理门派内务,如何与江湖上的其他门派打交道。
“大小姐,”有一天他忽然对我说,“您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您总是笑嘻嘻的,现在……您很少笑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容。
大师兄看着我,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