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推门声时,薛享正沉迷造谣大业,操着笔连眼都没抬一下,“逗完傻子啦?”
“不好意思啊,来的是傻子我。”钟负没好气地关了门,道:“以后说人坏话注意点。”
闻言薛享不仅不意外,还没一点被抓包的心虚,“问的就是你,我家小傻子好玩不?”变脸之快害得钟负差点没接上茬,“好好的少爷不当,跑来投奔你的傻子,能不好玩吗?”
“别这么说自己。”薛享写完一页,撂下笔才见钟负嫌弃得宛如吃了屎一般,“至于吗?”
“跟骗子谈感情的是傻子,谈爱情的是疯子,”钟负冷哼道:“我和他不一样,我只跟你谈钱。”
这下又把薛享逗笑了,“对,跟骗子谈钱,你是地主家傻儿子。”
被损了这一嘴,钟负还真没法喷,因为他爹生前确实是地主,薛享见他一脸便秘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行了,不笑你了,你把我们小仙君搞哪儿去了?”
“我跟他说帮我做账,就把我们俩的事全告诉他。”说完这些,钟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补充道:“没把你宝贝卖掉。”
对此薛享非常痛心,“没卖他你倒是把我卖了,自己做个账能累死你?”钟负也没有办法,“累的是做假账,你也知道死老头不好糊弄。”
柳下眠的掌柜是钟负没错,但这客栈又没有收入,平日支出还得是钟家那位钟二爷掏。说到这薛享难得没了话,他堂堂魔君,在修界可以乱来,凡间的事他还真没办法,尤其这事还跟钱挂钩。
想了想也只能道:“你怎么让小孩做这些?”
钟负简直被气得血都喷得出,“是我比你家小孩大还是你个老东西肯揽这烂活?”
“你老没大没小的,搞得我忘了你年方二八。”薛享找补,“以后你真该喊我声哥,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把钟负恶心得不轻,“倚老卖老。”
“言归正传,万事俱备接下来该干什么了?”钟负道。
薛享摆摆手,“不急,再等等,咱仨打个麻将都三缺一。”钟负正欲问他还想把谁扯上这艘贼船,就被薛享制止,又见其抬手朝门口示意,便闭了嘴。
没多久被打发去记帐的解忱元就抄着账本推门而入,“弄完了!薛享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这么骗家里人钱?”
大概是真记帐记得头大,也可能是本来就不信薛享的鬼话,薛享叽里哇啦地喊了好几句冤枉,解忱元都没理他,一本子拍钟负面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快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还在这呢,你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薛享重重的咳了两声,重振威严。解忱元直接说了亮话,“得了吧,你要真不想让我知道,他也不会拿来当筹码。”
薛享不可置否,钟负自然也没意见,大家一致同意,钟负也就开口说了下去,“薛享说我很像你。”
解忱元:?
薛享: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地道了。
此情此景钟负难得没绷住狂笑了一回,“好了,我真的要开始说了。”
说起来他们的初遇还真如传闻所言,由一卦而起。
……
近日的沂都阴雨绵绵,是丰收的好兆头,这也让薛享尝了不少甜头,日益兴旺的生意足以让其在客栈租下一间包间。
淅淅沥沥的雨轻叩着轩窗,薛享不知漂泊无依的少年是否也是这般落在他门前的。
他只知自己今日不开张算命,少年没等他拒绝,见了他直开口问,“我什么时候死全家?”
来人神色如常,说的话却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戾气,薛享见其年纪不大,穿的又是锦衣华服,便一脸和善劝道:“别这么说,我这收留不下和家里吵架的小孩,少爷你还是早些回去。”
少爷他不打算早些回去,但听他这么说,还是思考了片刻,随即改口,“那我什么时候死?”
“你会长命百岁。”薛享随口糊弄道,谁知这吉祥话并没能哄人开心。
这小孩小脸一板,“你咒我啊?”
这孩子有前途。
薛享身为老江湖,当即爽快地将人请了进来,笑道:“我看你怕是并非为算命来的吧。”
“我看你怕是不会算命吧。”
“好眼力,”薛享笑得更高兴了,他的确不会算命,只是个遭天谴成了乌鸦嘴,“知道乌鸦嘴这东西好的不灵坏的灵,你小子还一上来就问死期,这是有多不想活?”
“死在自己争取来的死期,总好过活在别人手里等死。”少年也笑了,“我姓钟,想必薛大师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钟家那点闲事整个沂都的人都管得很起劲,面前的这位,薛享又怎会没有耳闻?
“钟少爷。”薛享开门见山,“你好虚啊。”
不仅虚,还活不久了。
传闻皆道钟少爷是个短命鬼,是因为命格,但薛享一假神棍又看不懂八字,只是对方这身病气,量哪个修士都不会察觉不出。
钟负倒也没感到冒犯,欣然应下,“谬赞,这多亏家里那位的养育之恩。”
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薛享心里门清,名门世家中自幼丧父的嫡长子日子注定不舒坦,这具病躯有他人的手笔不奇怪,至于“家里那位”自然是最大赢家钟二爷了。
钟负道:“我装得好着呢,威胁不到我的好叔叔,他自然也不会跟我撕破脸,不过是偷摸下点药让我死快点而已。”
薛享本就没信过什么钟二爷对其疼爱有加的屁话,如今看来不仅这些是胡扯的,或许连命格凶险一事都是由人刻意捏造,那钟老爷的死可就耐人寻味了。
将自己的罪过栽赃给一个孩子的降生,还要装出一副怜爱的姿态,薛享一阵恶心,“你要我帮你逃?”
钟负道:“我才不要,逃和死不都等同于将本属于我的东西拱手让人吗?”
“这就对了。”薛享笑道,钟负能在钟二爷手底下长到这么大自然也不会真如传闻所说是个嚣张跋扈的傻子,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如今找上自己,自然是早有预谋,不会空着手来,而他向来不跟钱过不去,“说说吧,老板。”
“爽快,一句话的事,”钟负道明来意,“他既在我的命格上大做文章,首先就得自己表现得全盘相信,算命这块,如今谁的话能比你这名满都城的大师好使?”
薛享听得明白,两人一拍即合,他办事利索得很,不出三日,钟家少爷命不久矣且一人去世全家遭殃一事便传遍全城,钟二爷自然是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嘴破解之法,薛享只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钟二爷,这是莫大的福报啊。”
薛享此话一出,即使不是为了给“爱侄”续命,这种行善积德的事,他也没理由拒绝了。
哪怕钟二爷知道薛享是骗子也没处说理,因为薛享的骗局建立在他的谎言之上。
要么装傻将计就计,要么摊牌两败俱伤。
追名逐利的人不会对傻子和骗子高抬贵手,但一定爱惜名节且利欲熏心。
如今满城的传闻,都等着他钟二爷给个善终,既要维持慈悲形象,又要保住日后的家主之位,他也只得咬牙选择前者破财消灾,还得夸薛享句宅心仁厚。
这事算是办成了。
“这么漏洞百出的棋,但凡出一个岔子就全崩了你知道吗?”等客栈的事全忙完,薛享都累瘫了,钟负却很低调,“富贵险中求。”
风险跟收益一向对等。
客栈光是地契就够坑人一笔,再加上往后的开销也由钟二爷承包,即使钱没到他口袋里,但好歹是做了件善事,钟负不介意。
再者,他往后还能在账本上做些手脚。
“疯子。”薛享骂完又转头读起了牌匾上的字,“柳下眠?我怎么没看到柳树?”
“文盲,”钟负白了他一眼,“修行无需菩提树,杨柳树下亦参禅。”
“真装,看来你搞这一出不是为了财富啊。”
“我只是不想他们如愿。”
薛享被逗笑了,“我发现你真是个好孩子,心软得很就是嘴硬。”
钟负面不改色,“是吗?那真是一个劲爆的八卦”
“不是八卦,是九卦,因为我还为你求了一卦。”薛享神秘兮兮地摸出求签桶,从中抽出根签晃了晃,引得钟负都有些好奇,“你不是不会算卦吗?怎么还有这玩意?我看看这卦上怎么说。”
薛享将手中的上上签递给钟负,竖起手指比了噤声的手势,“我不会,所以这只是一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月明星稀,斗转星移,钟负接下这一卦,是泰卦,天地交泰好运来,他祝他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天枢指向东方,便是春至。
于是亡命天涯四海为家的魔君,和即使有家也似寄人篱下的少爷,从此便都有归处了。
这一卦,就算显灵了吧。
解忱元:你们好像有点暖味了。
对不起,这个是闺蜜组。
可以看到,钟负是被造谣成天煞孤星的,属于人造星,所以钟负是卫星。
我做数学证明题就这样。
我已经很努力吧这个骗局写得厉害一点了。但是作者智商很有限,好在中耳炎也不是个聪明的反派。
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中耳炎太蠢了,这样是不是就合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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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好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