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这不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触碰，可当她的手毫无阻碍地滑入他袖间时，宁钰还是微微僵住了。
姜璃却来不及考虑太多，趁此机会，她只想验证内心的猜测。
她专心地在他手臂上摸了好几下，可无论她怎么摸，掌心触及的都是如玉般温润的肌肤，没有半点伤痕。
她的心不禁沉了下来……她明明记得，自己划伤了那人的手臂，莫非真的不是宁钰？
可她仍有些不甘心，一转眼，却瞥见他垂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心念一动……难不成她摸错边了？
她咬咬牙，又鼓起勇气，迅速探向他另一边手臂。
可惜这回却没能得逞，她手才刚伸出去，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捏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下一刻，眼前之人忽然凉凉地开口道：“姜小姐这是又想轻薄我了？”
她怔愣一瞬，抬眸时，毫无预兆地撞上他幽深的眸光。
他一双眼眸漆黑如夜，又恍若看不见底的深潭，直勾勾地盯视着她，不知是为了逼她退却，还是……引她陷落。
她心尖微微一颤，意识到自己方才对他做了什么后，脸上热度骤然攀升。
再无法蒙混下去，眼看府门前的两个护卫望向了这边，还没走远的父亲大概也要起疑了。
她稍微一用力，便挣脱了他的手，他也没挽留，依旧用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望着她，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或许是夜色太过浓郁，吞噬了他的一部分清冷。
此刻，他站在比她几级的台阶上，略微仰起头望向她时，竟莫名有种勾人心魄的意味。
姜璃腾地一下站起身，原本还想了个蹩脚的理由解释，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没再开口，就当是默认了，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丢下他在原地，自顾自小跑着进了府内。
姜颐海起疑回头时，恰好看见她提着裙摆跟上，而宁钰还在府门前，正不紧不慢地往里走来。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一脸狐疑地望向姜璃：“你方才做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没什么，裙子绊着脚了，宁公子扶了我一把。”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又岔开话题道：“爹，您一会儿是要和他谈话么？”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赶紧回房休息。”
姜颐海不耐地开口，脚步也停了下来，显然是要等她先回去后，再和宁钰议事。
“哦……”
姜璃暗暗撇嘴，面上却听话地应了下来。
顾不上回头看宁钰，她快步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却在半路上遇见了采蝶和映月。
她远远便看见，两人提着灯站在路旁，神色焦急地张望着。
看见她的身影后，先是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小姐？”
随后试探着上前几步，确认是她后，立刻便红了眼眶，一起迎上前来。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姜璃怔愣一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大概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自母亲离世后，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府中无牵无挂，却忽略了身边之人对她的好。
“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她有些歉疚道：“父亲没有责罚你们吧？”
两人摇摇头：“没有，相爷傍晚才得知你出府了，是二夫人的奴婢先发现小姐不在，然后才去告状的。”
姜璃神色微微一凝，果然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她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走，我们回去说。”
回到屋内，听着采蝶和映月的叙述，姜璃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下午她出府后没多久，二房便带着姜雪盈折返了回来，采蝶和映月原本不知情，直到二房的人将她出府的事捅到了父亲那里。
父亲派了人去寻她，可迟迟寻不到人，又喊来采蝶和映月问话，本欲责罚，但姜雪盈为两人求了情。
然而，父亲问起她失踪一事，姜雪盈却欲言又止，二房又坚称不知。没过多久，太子竟也亲自来了府上。
姜颐海忙着应付太子，便让采蝶和映月退下了，再之后的事，她们就不知道了。
“小姐……你今日到底去哪儿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映月犹豫着问道。
姜璃淡淡一笑，不愿让她们担心，何况说了也意义不大，便一笔带过道：
“我太久没出府，在外头逛得久了些，又和二妹妹走散了，所以才……”
她轻叹一声，幽幽道：“只是没想到惊动了那么多人。”
看来，太子的人发现追不上她，便直接回府守株待兔了。
却不知叶氏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与宫中又是如何搭上关系的？
上一世她被太子所害，叶氏有参与其中么？
还有母亲的死……这府中是不是谁都脱不了干系？
她心绪沉沉，只觉得许多旧事犹如积压已久的沉疴，经不起细想。
眼下她只能先想办法摆平婚事，再把身上的毒拔除，才有余力想别的。
她正沉浸在思绪中，一旁的采蝶和映月以为她还在想今日之事，便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小姐……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奴婢偷偷看见了他的脸色，他好像真的很担心你。”
闻言，姜璃险些失笑出声。
萧世祺担心她？怕她跑了还差不多。
但说起这个嘛……
她忽然弯了弯唇角，故意逗她们：“今日来的又不止太子，宁公子也来了，你们为何只帮太子说好话？”
果然，她话音刚落，采蝶和映月便呆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顿时慌乱道：“是吗？宁公子也来了？”
“是啊，你们不知道？”她歪着头笑道。
“这……或许宁公子来得晚，奴婢们没见着……”
姜璃心中微微一动，宁钰来得晚……和那人离开的时间似乎又对上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那人和宁钰很像。
可究竟是哪里像，她也说不出来。
“小姐，你不会……还想着宁公子吧？”
映月小心翼翼地开口，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两人都紧张地瞧着她的脸色，像是生怕她下一刻便会点头。
姜璃觉得好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只笑吟吟道：“他现在就在府上，和我父亲议事呢，今晚还要留宿。”
“啊？”
采蝶和映月立刻便瞪大了双眼，似乎被她这番话惊着了。
“那……小姐，你不会又要……”
“小姐……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太子殿下才刚来过……”
见两人结结巴巴地劝她，姜璃也收起了逗她们的心思，悠悠道：“好啦，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只是想起他来，提一嘴罢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天色也不早了，帮我备水沐浴吧，我也乏了，想早些休息。”
“好。”
两人应下后，采蝶出去为她备热水去了，一时间，房内只剩下她和映月。
坐在梳妆台前，映月为她散开发髻时，有几分意外地问：“小姐，今日您戴出门的那支簪子呢？”
簪子？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蓦然间记起，簪子还留在那神秘人的手里。
巧合的是……那簪子也是宁钰送她的。
映月见她迟迟不语，有些疑惑地又唤了一声：“小姐？”
她回过神来，心口处忽然怦怦直跳，看来今晚要冒险的事又多了一件……
“那簪子不小心掉了，不过……我大概知道掉哪儿了。”
“是吗？要不要奴婢帮您去找找？”
“不用，我到时候亲自去。”
她淡然开口，面上没流露出丝毫异样，映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耐心帮她梳着发，以为是掉在府中哪条小路上了。
“一会儿我沐浴完以后，莫要让人靠近此处，我想安静待着。”
“奴婢明白。”
……
宁钰从书房内走出时，夜渐渐深了，月色也被几缕流云遮住，只剩下淡淡的辉光。
姜颐海没有留他太久，只隐晦地提醒了他几句，莫要在圣上面前提及多余的事。
最重要的，是让他和姜璃保持距离。
“你今晚惹得太子不悦，日后须得注意言行举止，我这女儿……行事不够稳当，你尽量别去招惹她。”
姜颐海的话语意味深长，而他只默然着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他又交代了他一些朝堂中的事，便命人带他回去休息了。
“公子，您的卧房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再和奴婢说。”
宁钰站在房门外，望着这间新收拾出的屋子，双唇微抿。
他先前住的地方换成了这里，大概是为了避免再有上回那样的事，这间房离姜璃的住处十分远，位置也极为偏僻。
他眸光微沉，不知为何，心头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一旁的几名侍女早就听闻他性子淡漠，可他光是站在一旁不说话，那清冷矜贵的气质与样貌，都令人忍不住红了脸，只能紧张又忐忑地偷偷看他。
片刻后，终于有一人鼓起勇气，试探着对他柔柔开口：“公子，热水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奴婢们为您沐浴更衣？”
他垂下眼睫，冷淡道：“不用了，我不习惯旁人伺候，都退下吧。”
几人虽有些失落，却也知道他不喜旁人近身，备好衣物和日常洗具，又告知浴室和净房的位置后，便默默地退下了。
待四周重归寂静后，宁钰才回到房内，阖上了房门。
房中还没来得及燃起烛火，一室幽暗中，他褪去外衫，指尖探入里衣内侧，动作极轻地取出一个锦囊。
他行至窗边，借着柔和的月色，垂眸望向锦囊里的物件。
……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一支银簪。
今晚他一眼便认出来，是他先前送给她的那支。
他望着它，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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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