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打扰的楼道里，沉闷的空气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奚雪背靠着白墙，缓缓蹲下身。
连接外界的大门留了一道缝，外头热烈的阳光正投在她的脚边，她躲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光一点点渐行渐远。
就像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游昭。
她想起游昭最后的眼神，失落的，难过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在做最后的挣扎。
应该会有人觉得她很矫情吧，假清高、不知好歹什么的。
若是感情于她而言只是答应那么简单就好了。
偏偏不是。
一百步的距离，不等开始，她就会先向反方向倒退。
她这样拧巴又逃避的人不值得他的赤忱。
这样其实对谁都好。是最优解。
所以，没必要难过或是愧疚。
或许过几天，就能听到他交往了新女友的消息了。
奚雪扶着身后的墙慢慢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她反复告诫自己。
起身还没彻底站稳，眼前就突然像蒙上了一层布，晕得昏天黑地。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嗡嗡个不停。
奚雪摸出了手机，模糊中只注意到是个电话。
摁下接听：“喂，您好。”
“你好。”是个并不陌生的男声，应该是在宠物店接过几次他的电话，但具体长相…
奚雪还没对上画面，对方已经直切主题，“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小猫了。”
“我想领养。”在沉默后，他犹豫了下，又很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句，“可以吗？”
这样诡异的沉默间断，总算是让奚雪彻底记起了这个人。
宠物店对面小区有一户养了两只狗三只猫，主人是个穿着很符合刻板印象的程序员，常年各色格子衬衫搭配着牛仔裤，每次来带狗洗澡，特别是碰上爱唠嗑的老板娘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
社恐非常，但家里的猫猫狗狗都养得非常好。
如果小猫被他领养，一定也会生活得很滋润。
但同时，作为一个非常不爱交流的社恐，他的顾忌也显而易见。
奚雪吸了口气，最后同他确认：“领养的话，我们会不定期上门回访。”
“我知道，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没有犹豫，他出乎意料地坚定。
难得的，奚雪晃了一下神。
从来不会多问的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嗯？”那边似是没料到奚雪会追问，又或者没理解奚雪在问什么。
其实连奚雪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回神正要为自己的唐突道歉：“不好意…”
对方却打断了她的道歉。
“因为很喜欢小猫，因为喜欢它们所以再麻烦都觉得可以忍耐，你应该也有很喜欢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吧，当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你的所有的疲惫、痛苦和不幸好像都会消失，你会觉得世界是幸福的。”
电话声离得很近，近到奚雪几乎能从屏幕感受到溢出来的笑意，看着死板又呆愣的人，提起自己的喜欢却浪漫又朴实的好像卷起春日枝头的风。
“抱歉。”他自己仿佛也没预料到自己会滔滔不绝，说完又回到了那副社恐的样子，“真的对不起，让你听我瞎说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
奚雪扶着最近的窗沿，仰头看向楼道窗外，风抚枝头，绿意正蓬勃。
幸好。
她在心里庆幸——她还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是幸福的。
*
为了避免和游昭再有接触，奚雪将具体的事宜都统一交给了老板娘安排。
领养由宠物店牵头，手续什么都办的很快。
约定好小猫去新家的那天下午，任课老师临时有事请了假，奚雪全班额外获得了一个下午的休息，班级群和寝室群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安排。
临时的假期总是更受人追捧，连总是宅在寝室追剧的伊莫也难得发出邀请，“我有点想吃隔壁学校东门的烤鸡了。”
夏绻起身抻了抻自己新换的裙子，“吃什么烤鸡，今天本小姐收到生活费了，请你们进城去吃烤鸭。”回寝室也就半个小时，她连妆都画好了。
“雪宝今天要兼职吗？”苏意给正要附和的伊莫使了个眼色，寝室三个人都很默契地看向了奚雪。
奚雪翻书本的手一顿，犹豫没撑过两秒，书本又被合上，“今天不用。”
“好耶！”苏意三步跳下了床，急急奔向衣柜。
“我饿着呢。”伊莫也不甘示弱地在脸上涂涂画画，一边还不忘对夏绻的钱包放狠话，“就等今天狠狠吃一顿了。”
“随便你吃，把我生活费吃光了这个月就啃你了。”夏绻无所谓地摆摆手，转头看着仍是一身朴素白t牛仔裤的奚雪，夏绻欲言又止，往后退了几步又往前近了几步，“雪宝你……”
“她就是仗着脸好看。”苏意换完衣服也来到了夏绻身边，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肯定。
下一秒，两人默契地把奚雪按到了座位上，“也得给你打扮打扮，不然我们仨走在路上肯定要被当做小绿茶了。”
“就是，我衣柜里刚好还有一条懒得退的裙子，你穿应该刚好。”
“我的肤色和雪宝差不多，用我的粉底液。”飞速化完底妆的伊莫忙也来掺一脚。
“我可以看会书等你们…”奚雪微弱的反抗被压在了三人的热火朝天里。
……
一番折腾，等奚雪换完那条白色长裙出来的瞬间，寝室静默了几秒，是美到只顾得上欣赏。
款式很简约的衬衫裙，穿在奚雪身上却格外合适，旁人怎么都穿不出的气质，她只用站在那儿什么话都不用说。
恬静又美好，就像熹微的晨光。
奚雪很久没穿过裙子，有些拘谨，见对面三人很久没说话更加不适，捏着领口问：“不合适吗？我还是穿自己衣服吧。”
她要回头换，又被三人齐齐拦下，“不许换不许换！太好看了，我们刚刚是被美到了。”
说完生怕奚雪会反悔似的，拽着她就出了门。
一路上，侧目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举起了手机。
还在去往饭店的出租车上伊莫就刷到了校园墙。
一连几条都是在捞奚雪的。
有在问奚雪有没有男朋友的，有在问奚雪介不介意有个女朋友的，也有单纯拍到美女发出来让大家一饱眼福的。
不过几条底下除了介绍奚雪是何许人外，几乎满是复制粘贴的求联系方式。
看着清一水儿的求联系方式，夏绻半开玩笑，“我要是在评论卖雪宝联系方式，一定能暴富。”
“是不是私聊校园墙就可以撤掉？”奚雪神色淡淡的，眉头却轻蹙，她在空间也看到了那几条捞人的说说，甚至看到了有人在底下@游昭，虽然游昭并没有回复。
“是可以。怎么了？”夏绻在又一次瞥过那条说说评论区后噤了声。
“我刚刚帮你和墙说了。”苏意贴心地拍了拍奚雪的肩。
伊莫也安慰，“没了没了。”
游昭为奚雪出头闹得不少人知道，那天寝室里几个人也跟着起过哄，但没有得到奚雪任何回应。
于是那天之后寝室里默契地再没有出现过游昭的名字。
她们比谁都清楚奚雪对游昭这两个字的忌讳。
游昭的名声不好，不适合当初恋，特别是奚雪这种面冷心热的人，好不容易被捂化了心，转头对方却抽身了怎么办。
所以在奚雪刻意躲避游昭的时候，她们是有些庆幸的，但同时又是难过的。
奚雪不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对那个人毫无所谓，不论谁提起她都不会有任何波动。
她对游昭刻意的避开就像掩耳盗铃，是清醒地权衡利弊之后强迫自己抽离出情感。
她还是，对游昭的炽热萌生出了好感。
却又要生生掐灭这好感。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奚雪在这片心照不宣的沉默里发出了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解释。
“知道的。”“我们是不是快到了。”“待会儿吃完逛个街吗？”……出租车里又热闹了起来。
奚雪缄默着看向窗外，高楼大厦被抛到脑后，绿化带里的树也模糊地看不清楚。
低头，她给老板娘发了个消息，“猫几点送走？”
“晚上八点。”老板娘回的很快，大概是在忙，发的语音，“你来吗？”
奚雪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删掉，改成了——“在外面，应该来不了，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不说了，有客人来了。”语音背景里响起了推门的铃铛声，清脆的两阵，很像游昭每一次推门而入的声音，他手闲不住，每一次推门进来见她不抬头总要再特意拉一次铃铛，非得等她抬头看过来才心满意足。
回过神，车已经停在了饭店门口。
“到了到了。”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夏绻想回头挽奚雪的手臂，望向奚雪身后却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来了？”
奚雪不明所以，顺着目光也看过去，不是她认识的人，不过一身打扮看起来也是学生。
下一秒就听见对方领头的在说：“游昭订的地方，大家放心吃吧。”
显而易见，这个游昭不是别人。
真的好忙好忙，中间还进了医院，已经忙到好几个月没时间打开jj了，真的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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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