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风声喧嚣，天上群星隐匿。
月亮仿佛坠落。
“我不想谈恋爱。”
奚雪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落入心里又尖利得像一道箭雨袭来。
游昭直起身，看起来没什么所谓，“我知道。”
雨点不带通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从发梢落至肩头，最后在衣服上慢慢洇开。
“走吧。”奚雪从包里抽出伞，撑开，分了他一半。
她镇定得根本不像刚拒绝了对面人的表白。
更像是拒绝了“走快点还是走慢点？”这样无关紧要的话题。
游昭从伞下退了出来，“我等司机。”
“好的。”伞彻底移向了另一边，奚雪礼貌地同他告别，“再见。”
地铁站的入口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转个弯就能到。
游昭看着她的背影没入尽头的夜色，渐行渐远。
她和之前那次一样。
没有回头。
*
“小游总……”老汪又一次瞥过后视镜，“你要去哪儿啊？”
从上车起，游昭就一言不发。
照常给他送到学校附近的公寓他也不下车。
老汪没办法，只能继续开出去载着他没头没尾地兜圈。
上一次他这样，还是萧夫人回国。
“小游总，要不我带你去看烟花？”老汪记得那天晚上，不开心的游昭就是放了烟花才好起来的。
“不用。”游昭声音倦倦的，他靠着车窗，雨蔓延的痕迹在忽远忽近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来比那次还难过。
老汪叹了口气，看来游家要瞒着他的事还是没瞒住。
于是开口劝道：“小游总，你也不必那么难过。”
他没有表示，而是突然开口问：“老汪，你被人拒绝过吗？”
“被人拒绝？”老汪手上顿了一下，听起来和他知道的不是一回事。
“就是，被人拒绝。”他闷闷的，也不愿意展开仔细解释。
在游家干了那么多年司机，老汪早就练就了好眼力。
当即就猜到游昭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这放在游昭身上的确是少见。也难怪他会郁郁不乐，从小到大都是他拒绝别人，哪有别人拒绝他。
想了一圈游昭最近接触的人。
老汪连对应的主角都猜得差不多了。
估计就是那个在宠物店上班的小姑娘吧。
前阵子一大早，游昭就要自己载着他去那种小的衣服店买了一堆衣服。这段时间，又把一大圈子人家里的狗借出来。
以前游昭也会给他的女朋友们买东西，不过都是随便遣人去买，也从没闹过这么大阵仗。
所以也真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被拒绝的结果。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吃瓜，而是赶紧安慰几句让人心里好受些。
老汪自贬道：“我那可是被太多人拒绝过了。”
“确实。”游昭仔细看了他一眼，“你长得不好看。”
老汪中伤，内心奔腾而过一万句脏话。早知道他就不该安慰。
“不过，这种事和长相也无关。”游昭深吸了一口气，“如我，也会被拒绝。”
虽然他完全有自信的资本，但这一刻老汪是真觉得他该被拒绝。
“回家。”游昭恹恹地躺回了座椅，盖上了毯子，“接下来几天我不想出门。”
窗外的雨没完没了，游昭干脆把头也蒙在了毯子里，心里想得全是——这雨可真讨厌。
*
“你是说游昭和你表白了？”
在家待了几天的夏绻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剧情的进展了，她只是几天没追更而已啊！
奚雪看不出什么变化，被夏绻拦着也只是放慢了点收拾的动作。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那应该是表白。”她补充的很严谨。
夏绻继续捋剧情：“然后你拒绝了他。”
奚雪点头。
“好好好！”夏绻看起来开心得想要转圈。
“你怎么这么开心？”奚雪怕她晚上又要像上次聊八卦一样激动地睡不着。
“就这么和你说吧，游昭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天子骄子，向来都是我们巴结他的份。”夏绻折了张草稿纸扇风，在夏天心情亢奋就是容易热，“突然间知道他也会吃瘪，很难不开心。”
“还有，”她接着说，“我们寝室水灵灵的小白菜不会被猪拱了。”
话题折回到自己身上，奚雪朝她笑了笑，“你赶紧睡觉吧，我去洗澡了。”
虚掩上门还能听见夏绻和寝室其他人报喜的声音，“雪宝和游昭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幸亏雪宝对他没感觉。”
幸亏吗？
奚雪抱着浴篮的手紧了紧。
她分不清，但总觉得不该用幸亏这个词。
*
第二天，如同之前什么都没发生时一样，她照常去兼职。
老板娘还在打她的麻将，听见门口铃铛响起，头也没抬地喊人，“我快没欢乐豆了，快帮我打一局。”
奚雪放下包，“只有我。”
听见声音，老板娘才抬起头，她似乎不信奚雪说的，又往后张望了一阵，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出现后，她才回头问向奚雪，“游昭今天不来？”
“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
奚雪打开电脑，点开最近一个月的表格。
主人那一栏，很长的一串都只有一个名字——游昭。
鼠标停在第一个“游昭”开始的地方，右键按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点下删除。
“你们俩闹别扭了？”老板娘无心麻将了，点了托管。
拒绝告白也能算是闹别扭吗？
奚雪想了下，给出另一种更为合理的替代，“我们绝交了。”
惨败的bgm 久违地再一次响起。
老板娘收起了开玩笑的姿态。
试探地问：“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和她表白过，她拒绝别人甚至不会往心里去。
因为不在意，所以就算再见到面，她也不会刻意去避开。
但这次却是不一样的。
她莫名有些害怕见到游昭。
要是再见到了该说什么呢？
打招呼会不会很假？
不打招呼会不会太刻意？
她仍然不对自己的回答感到后悔，只是对结果有些畏手畏脚。
“我不知道。”她同样有很多疑问，她不确定。
老板娘退出了麻将，认真地看向奚雪，“他和你表白了，对吧？”
“嗯。”奚雪打错了一个字，删掉又重输，还是错的，“我拒绝了。”
“唉……”老板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喜欢那就算了。”
奚雪离开了键盘，她坐得笔直，像在听课，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询问了老板娘除了宠物相关外的问题。
她说：“怎么样算是喜欢？怎么样算是不喜欢？”
老板娘思索了片刻，“我和老方那样就是喜欢，对面刘姐和张叔那样就是不喜欢。”
刘姐和张叔是对面早餐店的老板，因为谁也不愿意分出早餐店所以哪怕两人分居了好些年也一直没有离婚。
他们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离心夫妻，名存实亡。
俩人走在街上撞见了也不会打招呼，都当对方是空气。
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把游昭当空气对待。
“当然也不是除了不喜欢就一定是喜欢。”老板娘在纸上随手画了两个圈，笔尖停在交叠的部分，“也可能是在这里。”
*
老板娘要接老板出院，店里关门比平常时候都早。
晚霞弥漫着整一条街，奚雪难得放慢了步子。
她觉得感情问题好难，想了一天也没有答案，不像公式，背下来套着用就行。
“小姑娘，今天下班这么早？”便利店的阿姨放下了手里织的十字绣。
“店里有事，关门了。”她几乎没怎么去过那家便利店，没想到也会被人记住。
“那你男朋友今天放假了，不用一直在我店里等你到晚上了。”
奚雪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我没有男朋友。”
“那个每天晚上都等你的小伙子不是你男朋友啊？”阿姨诧异，“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奚雪赔了个笑，“您弄错了。”
夕阳从身后落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让人想起学校那条没人的小道。
看到熟悉的场景总是会忍不住思考同样的问题。
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既然结果已经出了，就要适应有人出现又离开。
“我想去看看旺财。”奚雪踩着自己的影子，打电话给了老板娘。
或许离开几天，这些烦人的没有结果的念头就会消失。
抱着这样的想法，奚雪踏上了去往燕京郊外的旅程。
*
宅在房间的第三天，游昭第数不清几次点开奚雪的微信朋友圈。
他还没有被删除好友。
游昭拨通了电话，“老汪，你帮我去泡泡宠物店看看。”
“不要走进去。”他强调，“要很自然地装作路人经过。”
“放心，小游总。”老汪信心满满，“我戏很好，一定不会让奚小姐发现。”
“谁跟你我是在意她了。”游昭清了清嗓子，“你就随便瞥一眼就行。”
说完，他就匆忙挂了电话。
等不到消息，偌大的房间也不够他踱步。
绕着都走了十圈了。
花瓶里的玫瑰都快被摘成秃头了。
手机震动从桌上泛开。
游昭接起。
那头是老汪丧气的声音，“奚小姐不在店里。”
“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演技好的来？”老板娘的声音也一道传了过来，“小雪早去燕京郊外散心了。”
老汪：我就该把这嘴闭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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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