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志同道合”

“王爷!婉氏执意求见……”

寺景春闻声倏然一滞,指腹骤然攥紧杯沿,骨节绷得泛白。

盏内茶水轻晃,碎光映着他眼底翻卷的沉郁,好似心绪极力隐忍,不肯外露半分。

“婉心出了事?可是又闹了性子?”话语间唇角浅勾,眉峰却轻轻蹙起,几分无奈藏在笑意里。

他轻放茶盏,瓷底撞在石桌上,落出一声清脆的哒响,抬眼时语声恭顺:

“夫人恕罪。”

叶离雪慢悠悠晃着杯中茶汤,眼皮都未掀一下,垂眸吹开浮叶,语声浅淡无波:

“无碍。”

寺景春把她的佩剑置在案边,状似无意抬眸,掠了眼她掌心捧着的清茶,沉默片刻,大步踏出门外,沉缓足音一路远去,终归于寂静。

叶离雪垂首,将方才噙在唇间的茶水缓缓啐落,唇齿间茶香淡散,余下一缕清涩萦绕不散。

她抬手拔出发间素银簪,先探入寺景春用过的茶盏轻搅片刻,簪身莹亮如初。待簪尖触到自个儿杯中茶汤,转瞬便晕开一片沉暗紫黑色。

“阴阳壶?”

叶离雪取过空盏,指尖抵住壶身隐秘气孔,借着气压拨动内里机关,壶嘴倾落,淌出的正是另一侧淬了毒的茶。

叶离雪眸底掠过半分轻鄙,只视作寻常小把戏。抬手将杯壶原样归置妥当,便提剑转身离去,再未回眸半眼。

不远处梧桐疏枝横斜,树影斑驳错落,一道颀长人影隐于浓荫深处,指尖反复摩擦着布满深浅划痕的玉佩。亭内种种动静尽数落于眼底。

待叶离雪持剑走远,那人遥遥望了片刻,方才悄步隐入林间,须臾便无踪影。

寺王府宅院当真纵深广阔,叶离雪辗转穿行许久,直至寻到寺景春与婉心所在之处,依旧未寻到出院路径。

叶离雪本对寺景春并无情愫,亦无心留意那位婉氏小姐,不料耳畔忽飘来一语,听得她心弦微顿,

婉心依偎在寺景春怀中,他未有分毫避让,反倒眉眼温软,抬手轻抚她发鬓。

婉心眼角尚凝着泪痕,方才哭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娇小身子轻轻发颤,粉拳轻抵在寺景春胸前,半嗔半怨,语声软糯:

“哥哥当真要同她成婚?莫不是厌弃我了?为何许久才来见我?”

寺景春淡淡应了声“嗯”,只答前两问,后半句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他指尖随意绕着发尾,一下松一下攥,轻挑眉,低声缓道:

“待我寻机除去她双亲,待她心神溃散、痛不欲生之时,再出面假意相救,到时她自会俯首听命,受制于你我...”

话音方落,一抹寒芒骤起,长剑已然冷冽抵在他颈侧。叶离雪面色沉冷,下颌绷的发紧。

寺景春脊背随意贴住树干,目光缠在她身上

“原来夫人来得这般快。”

言毕,他反手轻握剑身,刃尖微微蹭过颈间肌肤,划破一层薄皮,鲜血顺着颈侧缓缓蜿蜒而下。

衣襟微敞,露出光洁脖颈,殷红血痕落于白皙皮肉之上,刺目分明,尽数落入叶离雪眼中。

“这般算计,亦是王爷赠予我的厚礼?”

叶离雪未怯,反倒握剑再递半寸,锋刃紧贴皮肉,凛冽寒意直侵肌理。

寺景春笑意渐浓:

“自然算得,夫人眼下所见,便是这份心意。”

叶离雪目光扫过他周身,细细打量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

“单凭你,怕是不够。”

闻言寺景春全无恼色,眼底锋芒反倒愈盛,狠戾与得逞快意缠杂一处,全无颈间受刃的惶惧,只一双眼眸灼灼紧盯她,灼热逼人。

秋风卷着枯叶簌簌翻飞,二人周身戾气骤然收紧,剑拔弩张,杀气混着秋凉浸骨,战事一触即发。

“王爷!”

远处忽传来一声惊呼。

喊声冲破林间风声,引得周遭动静皆顿,二人亦同步侧目,望向声响来处。

角落中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婉心骤然失声哭喊,声线尖利刺耳,转瞬便引得府内仆从侍卫尽数匆匆围拢过来。

众人望见二人刀剑对峙之状,立时神色紧绷。

有人拔剑出鞘,面露惶急,欲出言劝解,只求暂且稳住局面。

四下纷乱躁动,寺景春嘴角一扬,抬手摆出束手姿态,目光淡淡扫过围拢侍卫,语声沉冷利落:

“尽数退下。”

婉心这一哭闹搅局,反倒打乱了他牵着朝堂的线。

“王爷……”

婉心哽咽着不肯罢休,眉眼垂落,一滴泪珠坠在脚边,肩头微微发颤,一副无措的模样。

“怎的?我同自家夫人闲话相处,莫非不妥?”

婉心泪珠遮着眼底,一丝狡黠转瞬敛去,她攥住他衣袖,语声含着哽咽轻问:“王爷先前分明应过,往后要与婉儿结下姻缘的。”

“空口白话,我与夫人自幼便情投意合。”

此话出口时,他眸光牢牢锁在叶离雪眼底。

叶离雪未避,直直迎着他的视线,指尖力道分毫未松,唇间漫出冷涩讽音:

“王爷好一个自幼相伴,好一段情投意合。”

婉心听罢,只顾抬手抹泪,低声啜泣几句,踉跄转身奔离此处。

叶离雪缄默不语,只握剑再送几分,锋刃距颈间动脉愈发贴近。

寺景春语音轻悠悠落下来:

“还不退下?莫要惹夫人心头动怒。”

一众心腹听罢,神色焦灼难安。为首老仆当即双膝跪地,语声急切近乎哽咽:“王爷!眼下性命攸关,岂能任由此人肆意相逼!”

寺景春面色一沉,垂落的手悄然蜷起半分。

叶离雪冷眼旁观,眸光微敛,静静打量着他此刻的神情,分辨不透这满面沉色是人前做戏,还是另有隐情。

“照命退下。”

寺景春语声冷沉,片刻又缓声道:“她已是王府夫人,不至于当真痛下杀手。”

说罢抬眸扫过众人,唇角浮起浅凉笑意,

“再者,凭本王本事,何须惧她?”

属下纵然满心不安,也只得惴惴躬身退离,脚步声渐渐消散,林间重归安静。

寺景春抬手轻揉发酸臂膀,方才僵持抬手许久,臂膀早已发麻。

他状似随意抬眼,撞进叶离雪的眼眸。

眸底杀气翻涌,恨意直白外露,分明恨不得即刻取他性命。

半晌,叶离雪才从齿间挤出寥寥数语,一字一语冷如寒冰:“你为何还要算计我爹娘?”

“不过随口戏言罢了,你我即将成婚,何来算计岳家一说。”

寺景春唇角噙着一抹深浅难辨的笑意,抬手轻碰抵住脖颈的剑锋,话锋倏然一转,“只是你持剑对峙半晌,臂膀不觉酸乏么?”

“哼。”

叶离雪偏首冷嗤,眉眼凝满戾气,语声寒彻,“瞧王爷向来视轻重为儿戏。我不比王爷养尊处优、筋骨娇弱,一柄长剑,尚且拿得稳。”

“哦?我筋骨娇弱?”

言犹在耳,寺景春忽然徒手扣住剑脊,猛地往后一扯。

叶离雪猝不及防,身形险些往前倾撞,当即松剑借力旋身,掠至他身后,旋即沉腰跨步,一掌直劈其后颈。不料寺景春已然回身,顺势扣住她腕骨。

他指腹轻蹭过她掌心,力道松而未散,面上笑意清淡,语气听似平缓,倒像是与她闲话家常。

“听闻陛下每日辰时初刻起身,至御花园习武走动,必经梅林一带。梅林深处建有偏殿,专供陛下歇脚阅折,彼时近身值守,不过两名侍卫。”

叶离雪闻声一颤,却并未搭话。

寺景春静静望着她面上起伏,徐徐再道:“陛下常在殿内逗留三五个时辰方才离去。”

惊色自她眸中一闪而逝,呼吸不由得放轻,重归冷沉凌厉,冷声发问:

“王爷特意告知这些,用意何在?”

寺景春不躲闪不凌厉,神态松弛,淡淡道:“不必故作掩饰,入了皇城朱墙,谁人不对至尊之位暗藏念想?”说罢微微倾身凑近。

叶离雪眉峰紧拧,瞳仁骤然放大,手不自觉攥住衣摆。

“王爷此事岂可随口直言?便不惧周遭眼线偷听?”

寺景春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抬手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寒芒映眼,继而铺开一卷羊皮舆图。

图上红线蜿蜒交错,尽数标注刺杀事成后的脱身密道,脉络清晰,分明筹谋已久,绝非临时妄言。

叶离雪指尖轻掠图沿,片刻抬眸,眸光沉沉直视对方。

寺景春目光与她平视,复将袖间藏着的半枚御前近侍腰牌轻掷落在图纸之上,缓声道:

“早年安插心腹入御前一事,字字属实,并无半句虚诳。”

叶离雪凝眸细看半晌,视线反复游离。方才缓缓开口:

“今日暮晚时分,圣上所中之毒便会发作,此毒暂且不足夺命。”

她刻意隐去余下药性,只淡淡补道:“毒发后,圣上会长久昏睡不醒。”

寺景春闻言,笑意漫上眉眼,毫不遮掩,语声清朗:“夫人既与我心志相合,又何须忌惮旁人?”

未待叶离雪答话,远处已然传来太妃唤声,催寺景春前去用膳。

寺景春忽然伸手攥住她掌心,按落在自己心口。

掌心贴着温热肌理,清晰触感下,心口搏动沉稳分明。身后蔷薇开得繁盛如火,艳色漫落四下,几分缱绻气息悄然漫开。

叶离雪轻蹙眉梢,冷声道:“只论志同道合便可,再这般举止无度,休怪我再度拔刀相向。”

“何须拔刀?夫人莫非辨不出,这心口跳动,皆是因你而起?”

“此番周旋较量,倒是痛快。”叶离雪刻意加重末句四字,佯装未曾领会话中暗藏情愫。

寺景春微眯眼眸,落在她面上打量片刻,柔声开口:“走吧,母妃唤咱们前去用膳。”

叶离雪抬眸挑眉:“王爷未免操之过急,婚约虽定,尚且未曾拜堂完婚。”

话音刚落,太妃已然寻至近前,起先双手微叉腰,面上带着几分嗔恼,正要开口数落,目光扫见叶离雪时,身形骤然一顿。

赐婚一事她早已知晓,却未曾料到二人独处于此,当即敛去嗔色,换上一脸温热忱切,笑着迎上前:

“原是雪儿来了,怎不提早差人通传,反倒叫我怠慢了你。”

太妃伸手轻牵住叶离雪手腕,语声温软问询:“方才老身来得莽撞,可曾惊着雪儿?”

叶离雪一时微觉局促,耳尖悄然升起一抹绯红。

碍于太妃几番殷勤招呼,只得依言落座,端正坐于席间。

太妃眉眼含笑,缓缓开口:“打年幼时,我便瞧着你二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如今又得圣上赐婚,实属天赐良缘。”

叶离雪闻言微怔,出声问道:“太妃此话怎讲?我与王爷自幼并无交集,何来儿时相识一说?”

“你这丫头倒是记性浅。”

太妃抬眼斜瞥寺景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寺景春却故作淡然,垂首自顾拾筷夹菜,仿若未曾听闻。

“便是那年幼时,景春执意随其父习练骑射,次次都败在叶圣府门外那条青石路上,许是年代久远,你大抵不太记得了,那时候都唤他乳名,鸢……”

“娘亲。”寺景春忽然轻咳一声,慌忙出声打断,“这道菜滋味偏咸,您尝尝看。”

“鸢鸢。”

旧年旧事忽然漫上心头,叶离雪未曾思忖,脱口唤出那声熟稔小名。

寺景春持筷的手忽地顿住,垂着眼帘低低“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她目光落处,分明见他耳尖烧得通红,握筷的指节克制不住轻颤。

“娘——!”

远处陡然飘来一道凄厉哭喊。

王府中院距大门本就甚远,那哭声却尖利刺耳,直直入耳。

太妃面上微露窘色,抬手以袖轻遮眉眼,神色略显尴尬。

哭喊久未得回应,反倒愈发悲恸,又一声绵长哭喊再度响起:“娘——!”

声响由远及近,片刻至院外。太妃略一沉吟,陡然起身。

叶离雪敛衽躬身,礼数周全得体,抬眼望去,却见寺景春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未曾抬动半分。

“阿娘,快救救我!”嫡弟寺景香径直扑跪在地,伸手牢牢抱住太妃脚踝,一时仓促,竟全然未曾留意席间多了旁人。

太妃微提裙摆,轻抬足尖虚轻碰了他一下,语声带着几分嗔责:“说来,此番是拆了西院院墙,还是胡闹冲撞了别处?莫不是又私自入宫私见二皇子,行事全无规矩分寸?”

“皆不是,都不是!”

太妃神色渐添不耐,欲抽回腿脚,沉声道:“既非这些,究竟出了何事,速速道明。”

“是……是……”寺景香抬手胡乱抹泪,泪珠滚落不止,索性攥住太妃衣角,借着锦料胡乱蹭去满面泪痕。

“啪”一声轻响,太妃扬手轻拍在他后背,疼得他低呼出声,厉声催促:“直说便是,莫要在此耽搁用餐。”

话音落罢,寺景香似被勾起难言隐情,哽咽愈发深重,难以启齿。

半晌,寺景香方才攒足气力,带着哭腔出声:“二皇子……二皇子对我心存异念。”

此言落地,叶离雪闻言微怔,太妃攥着裙裾的手骤然一顿,片刻后反倒抬手抚掌失笑,边笑边嗔:

“往日再三叮嘱,你偏不肯留心自持,如今落得这般局面,又能怨谁?”

“我从未料到他竟存这般心思,他我皆是男子,此事万万不妥……”话音渐低,末几字微弱几不可闻。

太妃神色坦然豁达,淡声宽慰:“此事并无大碍,倘若你二人当真心意相通,倒也无妨。”

寺景香尚在地上扭捏,忽觉身形一轻,整个人已然被凭空抱起。能这般轻易将他托举起身者,除却二皇子沈盛繁,再无旁人。

太妃以绢帕轻掩唇角,静静的望着。

待双脚落定站稳,他方才留意席间另有生人,慌忙开口相询:“这位是?”话音刚落便自知唐突,暗悔行事失了礼数。

“此乃叶家小姐,叶大将军之女,亦是你日后嫂嫂。”寺景春语声平淡,抬手替叶离雪往碗中布菜,动作自然如常。

“往日兄长素来冷若寒石,不想嫂嫂竟愿应允婚事。”寺景香带着几分打趣,随口调侃一句。

“不过各取所需、彼此算计罢了,于王爷而言,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叶离雪直言道出隔阂,二人之间的芥蒂半点未曾遮掩。

“哈哈,兄长竟被嫂嫂这般直言嫌弃。”

寺景春眉梢微挑,眸光带着几分挑衅,“总比某些人好……”

沈盛繁唇角扯出几分浅淡虚浮的笑意,双手负于身后,身形端得笔直,仿佛置身局外,全程不曾插一言半语。

他指腹在袖中缓慢摩挲,肩头微侧,周身重心不着痕迹地往叶离雪那方偏了半寸。

叶离雪抬眼对上沈盛繁的视线,指尖轻搭白瓷杯沿稍作停顿,垂在桌下的指腹悄悄叩了叩左袖。

沈盛繁眉梢微抬,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笑意,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支竹签,签杆上清晰刻着三字:

“上上签。”

太妃端坐椅上,见沈盛繁取出那支上上签,眉眼间掠过几分意外。

“看来今日当真喜事连连。”

宴席散去,恰逢寺景春兄弟之父寺纬自外归来。

此人位尊权重,便是平日素来顽跳随性的寺景香,听得门外仆从通传迎候之声,亦连忙理正衣襟,收去一身嬉闹散漫之态。

“父、父亲。”

寺纬眸光淡淡扫过寺景香,语声平缓,却自带沉敛威仪:“这般局促拘谨,想来又是在外惹出事端了。”

寺景香心头一紧,指尖暗自攥拢,垂首低眉,迟迟不敢开口答话。寺纬见状,转而望向太妃,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今日归来倒是迟了些。”太妃执帕轻掩唇角,轻声笑道。

寺纬目光微掠立于一旁的沈盛繁,语气暗含几分探询,语速不疾不徐:“莫不是,同二殿下牵扯上了纠葛?”

“并无什么牵扯!”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寺景香,此刻反倒显出几分怯懦局促。

太妃闻言含笑提点一句:“今日算得上双喜临门。”

寺纬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众人,方才留意到站在一隅默然不语的叶离雪,视线微微落定,面露温色笑道:

“雪儿,圣上早已同我谈及你二人婚事,我心中对此婚事颇为合意。”

叶离雪敛衽躬身,礼数谦和:“伯父谬赞,往后诸事,尚需伯父多多提点照拂。”

“日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固守繁文虚礼。明日便备好聘礼,亲自登门叶家行提亲之礼。”寺纬话音落时,眼底噙着几分赞许。

一旁寺景春依旧神色冷淡静立,周身清冷气场,与满堂热闹光景格格不入。

“父亲怎不问一问,我可有心悦之人?”寺景香立在侧边小声嘟囔,面上带着几分不平。

寺纬心底暗存期许,只道终有人能管束住这性子顽劣的幼子,顺势开口追问:“哦?那人何在?”

身侧沈盛繁轻声唤了一字,语调轻软,尾音缓缓拖长:“爹~”

寺纬闻声微怔,显然从未往这一处思量,片刻便稳住心神。

宫中礼制严苛,既有二殿下相伴管束幼子,倒也算一桩妥当安排,当即敛去错愕神色,语气平和:“既如此,便劳烦二殿下多费心照看。”

“父亲只管安心。”沈盛繁应声接话,语气轻快,“日后景香拆院墙,我便在一旁相伴;他若想下水捉鱼,整方池塘我尽数为他打理妥当。”

寺纬唇角微微一抽,暗自觉着这般未免太过纵容,尚未开口言语,一队侍卫已然快步奔至庭前,齐齐躬身垂首。

“启禀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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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兆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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