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周全亮一听赵晟来,忙收了怒火,满脸堆下笑来,整理仪容迎接。

但赵晟早在庄外就听到了他的咆哮,这时进来随口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周全亮简单告诉了原委,赵晟并不耐烦听,但转眼瞧见桌上的画像,隐隐觉得眼熟。

“怎么,殿下见过这人?”

画像只画了上半张脸,也就那双眼睛和魏明莱有六七分像,而昨晚她是闭着眼的,又被认出是个女子,所以赵晟压根没想到那儿,只觉得眼熟。

“这么妙的一双眼睛,没见过倒是遗憾了。”赵晟根本不关心这眼睛的主人差点把他表哥撞死,自顾自摇着折扇,笑道,“告诉你一件奇事,昨晚回去,我救了个貌美的小娘子。更奇的是,这小娇娘竟然是钟宪的爱妾。”

“殿下是说安定侯钟宪?”周全亮诧异道。

“不是他还有谁?”

“哈哈,这小子平时清高得很,人尽皆知的不近女色,没想到都是装的,早就金屋藏娇了!”周全亮哈哈笑道。

赵晟瞥了他一眼,道:“就算知道他也好女色,要拉拢他也非易事。他后边还有个食古不化的成国公。”

周全亮收了笑,皱起眉头,沉思道:“这成国公确是软硬不吃,又有大长公主为他撑腰。不过我们这边拉拢不了,大皇子那边恐怕也难。”

赵晟似被点醒了一般,恍然道:“我怎么忘了还有个好姑姑。我记得几年前我母后寿辰,姑姑带着魏家的女儿进宫贺过寿,不过似乎年纪尚小。”

周全亮马上明白他的心思,说道:“成国公家两位小姐,一位大小姐是成国公发妻留下的,年十八,另一个就是大长公主亲生的二小姐,年十六。”

“许了人家吗?”

“都没有。”

赵晟起了点兴趣:“这姑娘长得是有多丑,十八了还未许人家?”

周全亮摇摇头,回想起魏明莱那张小脸,不由得□□起来,“丑是不丑。或者可以说是天下少有的绝色!”

“是吗?”赵晟挑了挑眉,“那我一定要见见了。”

“不过。”周全亮想起魏明莱老对他摆着的臭脸,有些怕她,道,“这是个冰美人儿,对谁都冷着个脸,除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严汝森。”

“没想到美人已经心有所属。越发有意思了。”赵晟收起扇子,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明莱在她新开辟的一家客店换回了衣裙,弟弟的一身新衣破倒没破,只是昨晚躲在草丛又晕在路上,蹭得脏兮兮的,回去让丫鬟洗洗。一时半会她也不敢再穿着男装寻欢作乐了。

想到这里她把周全亮一家都问候了一遍。

回国公府径直去了弟弟的院子。院中煮着一壶茶,蒲团上魏明芃斜倚着,一只手抱着秋绡,一只手翻她手里的一本话本。魏明莱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并没离开过。

想弟弟从来不近女色,之前挑了好几个貌美的丫鬟他都不中意,偏偏就爱这字也认不得几个的秋绡。

她问过他,他说秋绡温柔,是骨子里的温柔,和那种刻意的讨好不一样。

“娘也温柔。”

魏明莱听到这话时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只顾着和爹,大长公主斗气,却忘了弟弟也是没了娘的孩子。他又从来都这样沉默寡言,一直以为是身体弱,说话费力气,对着秋绡却有说不完的话。

还好有秋绡。魏明莱在心里想。

换了衣裳,她打算回自己屋再好好困一觉,走在游廊时便有预感一般,所以魏明茵从转角处跳出来时她并没被吓到。

“姐姐这是?”

因为在魏明莱的院儿里插不进人,她的消息并不灵通。正打算下午溜达到她姐姐那儿看看伤势,探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钟宪。没想到路上碰上了,看魏明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全没有平日趾高气昂的模样。

魏明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什么?什么事儿也没有。”总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从她身边擦过,又被她一句话叫住。

“姐姐听说了吗?”

但魏明莱不转头,她不想让魏明茵看到自己也有追着她问的时候。魏明茵见她站在原地迟迟不转身,终于还是忍不住先说:“爹爹要去安定侯府提亲。”

“给谁提亲?”

看她转过来了,魏明茵心满意足,开始卖起关子。

“姐姐希望是给谁提亲?”

“我谁都不希望。”因为钟宝瑶嫌弃汝森哥哥的事,魏明莱不待见她。

魏明茵轻轻一笑,道:“这回恐怕不能如姐姐的愿了。爹爹是为弟弟求娶宝瑶妹妹呢。”

“不可以!”

“为什么?”魏明茵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因为,因为明芃从来都不喜欢那个钟宝瑶,他如今爱他的丫鬟。”

“丫鬟。”魏明茵又乐了,“爱丫鬟又怎么了,难不成把个丫鬟明媒正娶了做妻?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丫鬟也就做个妾罢。”

魏明莱听这“妾”字,觉得分外耳熟,这才回想起来,昨晚钟宪扯的那个谎。

竟敢让她做他的妾!

差点忘了这笔账。

三年前他要娶她做侯夫人,她尚且拒绝,如今胆儿也忒肥了,“他的爱妾”?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姐姐?”魏明茵见她不说话,一时记起来,她是最听不得“妾”这个字的,因为她生母就是因为自己母亲入门的缘故,从原配发妻生生降成了妾婢。

害怕着,她努力转了话题,说起明天严曼宁邀大家赏花的事。

“你去吗,姐姐?”

“当然去!为什么不去。”魏明莱剜了她一眼,不想再和她多说。哪一句不是往她心口戳的,非得惹她不痛快,魏明茵才肯罢休。

又转回魏明芃的院子,茶已经煮好,秋绡递给他,他却摆摆手要让她先尝。

魏明莱上前直接问道:“你知道了吧,爹要你娶钟宝瑶。”

“嗯。”魏明芃点点头,秋绡把茶吹凉递到他嘴边,他只好浅浅地呷了一口。

“你,你答应了?”

魏明芃淡然道:“不然还能怎么样?”

“如果你不想娶,我可以想办法。”

他看她一眼,眼里的光淡去,悠悠地冷笑道:“你还是别了吧。娶谁不是一样的娶呢。这个家里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大长公主正坐在正厅的炕上,听婆子禀事,没想到魏明莱会突然闯进来。

自从成国公出征到如今回来,两人已经很久没单独说过话了。魏明莱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见她面色不善,也就严肃了面孔,冷冷问道:“你有什么事?”

“你们要明芃娶钟宝瑶?”魏明莱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

大长公主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这事是你父亲定下的。你若有什么意见,最好咽进肚里,一个‘不’也别说,免得又惹你父亲生气。”

又来。话里话外她永远以她父亲为先,永远一副处处为这个家打算的面孔,魏明莱恨透了,反倒笑了一声,说道:“不是你们使尽了法子让爹厌恶我的吗?现在又来装什么装!我从来没听爹提过明芃的婚事,这恐怕是你的主意罢公主殿下?”

大长公主见她火气渐盛,让仆妇退下,端坐在中央,挑眉道:“是我的主意又怎样?难道我做不得主了?”

“你就是做不得主!我们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资格来摆弄我们!”

大哥明明不爱舞刀弄枪,爹都要放弃了,她还在吹枕边风,一定要把大哥送到战场上去历练一番。大哥见了刀光血影,吓个半死,险些没疯了过去。如今做一些酸诗写一点话本,何尝不是物极必反给逼的。

后来又逼着他娶了骄横野蛮的妙嘉郡主,成日把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那母夜叉还嫌大哥没出息,一笔把大哥休了。

大长公主仍是面不改色,淡淡地望着她道:“你大小姐的事我是不打算管了,满京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可你弟弟是个乖巧听话的,你大哥日后也要承袭爵位,他们的婚事,我不得不慎重着挑。这些就不劳你大小姐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说完没等魏明莱反应,又补一句:“你父亲这会儿下朝快回来了,你还要再闹下去?”

她嘴角若隐若现的讥笑,魏明莱看在眼里,心猛烈地跳动。她知道,她知道她在乎父亲,虽然她总是和父亲顶撞,总是忤逆父亲,但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个人知道,这个人处处捏着她的软肋,谈笑间就能把她像蝼蚁一般踩死。娘不就是这样被她折磨死的吗?魏明莱突然恨起自己,恨自己没本事反抗。

刚说完,就听到院子传来父亲的声音。魏明莱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可是走出院子时,没有和魏嚣问候一声。

第二天一早,魏明茵在二门口上站了一会儿,本来想看看魏明莱去不去,结果听秋狄说,她绝早就梳妆打扮,直奔严府去了。

魏明莱只是想见一面严汝森,可惜丫鬟说大公子一早就去了学里,要晚饭才回。要走时,一个圆滚滚的绣球滚到脚边,她刚捡起来,就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蹦跶着跑过来,要来抢球。

魏明莱认出来,是严府最小的哥儿,好像叫严汝柯。

严汝森的母亲和她娘是手帕交,可惜也是个福薄的,她母亲去世没两年,严夫人也离世了。现在的这位严夫人,是当今贵妃的亲妹妹,族中人都借着势在朝谋官。这个小孩儿,就是如今的严夫人所出,年仅八岁。

这小子不是什么好货。和他母亲一样,从来爱用鼻子看人。汝森哥哥虽然不说,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把球给我!”小屁孩儿跳着,伸着胖乎乎的手要来抓球。

魏明莱反倒把球稍稍抬高,更让他够不着。小孩儿跳了几下,恼羞成怒,红着脸指着她骂:“你快点把球给我,不然我放狗咬死你!”

魏明莱挑挑眉,“是吗?那我真是怕极了。”

话音刚落,只见她手里的绣球被她轻轻一抛,刚好落在了房檐边上。

随即炸出严汝柯难听的哭声,众丫鬟小厮忙围上去哄,魏明莱瞥了他涨红的脸,转身离开。

这个地方要不是有严汝森在,她一秒也不想多待。

魏明茵坐着华盖香车匆匆赶来,却又听门子说魏大小姐刚离开。她心里暗恼,不知道这个姐姐在搞什么鬼。

进了花厅,平日要好的几个姐妹都来了。严曼宁看到魏明茵,赶忙迎了上来。虽然二人都有心于钟宪,但二人也同样的自信,觉得钟宪是属意于自己的,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威胁。所以平日仍旧亲密,一同赏花玩乐。

钟宝瑶站在后边,见了她有些害羞,被魏明茵拉过手笑道:“宝瑶妹妹最近怎么样?都在做什么?”

严曼宁笑着打断:“这还用问?当然是在家为你绣新鞋子呀。”

厅上几个小姐都围上来,问道:“这是为什么?宝瑶怎么不给我们也做一双?”

严曼宁卖足了关子,把钟宝瑶羞得满面飞红,才肯揭出谜底:“新妇进门要赠小姑鞋子,你们是宝瑶什么人,问她要鞋。”

“原来宝瑶定亲了!是魏家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里面不乏有爱慕魏明芃的,此时揪着心听答案。

“你们快别说了。”钟宝瑶羞到了极点,她因为太爱魏明芃,简直有点怕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

魏明茵自然护着未来二嫂,拉住严曼宁道:“你们快别取笑她了。这事还不好说呢。”

“为什么不好说,不是已经定下了吗?”严曼宁问道,看向钟宝瑶,发现她脸色都变了,焦灼地盯着魏明茵。

魏明茵抿了抿嘴,为难道:“本来我不想提及此事,可为了宝瑶妹子的幸福着想,我不得不说出来。我姐姐她,可能会阻止这门亲。”

“她?她凭什么阻止!”换了别人也罢,一提起魏明莱,没有谁不同仇敌忾的。她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对魏明莱张扬跋扈的行事作为嗤之以鼻,还是暗地里也忍不住羡慕她,能做她们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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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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