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明明冷,后背和额头却在冒冷汗,手也开始抖。她不知道这是饿得太过的缘故,还以为自己是吓的。走出一段路,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在路边蹲了下来。

这一蹲不打紧,站起来却是一阵眩晕,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魏明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路本就不宽,左右护卫夹着赵晟,骑马走在他们中间,他觉得憋急了,忽然不耐烦地招开两旁的人:“滚一边儿去,马都让你们挤得甩不开蹄子!”

护卫想劝又不敢劝,只能默默退开。这时前面的人忽报:“殿下,路边好像有人!”

左右护卫忙拥上来,差点把赵晟从马上挤下去。

赵晟抓紧缰绳,回过神来,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一群饭桶!”一边赏了一巴掌,而当护卫下马,提着灯笼把魏明莱翻过来时,他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盯着灯下那张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男子。

赵晟让人把魏明莱抱上前,移近来看仔细了,发现原来是个女子。虽然一点脂粉未施,又闭着眼睛,但仍是明艳动人。赵晟的心罕有的动了一动。

“殿下,怎么处置?”

赵晟心动归心动,到底更惜命。存了一丝警惕,他让护卫先抱着女子,骑在另一匹马上。

走出不远,遥遥地又见一片火光。是谁这么晚了,还来这荒郊。这条路最近的庄子也就是周全亮的,难不成是哪个熟识的?

疑惑间,两边人马打了个照面,赵晟再也想不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安定侯钟宪。

钟宪领着十来个人,疾驰而过,赵晟叫住了他,他不耐烦地勒马回头,跳下来向赵晟行了礼。

“我说侯爷,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钟宪心里急着找魏明莱,他的人在周府打听到画像上的人被送到庄上,便马不停蹄地追赶过来。此时被皇子缠住,越发心急如焚。

“臣的家事,不劳殿下费心。”钟宪简短地回了他一句。

“什么家事,说来听听?”赵晟不依不饶,等着钟宪说,却见他抬起头来,双眉紧锁,明摆着不爽他的神色,赵晟倒是吃了一惊。

这人可真是,大胆!

“既然你有急事,我就不耽搁你了。”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看看钟宪的脸色,并没有好太多,反而盯着一边不转眼。

赵晟发现他是在看护卫马背上的女子。

“恳请殿下,我能否看看这人的正面?”钟宪指了指。

赵晟向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扶着魏明莱的肩,把她转过来,火光中,他看到钟宪的眼蓦地一亮,下一秒就要从马上抢下那人。

赵晟挥臂挡开,钟宪下意识地挥了一拳,及时反应过来,收回手,立刻单膝跪下,拱手道歉:“殿下恕罪。此女是臣的爱妾,今日和臣闹了脾气,私自跑出来,臣找了她一天。不知怎么惊扰了殿下,望殿下不要计较,臣领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赵晟听了这话,吃了一惊,有这么巧的事?一面心中遗憾,看了眼女子的脸蛋,实在舍不得,满宫里也找不到这样尤物。可是很明显,他完全可以借这机会拉近钟宪,这将是他欠自己的一个人情。

“我也是才发现她倒在路边,荒郊野外孤身一人甚是危险,便先救了她,没想到竟是侯爷的爱妾。这就是我和侯爷的缘分了。”

赵晟笑着,让护卫把人交还给钟宪。他看到魏明莱落入钟宪怀里时,一向冷面冷心的侯爷竟然一脸焦灼,眼里全是关心和担忧。

钟宪在耳边叫了一声“明莱”,没有回应,又因为双手抱着她,只能用脸去贴她的额头,发现她有些烧,忙小心翼翼地抱她上马。

“今日的事臣先谢过殿下,内子身子不适,臣就先行离开了。”

赵晟点点头,看着钟宪的人马离去,心头暗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这个生人勿近,杀人如麻的安定侯爷也有软肋,还被他逮了个正着。单凭今晚这个事,日后不怕拉拢不了他。

钟宪派一个手下先行一步去叫大夫。担心着魏明莱的烧,心急如焚,想跑快些又怕颠着她,反而给自己急出一身汗。等他提心吊胆地回到侯府,大夫已经在等着了。一诊之下,原来是体虚受了风寒,开下药方养几日便好。

钟宪让丫鬟去熬药,一边让人给成国公送信,谎称魏明莱今日习武崴了脚,如今行动不便,先在侯府歇息几日,让成国公不必担心。

奔忙一阵,终于能够停下来好好看看她。钟宪走到床边,因为想好生看看,不由自主就蹲了下来,抬起手往她额上贴,没想到被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魏明莱悠悠抬起眼皮,望向他。

钟宪见她嘴唇动了动,说什么却没听清,把耳朵移近,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忽而耳垂被一片柔软包住,还没反应过来,钟宪“啊”地叫了一声,挣脱着跳开。

魏明莱竟然咬他!

“你干什么!”钟宪捂着耳朵,一向冷白的面容上浮出几丝血色。

“你说我是你的什么?”魏明莱虽然昏过去了,只是身上没力气,睁不开眼,但是旁边在说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竟敢说我是你的妾。”她醒了,病猫一般,苍白着嘴唇,拼了力也没能把枕头朝他扔过去。

钟宪想解释,发现自己也没弄明白,当时心急,怎么就顺嘴把魏明莱

说成自己的“爱妾”了。

“对不起,事出有因,我不编个借口,怎么让他放人。”

魏明莱手里拽着枕头,动了两下就没力气了,喘了几口粗气,嘟着嘴

道:“我饿了。”

“什么?”

钟宪看着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两片唇没了血色,干裂着,心有不忍,还是凑上前柔声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饿了。”

原来是饿了。钟宪出去叫丫鬟弄些吃的来,再回来时,发现魏明莱又睡了过去。

她还是睡着了好。天下太平。钟宪舒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回想刚才和三皇子的一番交谈,浑身不舒服。又想到往后如果三皇子在师父面前提起今日的事,他又该怎么圆这个谎呢?

为什么要说明莱是自己的妾,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脱口而出。

钟宪第一次搞不懂自己。目光不由得望向床上。

上次这样安静地看她的睡容是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参加她的及笄礼,那时候魏明莱和他见了面也不说话。自从她七岁丧母,除了严汝森,对谁都冷着张面孔。他去也只是碍于她父亲是自己的师父。

哪晓得那晚和师父聊得晚了,喝了不少酒,就在成国公府歇下。

她摸进来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那股鹅梨香无孔不入地包裹了他。钟宪觉得这梦怎么可以这样甜,想推开她又迟迟舍不得推开她。反正是梦,难得的梦,他终于决定拥紧了她。

有什么东西一直“叮叮”作响,缠绵不休。一看原来是她发间的玉簪,在一次次撞击下和瓷枕磕在一起发出的。钟宪抬手拔出她的玉簪,乌黑的头发泼墨一般散落下来,耳边便只剩下她梦呓一般的呢喃。

清醒后他看到她的睡容,安静甜美,帐子里满是她的气味,清甜的梨香。撑着头贪婪地看了好久,钟宪一个冷颤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梦!

“侯爷,药煎好了。”

丫鬟提着个食盒进来,打断他的沉思。钟宪起身走到床边,轻声唤道:“明莱?”

没有回应,魏明莱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摸了摸额头,似乎比先时更烫,不喝药是不行的。钟宪在床头坐下,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让丫鬟把药碗递来,舀起一勺,轻轻吹着热气。

所幸喂进嘴里还是吞了下去,钟宪松了口气,再接再厉地又舀起一勺。

哪知这回不行了,魏明莱尝出味儿来,抗拒着吐了出来,双眸仍闭着,微微皱着眉头,咕哝道:“苦。”

“乖,把它喝了才能好。”钟宪又试着往她嘴里送一勺子。

一旁的丫鬟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主子。她们什么时候听到侯爷这么温柔地说过话!怕是在做梦。

魏明莱虚弱得像只病怏怏的猫,失了平时的疯劲儿,蔫哒哒地缩在钟宪怀里。勺子刚沾到唇,她摆了摆脑袋要躲,药汁流了钟宪一袖子。他也没去管,语气严厉了些:“你乖,咱们再喝两口。”

“苦啊,娘,苦啊。”魏明莱烧得嗓子都哑了,脸埋在钟宪的脖子间,竟然“呜呜”地哭起来。

钟宪心一抖。

魏明莱的生母蓝氏,从前待他也很好。小时候她常爱捉弄他,有一回躲在树上偷偷朝他扔虫子,那虫子伏在他额头上,蛰了好长一道口子。蓝氏亲自为他上了药,拿点心哄他,还替她道歉。

“我们明莱啊,不知道是什么怪脾气,她越是喜欢你,越要欺负你。宪儿好脾气,原谅妹妹一次,回头我教训她,她再也不会了。”

当时他拿着糕饼懵懂地点头,看到帘子后的魏明莱,躲在那里露出半张脸,冲他狡黠地笑,像只顽皮的兔子。

只是蓝氏去世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笑。她也再没有捉弄过他。

钟宪毫无办法,只能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一面让丫鬟去拿些蜂蜜来。

一会儿蜂蜜来了,他用勺子沾了一点喂进她嘴里,这回魏明莱安安静静没有反抗,趁这势头赶紧灌几口药下去,到底没有吐出来。如此几回,一碗药喂完,他给折腾出一身汗。

“吁——”把魏明莱放回枕上,钟宪舒了口气。怕夜里又有什么,他让丫鬟把被褥抱来,就在一旁的塌上将就睡下。

一夜里起来看了几次,摸着那额头的烫渐渐退了下去,天蒙蒙亮时,他才安下心来,一沾枕就熟睡了过去。

清晨魏明莱醒来,她是被饿醒的,看到钟宪的一刹那心思千回百转,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一觉醒来发现旁边的人不是严汝森,而木已成舟,她**给了这根木头!

在钟宪脸上拍了两下,人醒转来,星眼迷蒙。

“你醒了?”

“嗯,我怎么在这儿?”她只记得昨天被钟宪带回安定侯府。

钟宪想摸一下她的额头,被她一手挡开。“你干什么?”

根据她挡开自己的力气,钟宪确定她又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疯兔了,便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神色,道:“你昨晚发烧,不过现在看来是好了。可以回去了。”

回想昨晚那股难受劲儿,原来是发烧了。魏明莱“哦”了一声,又推推他,重复道:“我说我饿了。”她饿得有点头晕眼花,结果钟宪让她自己去找丫鬟,翻个身朝里继续睡,不再理会她。

魏明莱“哼”了一声,出去叫丫鬟端来早饭。因为不想和钟宪共处一室,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简单吃了些。

肚子填饱,她懒得去扰钟宪的清梦,自行离开。丫鬟匆匆跑进屋小心报道:“侯爷,魏小姐走了。”

钟宪没睡着,一直竖着耳朵听院里的动静,此时见她不告而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堵得慌。可口吻却冷漠得让丫鬟怀疑,昨晚那个殷勤照顾的不是一个人。

“走了就走了,用不着特意来说。我要睡觉,别来烦我。”

“是。”丫鬟们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掩好门出来。

说睡觉的钟宪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他在榻上翻了几个来回,嫌这榻太硬,所以睡不安稳,起身走到床边。

软枕上凹进去的地方是刚才她枕过的。钟宪拈起一缕发丝,发了好一阵惆怅。

过了午后,周全亮没抓到人,气急败坏地把那几个手下用鞭子毒抽了一顿。正逢赵晟过来。

赵晟对打猎是有瘾的。一旦玩高兴了,一连半月也是有的,等稍微腻了,又三五月不碰弓箭。周全亮的庄子开阔,又有一众豪奴帮他围猎,他甚是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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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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