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你怎么来了?”
十几分钟前。
好不容易赶到江城一中的沈熠刚到操场,望着满操场移动的小点,瞬间额角抖动着发疼。
“这要怎么找人?”
沈熠一手捂住胸口,叹了口气,心累……
还说想给他们惊喜,此时他心哇凉一片,倒是觉得自己可笑,果然应该提前和他们商量好的。
操场地势高,为了防止拥堵,靠近教学楼一侧设置了8个出口,沈熠站在一号楼梯口,锐利的目光扫过操场上各个班级的班牌。
没等他找到高二(一)班的牌子,身后先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细听之间有几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呜呜呜~贺哥,我好想你,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吗?”沈熠一把抱住贺行知,将人放开后,又开始睁眼说瞎话,把胳膊送到贺行知面前,“你看看,我都要晒伤了。”
沈熠装模作样的声音甫一响起,贺行知眉心狂跳,先知般撑起双手抵住沈熠胸口,“行了,太阳都下山了,还晒呢。”
抬眸环视一周,橘黄色调的世界里,那些偷偷投过来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开,唇边沈熠看不懂的弧角却没有来得及压平。
“欸,是哦,都没太阳了。”
沈熠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朝贺行知左右、身后探头,“安安呢?”
贺行知捋了捋不平的衣角:“她应该陪着左芜去检录了。”
“那还等什么?快点带我去找安安啊。”明明不知道方向,沈熠还是硬拉着贺行知往前走。
远远望见温姝的身影,沈熠连忙抬手,近了回答道:“那当然是想你们了,这不是来看看嘛。”
“真的假的?是詹阿姨刚好回来有事吧?”
不说今天运动会都快结束了,单论他们学校也有安排这事,詹女士就不可能允许沈熠一个人回来。
对上温姝狐疑的目光,沈熠心虚地挠了挠头,生硬地转移话题,“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我给你们拍照。”
接过温姝递回他的相机,沈熠肩负起几人这时段专属摄影师的责任。
只是最后几人翻看时,相册里几乎满是温姝一个人,其他人最多成了背景板,不然就是带了点边角料意味,有着参差不齐的画质。
“左左,别紧张啊,跑不了我们就不跑了。”
不知为何,温姝莫名的心慌,许是空气闷热,她大脑都有些混沌。
左芜不知道温姝为什么这么紧张,但还是朝她弯起一个让人心安的弧度,“没事啊,跑不动我就停下来嘛,也没有人强迫我……”
只是有些人安慰别人颇有一套,等事情真的发生,她就像身体被设定了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拼了命跑也不停下来。
“各就各位,预备…跑!”
“砰!”
发令枪声响起,跑道上一片片青春洋溢的号码牌随风扬起,落日黄昏里跃动的剪影你追我赶。
有朋友比赛时,他们总是习惯陪在一旁,尤其是这样长距离的比赛。
起跑不多时,温姝和徐欢瑶还能够跟着左芜脚步,陪在身侧。可终究是体力不济,身体不允许,半圈都没到,温姝就呼吸急促,脚步渐渐沉重,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沈熠始终追在一旁关注着温姝状态,一察觉不对,他神经瞬间绷紧,立马扶住身子不稳的温姝,“安安,我们直接从操场中间穿过去等好了。”
比赛还没开始,左芜已经站上跑道。
温姝陪跑的想法刚出口,一丝不赞同掠过沈熠心间,“安安,我们就在终点等着就好嘛。”
沈熠语气尽量柔和地劝说,但到底拗不过温姝。
一旁的贺行知听见温姝的话,表情变得严肃,亦是满脸不赞同,“安安,我们陪着就好了,让沈熠陪你在终点等也是一样的。”
“就是啊,”沈熠连连点头附和。
“你们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情况,一有不对我就停下来,好不好嘛。”
若是温姝态度强硬些,说不定身侧两人就算是拉着她,把人困住也不会同意,但这样和声撒娇乞求,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窥见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
徐欢瑶见状,虽不解这两人为何这么紧张,但也留了几分注意在温姝身上。
温姝脚步刚停下,徐欢瑶也立马顿住脚,围在一旁。
见温姝对沈熠的提议还在犹豫,徐欢瑶也劝道:“就是啊,安安,你不舒服的话在终点等着也是一样的,还有我陪着左左呢,不然比赛结束,左左还要担心你。”
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温姝白皙的脸颊通红,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目送沈熠半扶着往终点去,贺行知转过身来,抬眼望去,眼神精准锁定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徐欢瑶和贺行知两人一时无言,只是视线和步伐都跟随着左芜而动。
选择一千五长跑的几乎都是体力好的,要么是体育生,要么是体育一直很好,一千五对她们而言都在能力范围之内,很少有像左芜一样赶鸭子上架的。
刚刚跑没几步,左芜还能跟上其他人的步子,一群人凑成一团向前,只是越到后面选手分散的越开,左芜也越感觉力不从心。
都说跑不完没关系,可一旦上了跑道,总有力量支撑着左芜不断前进。
一圈过去,她呼吸开始失去节奏;
两圈过去,她脚底像是灌了铅,重的几乎黏在地上,无法抬起;
三圈过去,她感觉肺部被一只手攥紧,鼻子里艰难吸入的是刺骨的刀刃,身子软绵绵的,腿部更是绵软无力,连走都是在地上拖行。
已经过去1200m,眼看就要到终点,说什么左芜也不会放任自己停下,就这样半途而废。
“啊…呼…,啊…呼…”
左芜胸腔剧烈起伏,一次又一次试图调整呼吸,可她的身体像是迎来了名为‘本能’的主人,完全不受她控制。
一个接一个的参赛同学越过终点线,一千五的比赛似乎已经步入尾声。
“左左,加油!”
眼见左芜即将到达终点,温姝顾不上还有些没缓过来的身子,边喊加油,边朝左芜那儿奔去。
一直跟着跑满整个操场的徐欢瑶和贺行知也在一旁加油,“加油,左芜,马上到终点了。”
恍惚间,嗡鸣的耳边不只有丝丝透进来的风声,还有几道微弱的加油呐喊声,左芜似乎听见了自己名字。
拖着沉重的身子,紧咬唇瓣,嗓子里冒出的些许腥甜味霎时间在口腔中爆炸,艰涩、干燥,左芜只觉得呼吸越发艰难。
眼前的跑道渐渐模糊、扭曲,她五指攥紧成拳头,圆润的指甲深陷掌心,破开月牙形的血痕。
“马上就到了……”
左芜无声默念。
下一秒,她指尖发颤,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双腿发软,几乎是瞬间就要栽倒在地。
“左芜!”
来不及思考,陪在一旁的贺行知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在左芜坠地前一刻稳稳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你……”
贺行知的关心被打断,温姝立刻蹲下,声音急得带上了哭腔,
“左左,你没事吧?”
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我’字气音未出,左芜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角呛出的泪水混着汗水滴落。
贺行知托着左芜身子的大掌微动,轻拍着她的后背。
左芜过敏那次,贺行知仓皇之间只觉怀中人过分轻飘飘,如今指腹触及那微微凸起硌手的肩胛骨,才惊觉她单薄的身子瘦的过分。
一丝异样划过贺行知心头,真的只是减肥吗?
他低头看着面色通红的少女,眼底漫上几分复杂,喉结动了动,却还是抿唇不语。
缓了好一会儿,左芜抿了抿干涩的唇,刻意扯了扯嘴角,声音尽量平稳,“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吧。”
强堆起的笑容实在难看,更惹人心疼。
看见有人摔倒,第一时间赶过来的老师确认左芜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虽然之后没有比赛了,但坐在跑道上还是不安全,你们先背着人到一旁去休息会儿。”
左芜身子使不上劲,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只好由贺行知背着,将人带离了跑道。
明明只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甚至周围围着一群人,可这画面落入某些人眼中却变了味。
“咔擦”几声轻响,没入嘈杂的环境中。
一张张意义不明的照片总是伤人利器,任由有心者借此胡编乱造。
“呵……”
空气中飘过一道极轻的哼笑,似是得逞后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