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23:30,一条匿名动态悄然发布。
硕大的黑色标题中“早恋”、“真爱”、“年级第一”几个词被醒目的红色标注。
文章通篇以暗恋者视角展开,一系列作为证据的照片被精心排版,作者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嫉妒,反倒字里行间都是祝福。
文笔之好,情感之真挚,让看过的人不由得代入自身,心情轻易被牵动,那股酸涩似乎透过屏幕牢牢抓住了他们的心脏。
没过多久,这篇文章就被转发到各个小群。
晚睡又喜欢聊天刷动态的人几乎都看到了它,这条动态毫无疑问成为了近期传播范围最广,谈论人数最多的内容之一。
文章中的主人公在学校,尤其是高二年级更是引起许多人注意。
青春年少,人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成绩好、长得帅、家世好的同学身上,以往路过的人刻意装作自然,偷偷瞟他的不是没有。
可今日,似乎有些多了。
贺行知不明所以地回望那些夹杂着复杂情绪的眸子,视线相撞前一秒,他们都迅速移开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从校门口到教室里,一路上的窃窃私语几乎没停过,怀疑的雪球越滚越大。
“我脸上有什么吗?”
坐下后,贺行知下意识抬手摸脸,喃喃自语。
贺行知进门前一刻,背对讲台,一直留意后门口情况的王倩倩张合的嘴顿住,食指几乎是立刻抵在唇边,“嘘……”
他们一圈人强力克制那颗按耐不住八卦的心,身子一动没动。虽奇怪,却不显眼。
围成一圈在教室里聊天再正常不过。
不止贺行知对今早异常有所察觉,左芜更甚。
一直维持低存在感,她对其他人似有若无的目光更加敏感。
高一一整年,左芜几乎是年级、班上的小透明,除了成绩揭晓那一刻,其余时间,没有人关注她,更不会有这么多道意义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疑惑的藤蔓缠绕,凭他们自己却无法知晓原因。
直到—
早读铃声刚响起,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数学课代表回来后径直走到两人桌前,“左芜,贺行知,班主任叫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视线齐齐落在面前人身上。
只见数学课代表神色平常,称得上没有表情,从他脸上探不出一丝消息。
贺行知点头应下,没忍住问了句,“你知道他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数学课代表摇摇头,话递到了,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留下左芜和贺行知两人一脸不解。
“老陈找你们干嘛?”温姝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两人会犯什么错,便暗自揣测,“肯定是你们考得太好了。”
月考刚结束,成绩出得早似乎也正常。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
几人说话声不大,在其他人读书声地环抱下完全被掩盖。
只是一早吃透这瓜的人有意关注几人动静,看两人站起来,大概清楚是什么情况。
可温姝眉眼舒展,嘴角漾开笑,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余光偷瞟的几人心中猜测—
难不成过了明路?直接就开嗑?
目送左芜和贺行知出教室,那些装模做样的读书声渐熄,各种声音带着好奇、探究涌起。
“老师……”
陈照勇扶住镜框,摘下眼镜,指尖捏住眉心,微微用力按压。他闭着眼睛随意应了声,“你们来了啊。”
沙哑中隐隐藏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停了会儿,接着响起,“你们知道找你们来是因为什么吗?”
左芜和贺行知站立在一旁,见陈照勇眉头微蹙,一脸严肃的模样,直觉事情不简单。
两人沉默,陈照勇侧过身来,视线在两人间逡巡,最后盯着他们胳膊空出几个拳头的距离好一会儿才开口,“左芜,贺行知啊,你们可都是老师很看好的学生,你们成绩都很不错的,但是能影响学习的还是很多,这一不小心就容易万劫不复啊。”
陈照勇自以为语重心长的劝告,对面两人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从他话中猜出几分意味,但‘万劫不复’是不是太重了?到底什么事能弄到如此地步?
贺行知犹豫会,“那个……老师,要不您直说呢?”
“咳咳,”自己说了这么多,结果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说什么,陈照勇尴尬咳嗽两声,拿出手机,翻出别人转发给自己的文章,“你们看看。”
贺行知伸手接过,将手机放在自己和左芜间,手机屏幕只一小块,字体也不大,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落在陈照勇眼中却有些碍眼。
“你们也不用靠那么近,看得见的。”
陈照勇掩饰般探头看看手机,又偏开头。
闻言,两人自然离远了些。
文章只扫过标题,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闯入办公室。
一进门,那女人直奔左芜,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无声。
白皙的脸颊顿时发红、肿胀,火辣的痛感刺激她的神经,眼眶不由自主积蓄的泪水无意识淌下。
反应过来,贺行知朝气冲冲的女人扫了一眼,立刻转身看向左芜,双手想抬起又放下,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左芜,你……没事吧?”
耳边的嗡鸣声盖过一切,左芜涣散的视线回拢,慢慢望向瞪着她的女人。
“你是不是贱?啊?我送你来学校上学,是让你好好读书的,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早就做这些恶心事,你害不害臊?”
赵惠兰丝毫不顾这是在学校,是在女儿班主任的办公室,更不管办公室里还有这么多人。
明明脸上痛得厉害,一瞬间左芜都以为那块皮肤会肿得裂开,可此时,那一句句毫不掩饰厌恶,不去了解真相就说出的咒骂更让她心口窒息。
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心脏,随意把玩。
“您是左芜妈妈吧?”从赵惠兰话里,陈照勇隐约捕捉到几个信息,他迅速站起身,讪笑道:“这事现在还没有定论,估计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您要不先坐下来?”
他不确定赵惠兰有没有看过那篇文章,但能猜出来,赵惠兰一定是知道这件事了。
虽然他有心提醒左芜和贺行知,但私心不觉得两人会早.恋,那照片他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两件事他作为班主任都清楚。
尚且没有定论的事,他没有通知家长,此刻见到赵惠兰如此生气,一时也有些始料不及。
赵惠兰看了眼陈照勇,身子没动,垂在身侧的手心泛着轻微灼热感。
她嘴唇翕动,还想对左芜说什么,一边的陈照勇连忙打断,“左芜家长,您先消消气,左芜在学校一直是很乖,很优秀的,我作为她的班主任相信她不会做这些影响学习的事,要不我们还是听他们自己解释解释?”
读懂他眼神里的暗示,左芜抿着唇,没出声。
陈照勇见左芜沉默,没有开口的意图,随即将视线转移到贺行知身上。
“阿姨,您别误会,我和左芜只是同学,没有超出正常同学关系的接触。不知道您是怎么误会我们的?”
从初遇到现在,记忆在贺行知脑海中一帧帧闪过,他并不认为两人间有什么出格行为。
此事来得蹊跷,只是赵惠兰显然不关心这些。
她没好气地瞥了眼贺行知,就差指着他鼻子骂,“说得好听,要是真的没什么,怎么会有误会?是不是你故意接近我家小芜的?看你这样子也不正经。”
赵惠兰嫌弃地扯了扯嘴角,惹得贺行知愣了瞬,嘴角气出一声笑。
虽说他不是个脑子里只有学习的人,但怎么说成绩都还算不错吧?
况且……
贺行知低头望了望自己,白色校服上衣,扣子扣得端正,蓝色校服裤干净没有褶皱,鞋子还是最近新买的白色板鞋。
说什么都称不上不正经吧?
这边赵惠兰带有攻击性的质问还没说完,那边左芜的嗤笑声又拉回她的注意。
望着眼前这讽刺的一幕,左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底却在自嘲—
我家小芜?多么亲切,多么恶心……
“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
赵惠兰心口堵着气,此时越烧越旺,她抬手指着左芜,瞧着那巴掌又要落下,左芜避也不避,陈照勇急忙拉住她。
给贺行知使了个‘快带人走’的眼神,陈照勇几乎是拽着赵惠兰坐下,语气缓和,“左芜妈妈,这事我都清楚,还是我们在办公室聊聊,让他们小孩去上课,别耽误了学习。”
听见陈照勇最后一句话,赵惠兰眼中的不满才慢慢散去。
拉着左芜出了办公室,她还是一声不吭,由人带着走。
贺行知偏头看了几眼,几次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可见的指印上,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把人带到花坛座椅边,“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冰袋敷一下。”
左芜低头看着地面没回答,贺行知当她应下了,只是转身时,还是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