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盈还在抽搐着,她想了想,说:“不哭,我也不哭了。”
傅拓笑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徐幼盈,夸赞道:“真听话,还有呢?”
徐幼盈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了,她跪在地上,抱着傅拓的腿,抬起头仰望着这个恐怖的男人,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和他抗衡,她看见傅拓对她温柔的眨了眨眼,好像万种风情全都化在他漂亮的眼睛里,他依旧是笑着的,徐幼盈却觉得这笑是世界上最毒的砒霜。
她抓着他的裤腿,借着他的力,一点一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攀登到傅拓的肩头,她的泪不由自主地再次滑落,眼见傅拓的眉头就要皱起来,徐幼盈颤抖着闭上眼,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爱人第一次虔诚的献吻,这滋味实在是美妙。
傅拓闭上眼,按住她的后脑勺,逼迫她加深这个吻。
等徐幼盈快要喘不过气,傅拓才放过她,他用大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徐幼盈红润的唇,继续夸赞道:“盈盈,真上道。”
说完,傅拓松开徐幼盈,对着保镖吩咐道:“让人打扫一下吧。”
很快有人来把司机的尸体拖走,暂时安全的徐幼盈泄了气,一下跌坐在地上,她又累又怕,手掌向后一撑,浓稠的黏腻的触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徐幼盈收回手一看,是血,是司机的血。
门没关牢,半掩着,屋外傅拓正在和保镖交谈,徐幼盈听见他说:“重新找个司机,仔细筛选,如果还和这个一样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你也不用活了。”
保镖得令,很快就下去安排了,傅拓站在走廊边上,回头朝里面坐在地上的徐幼盈明朗地笑了起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
这么多天来,说服司机,找到有异心的人,一次次碰头,一遍遍等待时机,到头来也只是一个满盘皆输的结局,徐幼盈怎么能不恨。
自从和傅拓说了不死之后,他确实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每天都很晚到家,徐幼盈很少在清醒的时候碰见他。
父亲的书房徐幼盈已经来了无数遍,她总是抱有幻想,试图从父亲留下的东西里找到一点解救自己的办法,那些信件,手稿,藏书,全都被她翻烂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天,徐幼盈又来到了父亲的书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了,但她也不想出去面对傅拓安排的那些人。
徐幼盈站在窗边静静吹着风,冬日里万物都萧条,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把窗户开到最大,她呆呆望着自家门口的那一片草坪。
徐幼盈想起来自己刚回春城的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傅拓的时候,就是在这片草坪上。
太久没回家的徐幼盈一下车就奔到父亲的怀里,她向徐长序展示自己的发型、衣服、小皮包,一个劲儿地问父亲好不好看。
她其实一进门就关注到了那个坐在遮阳伞下的男人,他的眼神,他的姿态,他浑身的气压,都和徐幼盈过往认识的人不一样。
他的眼神阴森,他的姿态卑劣,他浑身的气压低沉。
徐幼盈故意晾着他,不想去到他身边,但是徐长序说不能没有礼貌,她这才在徐长序的带领下,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傅拓面前。
后来果然如同徐幼盈所猜想的一样。
那是多么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啊,清风徐徐,暖阳相伴,可徐长序带着徐幼盈走到傅拓的面前时,徐幼盈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烂的味道。
那是一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腥气,风吹不掉,日晒不落,无论这个人多有作为,多有成就,都无法摆脱。
因为他整个人都已经被这股腥气腌入味了,腐烂必定是他最终的归宿,徐幼盈这样想。
即便知道他会腐烂,但徐幼盈还是害怕,她年纪太小了,而徐长序又把她保护的太好。
雏鸟尚且稚嫩,且大树的枝叶依旧茂盛,自有一片浓荫庇护。
那样开心快乐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徐幼盈这样想着,不禁悲从中来,她收回视线,半倚靠在窗台边上,漫无目的地环视着父亲的书房。
徐长序的藏书那么多,各种名珍古记应有尽有,徐幼盈已经翻看的连具体位置都知道在哪儿了,她正发着呆,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门被推开,管家王叔把门推开半扇,他扶着门把手探进来半个身子,对着徐幼盈说:“小姐,该吃午饭了。”
王叔是整个徐府上下唯一一个还在固执叫着她小姐的人,徐幼盈庆幸王叔还活着,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点点头,说好。
先转身把窗户关上,以免寒风吹乱徐长序的典藏,徐幼盈垂眸往外走的时候,隐约觉得有一丝的不对劲。
王叔已经出去外面走廊上等着了,徐幼盈余光里瞥见父亲书架下面有一册用来垫脚的闲书,以往没发觉,今日看来却是十分扎眼,徐幼盈停住脚步,先对管家说:“王叔,你先去安排,我晚点下去。”
徐幼盈从书架下面抽出那本册子,原来不是书,只是徐长序偶尔写的工作随笔。
一整本都没写完,只写了前面的十几页,像流水账一样的心情感悟,日期是三年前。
徐幼盈站在桌边翻看着,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徐长序写东西很随心所欲,徐幼盈没学到他的作风,只能把这当作父亲的工作日记来看待。
最后没写完的一页,记录的是傅拓刚接手傅家帮,他来找徐长序,请求他帮忙写一篇关于傅家帮兴起的文章。
傅拓想通过徐长序的笔和徐长序的声誉来给自己做担保,以此打通傅家帮在春城的地位,他不想傅家帮一直做下等,不想傅家帮被人提起总是鄙夷,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徐长序的身上。
他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可惜徐长序不为所动。
徐长序在最后一段里这样写道:傅拓草莽,或许勉强可称之为时势英雄,但此人并不风光,多敏自卑,小肚鸡肠,低劣冥顽,阴险狡诈,不可深交。
徐长序一连用了好几个词来形容傅拓,可见他对傅拓是有诸多不满的,而徐幼盈见识了傅拓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也十分认同父亲后面的那段话。
所以父亲是早就看透他的为人,不屑与他为伍,因此被他记恨,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那她呢?
徐幼盈自认从没得罪过傅拓,她连话都没和傅拓说过几句,就连傅拓送来的那些稀奇礼物,她也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她从没占过傅拓的便宜,没和他交朋友,没和他来往,怎么就被傅拓恨到了这种地步?
徐长序的记录到此为止,后面什么都没有了,任谁来看了这段话都只会是觉得徐长序背后写了一段别人的小话,这实在是太无伤大雅。
徐幼盈合上笔记本,脑中还一直在猜测着,思索着,她把本子轻轻放到桌上,却因为想的太入神,一下没放稳,本子掉在地上,砸出好大的动静,门外守着的丫头立马警惕地问:“夫人,出什么事儿了吗?”
徐幼盈看着地上掉出来的几页纸,连忙收起来捏在手心,下一秒,担心出意外的丫头破门而入。
徐幼盈蹲在地上捡起笔记本,抬头镇定地看着她,淡淡地说:“没事,只是书掉地上了。”
“夫人,晚点再看吧,您该吃饭了。”丫头说。
徐幼盈没和她争论,只是把本子放好,从容地从丫头身边路过,径直下了楼。
下午,徐幼盈独自一人待在厕所,她小心翼翼掏出那几张小小的薄薄的纸。
裁剪下来的报纸已经有了些年头,徐幼盈捏在手里的时间太久,手心的汗已经把字都浸湿了,徐幼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慌乱,要沉下心来认真观察,仔细斟看。
原以为会有什么关键信息,实则不然,那几张纸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信息了,都是一些从无头小报上剪下来的信息,报纸刊登的时间,发报的报社,撰写文章的记者,全都是不同的人,而其中根本没有什么相似相通之处,徐幼盈无法把它们串联在一起,文不成章。
徐幼盈把那些信息多读了几遍,门外突然响起丫头的声音:“傅先生,夫人在卫生间。”
傅拓问:“她进去多久了?”
丫头回:“刚进去,没多久。”
门外没声音了,徐幼盈又从头到尾全都仔细看了一眼,最后把那些纸撕碎,扔进马桶里,一口气全都冲了下去。
徐幼盈站起身,打开水龙头洗手,耳朵旁边好似还有丫头毕恭毕敬喊傅先生的声音。
傅先生。
傅!
徐幼盈想到了,她明白了。
镜子里的徐幼盈面色苍白,因为太瘦,脸颊肉都有些凹陷了,往日灵动的大眼睛如今只剩下红血丝,她一动不动的瞪着镜子里陌生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傅不傅的,这个傅家帮真是恶心至极,哪有人真的姓傅呢,他们只是在问你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