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盈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本能地紧紧抓着笔身,一个劲儿的把手往后缩,她实在是太想挣脱傅拓的桎梏了。
“盈盈,你真是菩萨心肠,这样都不舍得杀我。”傅拓跪在徐幼盈身前,轻轻笑了一下。
他一根一根掰开徐幼盈的手指,从她手中夺过那只笔,高兴地别在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边上,还不忘低头吻吻徐幼盈的手心。
他把她摊开的手掌牢牢抓着,又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他在她的掌心里抬起眼皮,长长的眼睫毛也颤抖了几下,他神色温柔地看着徐幼盈,说:“谢谢盈盈送我的笔,我很喜欢。”
认识这么多年,只有傅拓送徐幼盈礼物的份,哪能从徐幼盈那讨到东西?
傅拓想,他一定要好好爱惜。
徐幼盈自从那天动了想死的念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像是突然开悟了一般,一找到机会就求死。
不幸的是,她前前后后总共自杀了三次,都被丫头及时发现,救了下来。
临近年关,烟坊声誉又受损,傅拓每天只能每天晚上抽空看一看虚弱的徐幼盈。
这样孱弱的一只蝴蝶,这样了无生气的一只蝴蝶,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一只蝴蝶。
傅拓叹了口气,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一日,傅拓又收到了徐幼盈自杀的消息。
彼时傅拓正在一场赌局上,赢了他就可以拿下长达一年的码头通行证,这对他走私货物有极大的帮助,徐幼盈自杀的消息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传来。
“傅兄,让让利吧,也给我这些兄弟们添口肉吃。”傅拓听见那谈判人这样说。
室内的光线并不明亮,两方各执一词,傅拓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翘着二郎腿,透过对面一台巨大的西洋钟的玻璃片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那玻璃片上绘着红的黄的绿的百花图,却一只蝴蝶都没有。
真是美中不足。
傅拓惋惜,入夜了,他确实有些想念那只蝴蝶了,他侧头,轻轻问送信的人:“这次又是个什么样的自杀法?”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甚至波动也没有,送信人一下子拿捏不准到底这事儿是紧急还是不紧急,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割……割腕。夫人,夫人敲碎了浴室的镜子,用镜子碎片割腕了。”
傅拓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看来徐幼盈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心狠,她怎么忍心就这样抛下他一个人?
她怎么能忍心呢?
傅拓发了一会儿怔,然后抬头朝对面的人说:“两成。”
对面的人笑了,他可是第一个能从傅拓手里拿到让利的人,他立马答应,派人取来合同和章,这谈判出奇的顺利,他自己都没料想到会有这样好的结局。
达成共识后的两个人快速签订了协议,傅拓拿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傅拓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站在门口,对着那乌压压一片人,他犹豫着,还是指点了一句,有些嫌弃地说:“哦,对了,你那钟,换换吧,不好看。”
徐府安静的出奇。
徐幼盈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丫头给她吃了安眠药,她安静的睡在床上。
傅拓先去房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有呼吸,人还是活着的,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径直去了卫生间。
折腾了一晚上,再次上床和徐幼盈躺在一处,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傅拓和徐幼盈盖着同一张被子,睡着同一个花色的枕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至于那两成利,算了,给他吧,这是傅拓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让给别人,他是让给徐幼盈。
第二天一大早,傅拓难得睡了个懒觉,他侧躺在徐幼盈身边,用掌撑着脑袋,用眼描摹徐幼盈的模样,安静的等待徐幼盈的醒来。
窗外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升起,阳光温柔地洒向大地,也照亮这一间小小的房子。
徐幼盈在阳光轻柔的抚摸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见傅拓,她吓了一跳。
前一秒还是懵懂的眼,下一秒就布满了惊恐,她肩头一缩,恨不得闭上眼再次睡过去。
“早上好啊,盈盈。”傅拓心情不错地说。
徐幼盈没办法再装,只是沉默地掀开被子准备起床,身后,傅拓在问:“盈盈,听说你昨天又干糊涂事了?”
徐幼盈的身体一僵,手腕也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紧张,痛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想捏拳都没多大力气,她深呼吸几口气,质问太多次了,每次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徐幼盈已经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到底除了死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得到解脱。
傅拓倒是无所谓徐幼盈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不想徐幼盈再寻死,他只是想徐幼盈能乖乖的陪在他身边,这么简单的愿望怎么总是有那么多阻碍,怎么实现起来这样难。
傅拓叹了口气,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轻松地说:“徐小姐,我这有一出好戏,你是想先吃早餐再看,还是看完再吃?”
徐幼盈活到现在,只听过傅拓喊过她三次徐小姐。
第一次是初见,他说徐小姐,你好。自此相识,徐幼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成为傅拓日思夜想的人。
第二次是她的订婚典礼,他说徐小姐,你的未婚夫死透了。自此,徐幼盈的人生出现偏差,往后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如同十八层地狱。
第三次是在船上,他在旭日东升的时候说徐小姐,好久不见。自此,傅拓强制性地把徐幼盈关在傅夫人的牢笼里,让她永无宁日。
徐幼盈实在是很难揣度傅拓这种人的心思,但再次听见这样陌生的称呼,徐幼盈的眼皮猛烈的跳动着,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慢慢蒸腾出来,她猛地扭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傅拓,说:“我不要看你的戏。”
傅拓掀开被子下床,说:“盈盈,你可是主角,不看不行。”
“算了,我看你也不像是有胃口的样子,别吃了,先看看我为你准备的好戏吧,说不定看完你就有胃口了。”傅拓这样说着,人已经下了床,他很快就到了房门口,猛地拉开门,对着守在屋外的人招了招手。
保镖小跑着过来,傅拓侧身,靠在门沿边上,眼皮都没抬,冷冷对着保镖吩咐道:“去把司机,厨子,丫头,全都抓来。”
徐幼盈本能地感到不妙,她对着傅拓大喊:“你又想干什么?”
“唱戏给你看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傅拓说。
人很快就被带了过来,他们被分成两排,全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徐幼盈的床尾。
傅拓这才迈步进来,他从保镖手里拿过枪,慢慢悠悠在两排人面前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说:“徐小姐,你从小就金尊玉贵,死后到了那边,谁能照顾你?你会习惯吗?你能吃的了这苦吗?”
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担忧徐幼盈金尊玉贵的生活,也是真的想帮她解决问题,于是他快速给自己的枪上膛。
黑黢黢的枪口对准司机的眉心,他冲徐幼盈笑了一下,说:“盈盈,你总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让司机先去等着你吧,车已经烧过去了。记得提前去等着,给小姐开门,别总让她撞到头。”
他的话一说完,紧跟着的就是枪响。
即便听过枪声,徐幼盈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吓了一跳,她捂着耳朵尖叫起来,说傅拓疯了。
傅拓十分认可她的评价,他捏了捏眉心,继续说:“对,我是疯了,是你逼我发疯的。来,盈盈,你选,下一个你想选谁?厨子?还是这个丫头?到家了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让人伺候你洗澡?”
徐幼盈一直摇头,她再也坐不住,跪着爬到傅拓脚边,她说不,她说不要,她说求求你,她说饶了他们吧。
可惜傅拓不为所动,他啧了一声,好似陷入了纠结,不过还好,他没有纠结太久,他说:“盈盈,这么难选吗?可是我还有事,没有时间等你考虑了。实在不行就都一起去吧,反正也是前后脚的事儿。”
说着,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厨子,徐幼盈捂住他的枪,泪水爬满脸,她说不,她说选,她说她选都活下来。
傅拓蹲下身,用食指捏着徐幼盈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着,他皱眉惋惜地感叹道:“啧啧啧,我真是给你太多选择的机会了徐小姐。别再浪费时间了,你还死不死,死的话搞快点,我枪法还挺准的,可以一口气把你们全都送进地狱里,不死的话我要先走了,我真的没空陪你在这立碑。”
徐幼盈一直摇头,她明白这是威胁。
她说不死,全都不死,她不死,丫头不死,厨子也不死,全都不能死。
傅拓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松开桎梏着徐幼盈的手,淡淡地问:“只是不死了吗?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