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到安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还是住在暗房。
春雨绵绵,安庄的芒果树花开正盛,黄色花云太大朵,多得重得让枝叶都往下坠,花又落了一地,踩上去滑滑软软,原来芒果花闻起来是酸的。
又香又酸的芒果花香味道,不知是跟着春山进了房间,还是从暗房墙上那个狭窄小窗飘进来,将暗房灌满。
好闻,但也潮湿,房间地板像也堆铺满被雨水浸透又被踩烂的花朵,不干爽的感觉。
春山坐了很久的火车,和货物一起,没有好好吃饭,路上四肢也不能舒展,总之是很辛苦的一趟路程。
而春天总容易困倦,无论是雨水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还是空气中的水分和灰尘,都让人骨头酥软,昏昏欲睡。
所以他脱掉鞋子和外衣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睡的下铺,乌鸦的床铺。他没想太多。
“春山。春山。”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声唤他名字。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他的脖子和脸颊。
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开灯,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
摸到一只手,好冷的一只手,下意识地将那只手塞进自己怀里,双手捂住它。
“是你吗,乌鸦?你还没有到学校去呀。”
其实不用问,只有乌鸦喜欢这样叫人。名字重复两遍,声音先轻后重,语调会转,像小鸟又像女巫施咒。
他也很清楚乌鸦的日程安排,过几日才回到中部上学。
春山坐起来,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仍捏着乌鸦的手给他捂着。他让乌鸦快开灯,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他很想看看乌鸦的脸。
黑暗中听见乌鸦轻笑,春山能想像出他的表情。
乌鸦不抽回手,也不去开灯。又有冰凉凉的东西凑到春山面前来,这次是乌鸦的脸,他将脸贴到春山的脸上,因此两个人就很近很近,春山的耳朵能感知到乌鸦的呼吸,热热的,应该红了,好在没有开灯。
春山想问他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冷,今晚外面很冷吗?
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乌鸦猛地将脸埋进春山的颈窝,深深地大吸上几口气:“春山。春山。你好香。”
好像一只会说话的小狗。如果乌鸦有尾巴,此刻应该已经摇得飞起来。
春山就被他逗笑。很神奇的。乌鸦好像不做什么就能让他高兴起来。
今天他赶了好久的路,身体不舒服,面对安德、那些贵族老爷少爷和智岛人也觉得疲倦非常。他甚至无法等待乌鸦回来就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
但乌鸦就和他说了几句话,甚至他都没真的看到乌鸦的脸,他的心情和身体就变得像一根干爽的羽毛一样轻盈。
春山笑着,撑住床的手抬起来要将乌鸦毛绒的脑袋往外推一点,乌鸦在轻啄还是亲啃他的锁骨,好痒。再不让乌鸦离开他就要很大声的笑了,春山很不习惯这样笑。
谁知道他手一离开床,身体就往后仰,身上这个人顺着劲就将他压到了床上,春山“诶呀”一声,脑袋砸到乌鸦枕头上。
衣料摩擦,宝石相碰。
乌鸦的枕头有肥皂的味道,乌鸦身上有芒果花的气味,还有雨水、泥土、香料、血和药膏的味道。
夹在这气味中间的春山被乌鸦抱着,这里亲亲那里啄啄,乌鸦一个劲地说你好香。
乌鸦咬人不疼,犬齿磨一磨春山的皮肤,稍微用力,牙齿离开后温软的唇就落下来,更烫更软的是乌鸦的舌尖,舔舐刚刚咬过的地方,好像小猫舔手掌。
因为不疼,春山也就不制止他。
他就任由着乌鸦在他身上啃啃啃舔舔舔,只是摸摸揉揉春山的脑袋,乌鸦的头发很柔软,真的很像在摸一只狗。
好一会儿,乌鸦终于从他身上抬起脑袋,他冰冷的身体也终于变得暖和了。
春山松开了捂在怀里的乌鸦的手,坐起来。
乌鸦屈腿跪在他身上,手先是搂住他的腰,然后手从衣服下摆摸进去,掌心和手指都贴着他腰部手肌肤。
空气中花香浮动,乌鸦的声音在黑暗中也像花香幽幽飘到春山的耳朵里。
“春山。春山。我好想你。和我做吧。好吗,好吗?”
“你怎么了?”
春山当然感受到乌鸦身体的变化,自己也是一样的,在乌鸦的脸贴到春山的脸上的时候他就有感觉了。
但春山是不会因为乌鸦说这样的话感到高兴的。
乌鸦说:“我想你。我想和你做。”
春山想要教育他,这两句话应该分开说,因为放在一起说出来会显得两件事情都既不真心也不纯粹。
但现在有比起教育这个傻瓜更重要的事情。他想开灯看看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