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淳眼睛眨了眨:“我知道她,这个宫女在御前伺候,近日常在皇后身边走动。”
“怎得去同王筱宜说话?王筱宜识的她?”陈佩然撑着下巴。
“你傻呀,既然常与皇后走动,这个时辰定然是皇后有话对她说,至于是什么你不好奇吗?”崔若淳用扇子遮挡着斜斜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她眯了眯眼睛。
“我不好奇。”陈佩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无所谓的说道。
崔若淳只觉得无趣,便又搅着杯子里的花茶。
两人不再去看对面亭子里的动静。
宋红锦弯着腰贴近王筱宜耳朵低声说着,王筱宜面上的表情僵了僵,依旧维持着体面道谢:“我知道了。”
两人说话并没有避着众人,四周围坐在一起的姑娘离得远的遮掩着帕子扇子时不时猜测着,离得近的自然隐隐约约听了个清楚,王筱宜没在看宋红锦,面上体面着笑着,手下紧紧攥着杯子,指腹的红润被压到苍白。
不知是谁咳了咳,捂着帕子言道:“既是皇后派来的,自然还是看重王姑娘的。”
王筱宜抬眼看向她笑了笑,手指一松:“看不看重又如何,毕竟是我的亲姑母,再如何也不会吃亏。”
先前出声的人默不作声的耻笑,她在手心中交叠转着帕子,不打算继续同她辩驳。
坐在王筱宜身侧的姑娘将刚才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她亲自给王筱宜手中的杯子添满了水:“旁人同皇后也说不了几句话,更何况是殿下,今日为此看来皇后娘娘自然是念着你的,能派人来告知你自然也是怕你在这紧要关头出岔子,何必置这个气。”
王筱宜闭了闭眼,她的确不能在这个关头出差错,随后她又转头看着旁边的姑娘笑了笑:“你又怎知我不是故意的。”
今日来赴宴的姑娘这样多,她若是不挑明几人之间的关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岂不是要越过她不成,王筱宜打眼扫过围坐在一起的姑娘,这不已经吓退几个了吗?她看着外围几个来参选的畏畏缩缩的忍不住笑了笑,这般小家子气怕是这辈子能进宫一回都是恩赐了。
崔若淳若有若无的看着聚在一起的姑娘们,眼见王筱宜不知道说着什么,她忍不住打着扇子,撇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人,皱了皱眉头:“不是我说,你家底子不薄,为何不去争一争?你看着就不心急?”
陈佩然闻言顿了顿,没接话。
崔若淳叹了一口气,她向来看不上宫中的弯弯绕绕,何况自己的祖父是帝师,更是几位殿下的开蒙老师,不论君臣单论起师徒情分,她若是想争自然不会比王筱宜差,甚至是强于她,想到这里她轻蔑的笑笑,看着陈佩然泄气的模样劝到:“家中既然送你来,若无其他的打算,自然希望你能有一席之地的。”
“我知道。”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崔若淳于是也不再继续劝她,瞧着对面的热闹,她站起身打着扇子示意自己要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浅,陈佩然抬头望向那个背影,她自然是羡慕同她自小长大的其他姑娘那般肆意,可家中教导不能如何,也不该如何,繁文缛节数之不尽,每每行差踏错总会受到责罚,所以她越来越不爱出门,宁愿待在府中让旁人认为她不爱同人热闹,如今却要让她去争,她无力的抓着衣角,眼底艳羡。
另一边屋子里的廖青玉抬手拨开横生的枝叶看着外面的热闹,目光淡淡的落在陈佩然的身上,眉头一挑,王家姑娘向来得皇后青眼,但陈家姑娘更得陛下看重。她放开手,那枝叶颤了颤,稳稳的停在二人中间。园子里一番热闹,屋子里的不断打量着,暗潮汹涌。可这些人三十年前甚至是四五十年前也是这般叽叽喳喳好奇的看着宫中的一切,宫外十几年长成人,无人劝解,无人引路,又迈入到虎巢中斗,耗尽了心力,消磨了年少单纯,只剩一副精明。
廖青玉忍不住叹息,太子选妃不仅为己,暗里更是为了朝中权力,陈王两家相争,说到底无论是谁当选,有好处的都是皇帝。
她木然的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身处在漩涡中的两人,论起好处,谁不愿仔细筹谋呢。
廖青玉的视线中突然闯入了一个人,崔若淳站在二人的亭子中间,打着扇子,一副闲庭的模样,缓步走向王筱宜。
“王姑娘,我瞧着今日来了不少人,一半面貌丑陋,一半家世才学都不及你,剩下能与你相争的寥寥无几,此次王姑娘定然能拔得头筹。”
亭子中不少人互相奉承着,王筱宜享受着这些人的目光,身处其中,自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她自信的扬着下巴却依旧一副矜持的模样:“可千万别乱说,今日能入宫的都是有过人之处的,何必相互比较,再者我也不屑与此。”
崔若淳打着扇子的手一停,穗子晃悠着慢慢垂落。
她迈着步子走到外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众人听个清楚:“王姑娘真是好性情,我等望尘莫及。”
“崔姑娘平日向来清高,怎得今日也来参选?”王筱宜看着她,毕竟如他人所言,崔若淳若是动了心思,她便多了一位劲敌。
崔若淳找了个位子,不在意道:“毕竟递了帖子,我自然要来,可若是与人相争,我自没有必要,不是人人都能看得上你所珍视的,何必这般无礼。”
“是吗?可我听闻日前崔太师亲自入宫面见,不是为你,是为谁?”王筱宜被噎了噎,故意道。
“那可不劳各位操心我崔家的事,我不愿入宫,一则我看不上所谓的高位,二则凭我崔家不必占着太子妃的位置苟延残喘,至于入宫面见一事原不想让你知道情由,但王姑娘视我为敌,我也不藏着噎着,王姑娘,并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眼巴巴的瞧着,祖父入宫只是为了同陛下商量,我只当赴宴,旁的与我无关。”
崔若淳摇摇头,叹息一声:“诸位可要擦亮了眼睛,莫要成了旁人的衬托,当了旁人的垫脚石。”
这边热闹极了,陈佩然自然被吸引了过去,她正要起身,却被人按住了手腕,她回头看去,眼里惊讶:“瑜王妃。”
“嘘。”廖青玉将手指放在唇上,拉着她坐下。
陈佩然哑然。
廖青玉收回手,淡定的倒了杯茶:“莫要过去。”
陈佩然无言的看着她。
廖青玉笑着打量着她的发间,几多珠花别在一起,相得益彰,随后廖青玉摸了摸自己发间,笑着拔下一根钗。
海棠花钗花枝乱颤,垂下的金丝晃来晃去,廖青玉笑了笑别在了陈佩然的发间:“这样好的模样,用这只钗不算辱没。”
廖青玉别好后拨了拨垂落的金丝。
陈佩然垂首摸了摸:“王妃为何送我?”
“今日不过是相见,但太子来与不来不是定数,你若是一心要嫁与他我不拦你,但你若是不愿还有办法。你可要想好了。”廖青玉压低了声音认真道。
“我。”陈佩然有些犹豫。
廖青玉捂住了她的嘴,笑了笑:“不必同我说,你自己做主。”
站在亭子外的宋红锦低着头,看着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刻钟前,廖青玉禀了皇后带着她离开了屋子,原来是为了陈佩然。
廖青玉说完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慢坐。”
陈佩然呆呆的坐着,她点了点头。
她走出了亭子看了一眼宋红锦,脚步慢了些,身后的喧闹越来越少,她开口道:“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王妃为何要护着她?她与你非亲非故,反倒是惹事上身。”宋红锦停下脚步,她不懂得廖青玉为何要这般行事。
“我问的是你?”廖青玉明亮的眼睛望向她,仿佛要看透眼前的人,她移开目光,总觉得宋红锦有些不对。
两人走到了拐角处,四下无人,宋红锦猛地跪到地上磕头。
廖青玉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你这是做什么?发生什么了?”
“姑娘,我生了贪念。”
宋红锦站起来后垂首看着鞋面。
廖青玉看着她耳尖垂下的坠子,心中明白了几分,她皱眉看着她:“是人都会有贪念,可你若是依靠他,万一有一日山倒了呢?”
宋红锦摇摇头,眼底有些嫌恶:“姑娘,如今我不会要什么名位,待事成之后,我自有打算。”
廖青玉扶着她的肩膀:“为什么?”
她知道宋红锦不会背叛她,她有些不忍心的继续问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饶是你如何聪明,有一日也会死。”
“可他不也是活不久了吗?”宋红锦摇头。
廖青玉见此,她也不再去劝,拉着她的手说道:“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帮你。”
“好,我记下了。”宋红锦点头。
随后,宋红锦看了看四周:“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个时辰送茶水的侍女也要过来了。”
廖青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