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府外,马儿晃悠着尾巴,廖青玉一出来便看见了,估摸着马车上的人等了许久,感受到有人隔着帘子看着自己,于是便走了过去,身后的小厮打着灯笼,她拿了过去。
借着昏黄的光,廖青玉掀开了帘子。
那道目光随即移开,她抿了抿唇缓解刚才在书房中据理力争的烦躁:“刚才听小厮说你来了。”
“看你还未回府。”沈望舒淡淡道,眼神扫过她。
廖青玉放下帘子将手中的灯递给小厮转身上了马车,里面燃着一盏灯,她不经意间打量着沈望舒,从一开始他好像就不爱笑,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沈望舒没多过问什么,一如平常的说着琐事:“你走后,宫里递了话,明日要入宫一趟。”
他没说完,停了一下,斟酌道:“只有你一个人。”
廖青玉顺着他的视线,两人对视上,她无所谓的点点头,理着袖子想也没想的答应了:“好啊,左右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正好我也好奇皇后要安排什么。”
乘着夜色,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
随着小厮的一声吆喝,打破了马车中的安静,廖青玉呼出一口气正正的靠坐着,尽管闭上眼睛,她还是能感受到沈望舒若有若无的打量,可每次睁开眼睛,那道目光便移开了。
她清了清嗓子:“你明日打算做什么?我听闻春园造了架水车,这几日去哪里的人不少,过几日我陪殿下去凑凑热闹?”
沈望舒手心中攥着那块温润的白玉,看模样她应该是累了,于是眼皮子都没抬,嘴角扯了扯:“你要是想去,我陪你去。”
她看见那丝淡淡的笑轻快了不少:“等日后殿下不如带我去你常说的梅园瞧瞧,城中的自然没有宫中的好,我都没机会去看看呢。”
“好。”沈望舒笑意淡了淡,却依旧说好。
廖青玉没有继续问,好像关于她的要求,沈望舒总会答应,她无力的闭上了眼睛,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廖青玉走在前面,她渐渐放慢了脚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好几日没合眼一样。
沈望舒默默跟在她后面,抬手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托着。
廖青玉惊了一下,借着这股力气,她慢慢依靠着沈望舒有力的胳膊。
“你要是累了,就早点睡,我让人备些点心,吃了再睡。”沈望舒又扫了一眼她的脸色,想来今日她在尚书府中并不愉快。
廖青玉摇摇头,在屋前停下步子,脱离沈望舒的力气:“不吃了,我不想吃。”
沈望舒点点头:“好。”
廖青玉没顾及沈望舒,独自进了屋子,打着哈欠躺在了榻上,眼神空洞的顶着屋顶上纹路,又翻了个身,衣裙皱巴巴的压在身下,还有一部分垂在地上。
今天只觉得心中烦闷极了,廖青玉随手拉过被子一角,蒙着脸深呼吸了许久,她才恢复些力气坐了起来,正巧看见了侍女端着点心进来放到桌子上,又走了。
“殿下的吩咐。”
那盘点心安安静静的放在桌子上,她忍不住眼睛红了红,忽的嗤笑了一声,随即双手捂着脸,手心一片湿热。
沈望舒收拾完书房中的东西,进来时便看见廖青玉捂着脸坐在榻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他默不作声的走到她旁边,抚上了她的背轻拍着,廖青玉忍不住哭出了声,她顾不得其他,伸手环抱着沈望舒的腰,将脸贴着他柔软的衣服上,上面有一股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药味,让人安心极了。
“怎么了?”他缓缓问道。
温热的眼泪透过他的衣衫烫的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的话牢牢压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廖青玉压抑许久的情绪随着哽咽颤声道:“我想我娘了,我想她。”
屋外高悬的月亮照着树花月影
沈望舒如儿时母亲的抚慰轻轻拍着她的背,恍惚觉得其实他们二人何其相似,他理解廖青玉突如其来的思念,舍生其中的感同身受。
廖青玉吸了吸鼻子,脸又贴了贴他的身体,闭上湿润的眼睛,她不想让沈望舒看见她现在的模样,更不想让他同情自己,于是抬手擦干净脸,坐了回去,垂首盯着脚面,双手静静的放在腿上。
腰间一松,沈望舒收回手,陪她坐到了榻上。
廖青玉感受到身边的塌陷,她看了一眼又盯着鞋面掉眼泪,她脸上挤出来一丝不真实的笑:“真奇怪。”
沈望舒柔声道:“你在我面前没必要端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认真的盯着廖青玉的后脑勺。
廖青玉闻言倔强的用手摸了一把眼泪:“让殿下见笑了。”
桌上的那盘点心静静的看着房中的情形,大大敞开的窗户从外面引进来一阵又一阵的夜风,吹起廖青玉垂下的发丝,也吹干了残存的泪迹,廖青玉抬头看着桌上的点心,才懂得何为珍重。
沈望舒见她在发呆,便去后面换了衣服,他隔着屏风看不真切外面的人,浅色衣服上晕开一团又一团的湿迹,他提在手里用手指按着。
待他出来后,便看见人已经靠在一侧睡着了,沈望舒蹑手蹑脚的吹灭屋中所有的蜡烛走到了榻边,借着夜色将人挪到了里面。
廖青玉浅浅的呼吸声均匀的荡在四周,他闭上眼睛想着白日的事情。
因着是宫中的请帖,皇后早就派了嬷嬷来引着,廖青玉眼睛有些肿,她慢悠悠的揉了揉随后发觉无果便放弃了,抬手掀开帘子看着街上的百姓 ,京中流民甚少,不知道沧州等地如何了。
嬷嬷坐在马车里恭敬道:“皇后今天吩咐了奴婢向各位主子传达一事。”
“说。”廖青玉放下帘子盯着她。
嬷嬷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道:“待各位主子入宫后前去内殿,京中参选的姑娘皆在御花园行动,以此来观看各位姑娘的品性修养。”
廖青玉眉头一挑,不可置否。
宫外停着许多马车,打眼扫过京中凡是有适龄姑娘的人家都送了人进来,她脚步一停,下巴扬了扬:“陈大人家中也着了人入宫?”
嬷嬷看过去,回道:“有几位是陛下的吩咐。”
廖青玉收回视线,跟着嬷嬷走在一边,各宫矮墙处伸出来的枝条上开满了花,她将视线落在最是花团锦簇的地方,脚步一停,正是好年龄的姑娘衣着新鲜,穿梭在花圃中笑闹,稳重些的坐在一边吟诗作对,活泼些的三三两两聚在花下谈论,廖青玉抬头望向另一侧,高耸的宫墙投下厚重的影子,而她便站在分界之处。
嬷嬷直接将她引到了内殿,四四方方的窗户大敞开有序的布在墙上,四周栽满了半人高的树丛,正好隐隐约约将窗户半掩着。
廖青玉进去时便看见终日躲在宫中不常出门的几位太妃,也看见了京中公侯人家的老夫人,以及坐在中间的皇后。
她走了过去:“皇后娘娘。”
王嫣珠连连转头放下杯子:“哎呦,是瑜王妃,快些落座。”
“是。”廖青玉安安静静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打量着屋子中的人,几位太妃老成的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廖青玉却在其中看见了艳羡,这些人年轻人也许都是如此如花似玉,活泼好动,入了宫后在水生火热中锻出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性子。
其中一位声音不大的说着:“这些姑娘真是折腾,吵得我头疼。”
“都是些年岁相仿的姑娘,聚在一起难免吵闹。”她神情有些忧伤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廖青玉听着觉得有趣。
门外,宋红锦提着手里的食盒走了进来,廖青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察觉出不对,宋红锦朝着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皇后:“娘娘,陛下吩咐今日事多,他便不来了。”
“对了,这是王姑娘交代我一定要送到娘娘面前的。”说着,她一层一层的打开摆在皇后面前。
王嫣珠看着这些点心,显然是宫中没有的样式,她僵硬的看向宋红锦:“分给大家吃吧。”
依旧是那个话多的太妃:“我可不吃,这是王家姑娘拿来孝敬皇后的,我吃了这成什么了?”
一句话击败了皇后维持的体面,她笑了笑:“都是些不值钱的点心,宫中没有的东西我便分给大家都尝尝。”
此话刚落,宋红锦便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放了一个。
屋子里都是些老狐狸,王嫣珠生着闷气皱着眉头看向宋红锦,宋红锦走了过去弯腰听着:“这次我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别在这个岔子上使手段,这几日便安安分分的待在宫中。”
“是。”
廖青玉余光看了一眼皇后,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花园里相熟的姑娘坐在一起,陈佩然同崔若淳说着话,她们二人在这些人中关系算是好的,两人齐刷刷撑着下巴看着对面亭子里的姑娘:“还未定下了,就这样奉承。”
亭子里的人正是王筱宜。
忽地,两人看着有一个宫女走到王筱宜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崔若淳眼睛眨了眨:“我知道她,这个宫女在御前伺候,近日常在皇后身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