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C.108

傍晚。

老洋房的车库里,秦松筠刚把粉色宝马停稳。手机响了。迟宴春。

她接起来。

“又查岗?”她笑着问。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笑意,“不是查岗。是让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秦松筠靠在座椅上,“什么事?”

“我那辆翡翠绿的宾利,”他说,“停在老洋房多久了?”

秦松筠想了想。

“三四天吧。”她说,“你走那天开回来就没动过。”

“嗯。”他说,“你帮我看看,后备箱锁好了没有。”

秦松筠愣了一下,“后备箱?”

“嗯。”

她笑了。

“迟宴春,你这是让我给你当保安?”

他也笑了,“老板娘亲自检查,比较放心。”

秦松筠无语了,她推开车门。

走到那辆翡翠绿的宾利旁边。

车子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在车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呢?”她问。

“打开后备箱。”

秦松筠伸手,按下开关想,后备箱缓缓升起。然后她愣住了。

满满一后备箱的花。白色的,奶油色的,淡粉色的。

加百利。

那种她最喜欢的月季,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晕染着极淡的粉,像用最细的笔尖一点点染出来的。满满一后备箱,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秦松筠站在那里,看着那满车的花。

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迟宴春的声音传来。

“收到了?”

她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弄的?”

他笑了,说,“走之前就订好了。让人今天送过来的。”

秦松筠看着那些花,眼眶有些酸。

“迟宴春。”

“嗯。”

“你干嘛?”

他沉默了一秒。

“不干嘛。”他说,“就是想让你看看。”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花。那些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他看她的眼睛。

“喜欢吗?”他问。

秦松筠深吸一口气,她说,“喜欢。”声音有些轻。

他笑了,“那就好。”

秦松筠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那满车的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会。

“迟宴春。”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后天。”

“后天什么时候?”

“下午。”

秦松筠点点头,“那我等你。”

“好。”

电话挂断。

秦松筠站在原地,看着那后备箱的花。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花瓣。

凉凉的,软软的。

像他的吻。

/

香港。

瑰丽酒店房间里,迟宴春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海。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她的照片。柠檬黄的裙子,酒红色的鞋子,卷发散着,站在阳光里。

他想起刚才她的声音,“喜欢你。”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她肯收他的花。

/

深夜。

老洋房的浴室里,水汽刚刚散尽。秦松筠站在镜子前,手里握着吹风机。

暖风从风口涌出来,穿过她的发丝。那些浓密的长卷发在她手下翻飞,波浪的弧度随着吹风机的移动轻轻跳动,质感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洗完澡,皮肤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

她吹着头发,无意识地想起今天周霁明说的那句话。

“你这卷发,比黑长直更适合你。”

他怎么知道她以前是黑长直?

她大学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把卷发拉直了。

黑长直。清冷又疏离。

那是她最不想被人注意的时候。

可周霁明怎么会知道?

还有他昨天在宴会上帮她解围时说的那句话。

“这种场合,请一位女士上台,总得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那个语气,那个口吻,好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关掉吹风机,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

她换上睡衣。

杨妃粉的,真丝的,细细的吊带松松搭在肩上。那颜色衬得她更白了,像一朵刚绽开的花。

她走到卧室。床头柜上放着她傍晚拿上来的几束加百利。

烟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花香淡淡的,清甜的,混在房间里原本就有的柑橘雪松气息里。

那是他的味道,到处都是。

她坐在床边,无意识地抚摸着发梢。他以前总是喜欢这样,把她的发梢绕在指尖。

一圈一圈。轻轻地。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头发。卷发。黑长直。

周霁明。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翻到那个专门存档大学照片的老相册。

一张一张往下翻,找到了。

迎新晚会。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头发直直地垂下来,黑长直,清冷又疏离。

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下方有时间。

五年前。

她闭上眼睛靠在床头,慢慢回想。

五年前,迟宴春二十四岁。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第一次独立操盘失败,赔了三倍身家。

一个人在伦敦过的春节。

周霁明呢?他们是同学,那周霁明也在伦敦。

她睁开眼,还是觉得有点怪。

说不上哪里怪,但就是怪。

/

她点开周霁明的头像。

头像是一片平静的蓝色海洋。消息还停留在前天添加好友时的打招呼。

【你好,我是周霁明。】

她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打字。

【周先生,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昨晚帮我解围。】

发送。

很快,那边回复了。

【秦小姐这么客气?】

她笑了。

【不是客气,是礼貌。】

周霁明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明天中午可以吗?】

秦松筠想了想。

【可以。】

周霁明回复。

【那我来订地方?】

秦松筠打字。

【好。订好了告诉我。】

周霁明发来一个OK的手势。

【明天见。】

秦松筠放下手机。

她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加百利花瓣。绸缎一般,凉凉的,软软的。

她想起傍晚那通电话。

想起他笑着说,“就是想让你看看”。想起他说,“喜欢就好”。

她弯起唇角。拿起床头柜上那本《金融分析与风险管理》。他的书。书页里密密麻麻的标注。

她翻开,又看到他那些可爱的笔记。

某一页,一段关于风险控制的文字旁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空白处,写着:“风险不是波动,是本金永久损失的可能性——记住。”

她笑了,继续翻。

另一页,讲的是投资组合理论。他在一段话下面画了线,旁边写着:“鸡蛋不放一个篮子,但篮子也别放太多。”

她笑出声来,再翻。

有一页,他什么都没写。

只是在空白处画了一朵小花。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她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他画画的样子,应该不会很好看。

她笑了,把书抱在怀里靠在床头。

看着那些加百利,看着那些花瓣,看着那些他留下的痕迹。嘴角一直弯着。

/

上午十一点半。

秦松筠站在衣帽间里。目光从那一排排衣服上扫过。那些她和他一起挑过的颜色——勃艮第红、薄荷绿、香槟金、牙绯色、秧色、苹果绿、柠檬黄——像一道彩虹,安静地挂在左边。

右边是他的。

她收回视线,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打开,里面挂着几件她不常穿的衣服。

香奈儿的小黑裙。收腰,下半身像含苞的玫瑰一样微微散开,腰间点缀着一圈白色的珍珠。经典的款,经典的剪裁,经典的优雅。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条裙子,这是秦彻送的。

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年。

那时候她和他的关系还很好。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用心挑礼物,会在卡片上写“祝窈窈永远漂亮”。

现在那些卡片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裙子还在。她拿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镜子里,那条裙子衬得她腰肢纤细,肤色雪白。腰间那圈珍珠温润地闪着光,像一串凝固的眼泪。

她不确定周霁明五年前是不是见过自己。

但她想起他在生日宴那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若有所思的,好像在确认什么。

而她五年前,是香奈儿的粉丝。那段时间她买了很多香奈儿,小黑裙,小外套,经典款的包。后来才慢慢换成别的牌子。

她换上那条裙子,拉链拉到颈后。

镜子里的她,像一朵黑色的玫瑰。腰间那圈珍珠,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没有其他任何点缀,只有颈间那枚银戒项链悬在锁骨中央。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浴室。

梳妆镜前,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好久没用过的东西。卷发棒,直发夹板,各种她以前折腾头发用的工具。

她拿出那个直发夹板,插上电。

等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把那些浓密的卷发,一缕一缕地拉直。

热力从发根传到发梢,那些天生的波浪在高温下慢慢屈服,变成笔直的、垂顺的黑长直。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一缕一缕。

镜子里,那个卷发的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的样子。黑长直,清冷,疏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年了,她没怎么变。

皮肤还是那样白,眉眼还是那样分明,嘴角还是那样微微抿着。此刻看起来,还像个清纯的大学生。

她放下夹板,看着镜子里的那个黑长直的她。周霁明如果五年前见过她,应该会认出来吧。

她走出浴室。

虎牙跑过来,围着她转圈,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仰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好像在问,你怎么变样了?

秦松筠弯腰,把它抱起来,“不认识我了?”

虎牙舔了舔她的手,她笑了。把虎牙放下,拿起车钥匙。

下楼。

地库里,那辆粉色宝马M4安静地等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

/

阳光明媚。

烨城十月的中午,暖融融的,不冷不热,风里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

周霁明站在玻璃餐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看起来清爽又松弛。他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望一眼街角。

那辆粉色的宝马M4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秦松筠下车的那一瞬间,周霁明浑身一僵。

香奈儿的小黑裙。

收腰,下半身像含苞的玫瑰一样微微散开,腰间点缀着一圈白色的珍珠。黑长直,直直地垂下来,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发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颈间那枚银戒项链,是她身上唯一的点缀。

周霁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

五年前。迟叶慈的订婚宴。黑裙子,黑长直,白皮肤。

站在人群里,不说话,只是微笑,一模一样。

周霁明的手指动了动。聪明如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试探。

他趁秦松筠还没走过来,飞快地拿出手机。点开迟宴春的微信。

打字。

【你的秦小姐还是太聪明了。】

发送。

手机收进口袋。

秦松筠已经走到面前。

“周先生。”她笑着打招呼。

周霁明看着她。那张脸,那身打扮,那道直直垂下来的黑长直。

他稳住心神,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秦小姐。今天很不一样。”

秦松筠挑眉,“哪里不一样?”

周霁明想了想。

“更——”他斟酌了一下,“清纯。”

秦松筠笑了,“周先生说话真谨慎。”

周霁明也笑了,“怕说错话。”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

/

玻璃餐厅。

整个餐厅都是用玻璃建成的,透明得像一颗巨大的水晶。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是的,水面。

餐厅建在一个人工湖上,脚下就是水。阳光穿过玻璃,再穿过水面的折射,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流动的、淡淡的金色。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像坐在海底。

蓝调音乐悠扬地流淌着,是那种老派的爵士乐,慵懒的,舒缓的,和这个午后的阳光很配。

周霁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秦小姐今天这一身,”他说,“让我想起一个人。”

秦松筠端起水杯,“哦?”

周霁明笑了,“想起五年前,有个姑娘,也是黑裙子,黑长直,站在人群里不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特别像你。”

秦松筠笑了,“周先生记性真好。”

周霁明耸耸肩,“干我们这行的,记性是基本功。”

秦松筠点点头,“那周先生一定记得,五年前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就出国了。”

秦松筠看着他,他也看着秦松筠。两个人都在笑,心里都在转着各自的念头。

菜陆续上来。

两个人聊着天,气氛轻松。

周霁明讲了些他在美国的事,讲那边的投资圈,讲那边的生活方式。秦松筠听得认真,偶尔问几句,偶尔笑一笑。

“所以周先生这次回来,是打算长期发展?”她问。

周霁明想了想。

“看情况。”他说,“如果机会合适,可能会留下来。”

“春涧那边呢?”

周霁明笑了。

“陈砚一直在挖我。”他说,“不过迟宴春还没亲自开口。”

秦松筠挑眉,“他开口你就来?”

周霁明想了想,“得看开什么价。”

秦松筠笑了,“那我帮你探探口风?”

周霁明看着她,“秦小姐这是要当说客?”

秦松筠眨眨眼,“老板娘关心员工福利,应该的。”

周霁明笑出声来。

手机响了,周霁明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迟宴春的名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接个电话。”

正要站起来,秦松筠开口。

“周先生,”她笑着说,“就在这儿接吧。”

周霁明停住了,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

周霁明犹豫了一秒,然后他按下接听键。

“迟二。”他说,语气自然的,“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迟宴春的声音传来,“霁明,你刚才那消息——”

周霁明打断他,“嗯,是,我在外面吃饭。”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松筠。秦松筠正端着水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霁明继续说,“春涧那边的事,回头再说。我先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迟宴春似乎意识到什么,“你在和谁吃饭?”

周霁明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软软的,翘翘的。

“老公——”

周霁明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电话那头,迟宴春也顿住了。

沉默。

一秒。

两秒。

周霁明看着对面的秦松筠。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狡黠的,灵动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周霁明的心跳得飞快。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对面是迟宴春的女人,电话那头是迟宴春。而他,一个单身男人,正和迟宴春的女人单独吃饭。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迟宴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你们在吃饭?”

周霁明深吸一口气。

“是。”他说,“秦小姐请我吃饭,感谢我那天帮她解围。”

迟宴春没有说话。

秦松筠在旁边接话,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

“老公,霁明哥人很好的。你放心。”

霁明哥。

周霁明听到这个称呼,头皮发麻。

电话那头,迟宴春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低低的。

“行。”他说,“你们吃。”

顿了顿,“霁明,照顾好她。”

周霁明连忙应声,“放心放心,一定一定。”

/

周霁明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秦松筠。她正端着水杯,悠然自得地喝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周霁明看着她。

“秦小姐,”他说,“你这是——”

秦松筠眨眨眼,“怎么了?”

周霁明无语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故意的吧?”

秦松筠笑了,那笑容无辜得很,“我故意什么了?”

周霁明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也笑了。他摇摇头。

“秦松筠,”他说,“你真是——”

他想了想,“太聪明了。”

秦松筠笑了,“谢谢周先生夸奖。”

周霁明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藏着很多东西。

他忽然明白迟宴春为什么那么在意她了。

这样的女人。

谁能不在意?

/

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

周霁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对面的秦松筠,她正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小姐,”他开口,“你刚才那一声,差点让我把手机扔了。”

秦松筠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怎么了?我叫得不对吗?”

周霁明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

“对。”他说,“太对了。对得我心脏差点停跳。”

秦松筠笑了,“周先生心脏这么脆弱的?”

周霁明靠在椅背上。

“不是心脏脆弱,”他说,“是迟宴春这个人——你知道的,他表面上懒懒散散,实际上——”

他顿了顿,“算了,不说这个。”

秦松筠点点头,“不说就不说。”

她继续吃沙拉,周霁明看着她。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刚刚太惊险了,他说,“你见过迟宴春的姐姐吗?”

秦松筠抬起头,“迟叶慈?”

“嗯。”

秦松筠点点头,“见过几次。”

周霁明笑了。

“她那人,挺有意思的。”他说,“表面上冷冷的,实际上护短得很。迟宴春小时候,都是她罩着的。”

秦松筠听着,“你们很熟?”

周霁明想了想。

“她订婚宴那次,”他说,“我还见过她。那时候她还没结婚,年轻漂亮,气场很强。”

他顿了顿,“那天宾客特别多,政商两界都来了不少人。”

秦松筠的目光动了一下,很轻。迟叶慈的订婚宴,她好像也参加过。

那时候宋远空带她去的。站在人群里,穿着黑裙子,不说话,只是微笑。后来宋远空离开了,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记得那时候——

她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放下叉子,看着周霁明。

“周先生。”

周霁明看着她,“嗯?”

秦松筠忽然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那条香奈儿的小黑裙随着动作轻轻散开,像一朵含苞的玫瑰绽放。腰间那一圈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停下来,看着周霁明。

“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很好。”他说,“经典款,很衬你。”

秦松筠眨眨眼,“只是很好?”

周霁明想了想,他说,“优雅。很适合今天的场合。”

他顿了顿,“而且——”

秦松筠等着,周霁明看着她。

“而且让我想起一个人。”

秦松筠挑眉,“又是五年前那个姑娘?”

周霁明笑了。

“对。”他说,“那个姑娘也喜欢穿香奈儿。”

秦松筠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先生,”她说,“你刚才说,迟叶慈的订婚宴你也去了。”

周霁明点点头。

“那天的姑娘,”秦松筠说,“是不是也穿了香奈儿?”

周霁明的手顿了一下,转瞬即逝。他看着秦松筠,她也看着他,她那双眼睛亮亮的。

周霁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可能吧。”他说,“记不太清了。”

秦松筠笑了,“周先生记性这么好,怎么会记不清?”

周霁明放下水杯。

“秦小姐,”他说,“你这是——”

秦松筠打断他。

“那天给我解围的人,”她说,“是你吧?”

周霁明沉默了,他看着对面的人。她坐在那里,黑裙子,黑长直,白皮肤。阳光从玻璃窗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光晕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他带着无奈的笑意点头:“是。”

秦松筠看着他,“那为什么要瞒着?”

周霁明想了想。

“小事一桩,”他说,“没什么好提的。”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周霁明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他笑了。

“秦小姐,你别这么看我。”他说,“我心脏真的会受不了。”

秦松筠也笑了。

“周先生,”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打岔。”

周霁明耸耸肩,“职业习惯。”

秦松筠看着他。她知道他还有话没说,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端起水杯,明媚一笑:“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那天帮我。”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客气。”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

秦松筠问了问他在美国的生活,问了问那边的投资圈,问了问他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周霁明一一回答。插科打诨的,轻松愉快的。但心里一直在转着念头——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过了一会儿,秦松筠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霁明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

/

等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霁明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周霁明把手机贴到耳边,“你都听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迟宴春的声音,沙沙的,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听见了。”

周霁明扶额。

“你女人,”他说,“太可怕了。”

迟宴春笑了,“我知道。”

周霁明看着他那个语气。

“你知道个屁。”他说,“你是没看见她刚才那个样子——转一圈,问我觉得衣服怎么样,然后就直接把我套进去了。”

他顿了顿。“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这么套话。”

迟宴春没有说话。

周霁明继续说,笑了,“迟二,我们两个加一起,玩不过她一个。”

迟宴春笑了,那笑声低低的,“我知道。”

周霁明无语了,“你就知道说知道。”

他看着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不过说真的,”他说,“她是真聪明。也是真——在意你。”

迟宴春没有说话。

周霁明等了一会儿,“迟二?”

“嗯。”

“那边的事,抓紧处理。”他说,“处理完了赶紧回来。”

他顿了顿,“这么好的女人,别让她等太久。”

迟宴春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周霁明叹了口气,“行了,不说了。她快回来了。”

“好。”

电话挂断。

周霁明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拐角,等那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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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遥遥
连载中檀玉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