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蛰化了淡妆,与谢镜和约在今晚见面。
前天晚宴结束,她在朋友的推荐下选了这家私密性强的西餐厅。
到了约定时间,裴惊蛰下楼,发现谢镜和的车早已停在门口。
司机开的是商务车,裴、谢二人坐在后排。
“最近怎么样?”谢镜和最先开口。“还不错,年假之后进组。前几天看了年后安排,都挺满的。”裴惊蛰想想就觉得幸福,她喜欢这种档期满满的感觉,有戏拍真好。
“我倒不是问这个。”谢镜和沉默一会又开口,“最近心情怎么样?”裴惊蛰一愣,她想起在江镇的那天晚上他说的话,他还放在心上吗。“好多了,谢谢你。”“谢我什么?”“嗯……谢谢你的关心。”
在昏黄路灯闪过的瞬间,裴惊蛰瞥见他眉眼间的柔和。她不自觉偏开视线,只看着窗外陆离的行人与街景。大概是要过年的缘故,街边的树上挂着红灯笼,路灯也安了红结,看着十分喜庆,让人心情愉悦。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餐厅。包间是暖棕商务风,简约大气,很适合请客。这里菜品的名字十分有新意,取自古希腊众神的名字,譬如红酒炖牛肉叫做赫拉的晚宴,苹果派叫维纳斯之吻。当然,它们的价格也如同名字般美丽。
裴惊蛰点了几道特色菜。
回想上一次他们一起吃饭也是在京市,那时他们之间还有谢铮鸣,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不知道从何时起,谢铮鸣这三个字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词,几个月来他们都很默契地绕开。就在上周,陶盈微博大号发了好友聚餐九宫格,c位是她和谢铮鸣的合照,虽然秒删,但还是被一些人截图小范围传播。而传播的范围刚好包括谢镜和裴惊蛰。他们从业内朋友口中得知,对此裴惊蛰没什么波动,不知道谢镜和怎么想。
反正她大概是个受害者形象。
“你请我吃饭只是为了给我接风?”谢镜和先开口。裴惊蛰倒水的动作微顿:“如果只是接风,不可以吗?”“当然可以,只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心事重重?”“嗯,写在脸上了”裴惊蛰摸摸脸,哪里就这么明显。
“除了给谢先生接风,还有,我想谢谢你。”“谢我?还有什么要谢的。”“胡贤那件事是你帮我,对吧?”见谢镜和没有说话,裴惊蛰继续说道:“我打听过,胡贤给你们的好处远没有达到你们的投资标准,他也说过,原本就打算通过我拉拢你弟弟,进而拉拢谢家。我也知道,受一时恶心,能换来更好走的路,只要我留在剧组,一定会受到你们的荫庇。但我做不到,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为此否认你帮我的事实。我是人质,你是解救人质的人,怎么不该感谢。”裴惊蛰语气真诚,在这件事上,她是真的要谢谢他。
谢镜和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毕竟我并非无利可图。至于铮鸣他……”“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裴惊蛰适时打断。“抱歉。”“你别抱歉,谢先生,我该不好意思了。”
两人聊着,菜也陆陆续续上完。
“明年谢先生有什么工作安排吗?”裴惊蛰接过谢镜和分好的牛排问。“明年没有。”“啊,没有?”谢镜和将切牛排的刀叉放下,裴惊蛰看他略显无奈的样子有些疑惑:“嗯……是我问到不该问的了?”“没有,换个称呼吧,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你一直叫我谢先生倒显得有些疏远。”裴惊蛰有些意外,他还在意这个:“那,什么样的称呼才不算疏远?”“和他们一样,叫我名字吧。”“好。但刚刚的问题……”“明年有别的事要忙,没有这边的安排。”
牛排煎得刚好,浇上特制酱料,入□□汁。美食总能让人心情舒畅,裴惊蛰却没多大心思享用,她在思索怎么开口。“想什么呢?”谢镜和看着她闷闷的样子问。“没什么,只是有些恍惚,从前觉得你这样的人太远,不是我能够到的,现在却能和你同桌吃饭,很奇妙。”裴惊蛰反应很快,谢镜和闻言轻笑:“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大概就是所谓的上流人士、高门子弟,年纪轻轻就成绩斐然,只有低头看别人的份。总之,和我有壁。”她回得十分自然,刚说完,就看见谢镜和面色如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没有任何感情,让她不寒而栗。
他的沉默,他的平淡,他的眼神像在告诉她:即使我们面对面,我们之间依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裴惊蛰想结束这种氛围。
谢镜和神色未变,大概几十秒后,笑意从嘴角一点一点晕染开:“我这样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有壁’、‘看人低’,是不是就是你心里我该有的样子?”裴惊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唬我的。”谢镜和颔首,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更温柔了些:“不用担心,我不会这样。”
悠扬的钢琴曲是绝佳的调味剂,能舒缓身心,让人享受当下。
裴惊蛰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盯着酒杯旁的手帕,那条暗红色的帕子印着一行英文:
“He plays the game of seduction, and you feel the spark.”
“在想什么?”谢镜和见她出神开口询问。她将手帕折叠,掩盖住字句。“在想,我有什么值得谢先生赏脸的地方。”
原本磁性的声音赋上一点慵懒,颇有几分蛊惑的意味。
忽的,眼前黑暗一片。所有声音瞬间停息,大概几秒过后走廊和周围包房的声音渐渐嘈杂,又在服务生的调解下渐渐安静。
这场停电来得猝不及防。服务生满怀歉意地解释后,给他们端来了一柄烛台。
缠枝玫瑰纹样的红烛将这氛围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她今天穿着深蓝v领半身裙,肩头与腰间点缀的碎钻在烛光下散着不大不小的光。
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朱唇轻抿,一双美目潋滟生波。
谢镜和长睫轻颤,垂眸间眼中流光闪过。
裴惊蛰将散发别至耳后,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她仍能精准地捕捉到他微红的耳尖。
她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无辜又真诚,让他不能回避。“不是裴小姐要请我吗。”“你看,你让我不要叫你谢先生,现在又来叫我裴小姐。现在又不疏远了?”烛火辉映下,她看见他的耳边又红了几分。
是羞涩还是爱色。
“……不是惊蛰要请我?怎么现在又要反问我。”“因为你的时间一向很宝贵。他们都说你非必要不参加私人饭局,要和你单独吃饭更是难如登天呐,所以我好奇,我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赏脸赴约。”
谢镜和轻抿薄唇,眉头微皱。望向裴惊蛰的眼神复杂,让她不解。“有些人打一辈子交道都不能交心,有些人只是寥寥几面就能成为好友,我们见过许多次,也聊过许多次,在你心里,我们算不算朋友?”裴惊蛰没想到他会这么回,沉默一瞬后,轻轻点头,又听他说道:“好,那我们算什么样的朋友,是名利场下的虚与委蛇,还是偶尔碰面只点点头打个招呼的泛泛之交?”。
嘶……有点难搞哦。裴惊蛰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见她这幅样子谢镜和无奈叹息:“我觉得都不是,也许我还不够了解你,但在剧场,在江镇,在晚宴,从你表现出的那一面看,你很好,所以我想和你成为朋友,甚至今天之前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不是虚与委蛇,不是泛泛之交,是可以慢慢交心的朋友。所以我觉得你不该那样问。不是你有什么地方让我赏脸,是你很好,能成为朋友,能赴你的约,是我荣幸。”
裴惊蛰的心被小小地触动。淡淡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怎么回事,她本来想走的不是这个路线,怎么画风变得真诚起来。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要说些什么:“也没有那么好……”“有的。”他回答得那样干脆、坚定,让她有一瞬愣神,这样直白的肯定倒让她猝不及防。她又有些恍惚,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她脑补的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裴惊蛰又恢复先前的神色,挑眉道:“那我能不能问问,在镜和心里,作为‘朋友’的裴惊蛰到底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