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蛰和星光娱乐签了三年的经纪约,等她处理好全部的事务已经是过了一个月。
此时裴惊蛰坐在办公室,听面前的关相仪交代进组注意事项。她看着面前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只觉得佩服。
她想起那天晚上接到关相仪的电话,对方有条不紊地梳理签约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并且给她带来了那时最好的消息:签约后她就可以直接进组胡贤导演的新剧《屏山》,她要演的是90年代大学生纪茵,虽然是女配但那已经是她目前为止接到的最好的资源,可以合作大导演和一线演员,这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原本她见到关相仪时只觉得她年纪小,性格安静不多话,扎着丸子头像中学生,看起来没什么经验。但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裴惊蛰发现她坚韧又独立,工作能力强,可以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裴惊蛰默默记下关相仪的叮嘱,“对了,席哥回来了,你见过他了吗?”关相仪突然问。席哥……应该就是他们的老板席锋了。上个月席锋出差没在公司,所以她来报道的时候没见到,只是听关相仪说席锋特地嘱咐他们要好好关照她。“还没有,我不知道他回来了,那我去报个到。”两个人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后关相仪把她带到席锋办公室门前,随后去忙进组的事。裴惊蛰深呼一口气,作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她才小心翼翼进去。
刚进门裴惊蛰就闻到一阵茶香,席锋办公室多用红木材,长桌上摆着各种茶具,墙角的四个红木柜一个摆满文件,一个尽是摆件,剩下两个则都用来存放其他茶具,雪白墙上正挂着四个大字:宁静致远。
“老板您好,我是公司新签约的艺人裴惊蛰,听说您出差回来,就过来向您报道。”裴惊蛰走到席锋桌前,很礼貌地鞠了一躬。“原来是惊蛰,不用客气,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席哥就行。我知道你前段时间演了蒋导的话剧,你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吧,以后你就在这好好干,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红的。”席锋扶了扶黑方框眼镜,请裴惊蛰在对面坐下,又为她沏了一盏茶,整个人十分儒雅。
“谢谢席哥,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进胡贤导演的组,非常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裴惊蛰刚说完,就见席锋放下茶杯将目光投向她,随后笑着说:“不算是公司给的机会,你要感谢的另有其人。”另有其人,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谢铮鸣,裴惊蛰也不说话只是状似不好意思般点点头,“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就一定帮,不用跟我客气。”“那多谢席哥了,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懂,还要请你们多指教。”
两个人聊了一会,直到席锋有通工作电话打来两个人才结束这场客套话。
很快到了进组拍摄的日子。
裴惊蛰饰演的这个角色比较简单,前期是女主乡下小妹,因对男主爱而不得就对女主百般刁难,后期被女主复仇嫁给瘸腿老光棍后被折磨致死。
啧,好恶心的结局,感觉是为了满足编剧恶趣味而存在的角色。不过还好嫁给老光棍后的剧情都是由主角口头陈述,但她听说原本这个剧情是要拍的,最后被导演给否了。幸好否了,不然她演着演着一定会当场吐出来。
前期的拍摄地点主要在乡下,他们选在江镇宁村这一极具水乡特色的地方。
这一场是女主纪苒和男主焦远在学堂相互表白确认恋爱关系的戏,赵欢盈和纪赟在镜头前演得忘我,裴惊蛰在镜头后看导演眉头紧锁。这场没有她的戏份,她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在镜头后观看,结果她越看越不对劲,这两个人不像是暧昧期相互拉扯的少男少女,那种感觉就像是忍着恶心演出来爱对方,但随时准备拿刀子出来捅死对方的仇人。
演员是在演戏,但不能让观众觉得这是在演戏。
很明显,导演十分不满意,他的眉头已经堪比横断山脉,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因生气在发抖。也难怪,这两个人不是在对话而是在念台词,声音表情没有应有的起伏,让观众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感情,这简直就是在折磨观众。
片场根本没人敢吱声,过了许久,镜头前的演员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裴惊蛰终于等来了那一声拯救她的“咔——”。
裴惊蛰本来想着能听导演给些建议,却听他说:“很好,这场不错,下一场准备。”胡贤刚说完,赵欢盈就接过助理递来的羽绒服径直回到房车里。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裴惊蛰发现赵欢盈这个人挺大牌的,导演、表演老师讲戏她也不听,只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演戏,哭戏要借助眼药水,情绪波动靠瞪眼,每天开工都要全剧组等她。但她是星光娱乐顶流女艺人,各种资源、代言拿到手软,热播剧一部接着一部,粉丝量大数据好,当然,她的黑流量也不少,但广告商最喜欢这种艺人,毕竟话题度高往往意味着商业价值高。纪赟倒是科班出身很有礼貌,会听导演讲戏,和其他人对戏效果都不错,但每次和赵欢盈演对手戏就容易被带跑偏。
不过她听工作人员说,就算她演的再不好,后期都能给她p正,甚至动用ai。那意思是宁愿麻烦一百个工作人员都不能麻烦赵欢盈一点。
纪赟和导演在交流,裴惊蛰也不打扰就准备回酒店,路上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裴惊蛰”,她寻着声音望去,发现是赵欢盈站在房车前冲她招手,裴惊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上去打个招呼。“你看你,那么谨慎干什么,我又不吃人”,赵欢盈笑盈盈地一把拉过裴惊蛰的手带她进了自己的房车。
赵欢盈的房车各种生活设备一应俱全,室内温度适宜,与车外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对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裴惊蛰隐约猜到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故作不知开口问道:“请问赵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哎呀,没什么事还不能找你啦?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我们多认识认识也是应该的。”
赵欢盈拉着裴惊蛰从剧本聊到演艺经历再聊到职场八卦,眼见裴惊蛰跟个小白一样对她提的事都不太了解,赵欢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着谢铮鸣混,就什么内幕都不了解不知道吗?那你也太‘干净’了吧。”听到这,裴惊蛰终于印证了之前的猜想,她从关相仪那了解了一些赵欢盈的为人处世,这个人向来势利,更有一些暗地里的动作不能搬到明面上说,她能主动和自己说话必定是觉得自己有利可图。裴惊蛰心情有些复杂,她和谢铮鸣的事按理说只有公司几个高层知道,就连关相仪都不了解,赵欢盈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看出裴惊蛰的疑问,赵欢盈把手一摊得意洋洋道;“这么跟你说吧,在这个圈子里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别说你了,这部戏从男一到男八、女二到女八所有八卦我进组前就扒的一干二净,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我就能通过各种途径得到,我认识的那些人啊远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懂吗?”裴惊蛰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干嘛来了?炫耀人脉来了,这探听别人**还探出优越感了。“那很厉害了”裴惊蛰附和道。
赵欢盈对裴惊蛰的反应十分不满,在她眼里面前的人不过是个傍大腿的糊糊,既不成气候也小家子气,也不知道谢铮鸣那个公子哥儿看上她哪了。不过,有的人就是喜欢假清高的,说不准这是人家的xp呢?
想到这,赵欢盈不由得嗤笑一声:“别装了,我跟你聊了这么半天你都爱答不理,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旁观者清,我呢算不上什么大好人,但你真以为自己有多清高?骗骗谢铮鸣这种有钱人家的傻儿子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你以为你能跟他多久?你现在能要钱要资源,但过不了几天男人喜新厌旧一脚把你踹了,到时候你吊死在这都没人搭理你。不过我心善,你跟着我混,我保你在这个片场受不了任何人欺负,当然了,我也不是白带着你,我们这一行结伴讲究的是利益共享,我带你认识更大的金主,你把谢铮鸣那一带的资源介绍给我,怎么样?”
笑死,在这等着她呢,裴惊蛰只觉得她有大病,她本来就不知道那些艺人的瓜,什么叫假清高?什么叫被一脚踹开吊死在这?谁又要跟着她混?且不说赵欢盈是通过谁知道了自己和谢铮鸣的事,即使有什么,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和赵欢盈有什么关系?极度的厌恶自心底升起,她厌恶极了她口中对自己的蔑视、污蔑,厌恶这种腌臜话是从一个女生的嘴里说出来,厌恶赵欢盈将谢铮鸣高高举起,将她狠狠摔下。
裴惊蛰看着面前得意的人,即使她浓妆艳抹也难以掩盖美丽皮囊下丑恶的嘴脸,她凭什么这么说她?于是,裴惊蛰一把推开面前碍事的桌子,俯身上前揪起赵欢盈的衣领冷冷道:“我去你*的,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因为你恶臭,所以你看什么都恶臭,像你这种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从你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都是在玷污他们,能被你关注真是他们悲哀!你也别做梦了,我永远不会与你为伍,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就留着自己慢慢享受吧!”说完一把推开还在怔愣的赵欢盈,转身离开这爬满虱子的地方。
“裴惊蛰,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等着吧,以后有你好受的,谁来都不好使!!!”听着身后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喊叫,裴惊蛰并没有理会,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人多了去了,没必要为了她影响自己的心情。
但裴惊蛰显然低估了赵欢盈的无耻程度。
之后在剧组的日子里,每次导演不在赵欢盈就带着其他工作人员和演员孤立裴惊蛰,有时是召集全组聚餐不带她;请客喝奶茶买了全组的份没有她的;她想找人对戏,对手演员也在赵欢盈的示意下不肯露面;有角色服装等道具问题也被工作人员忽视,导致经常演着演着出现问题,导演发火工作人员还甩锅给她,好在导演人不傻,没有理会他们的污蔑。裴惊蛰只觉得这些人真好笑,赵欢盈知道导演对她好,人前装作什么都好的样子,人后就趁他不在故意搞事情,企图通过这种霸凌让她屈服,那她就偏不。
赵欢盈其实也怕她告状,毕竟自己背后的金主再大也大不过谢家。所以她起初只是试探地针对她,看看她什么反应,在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势力的警告后她开始变本加厉,享受欺负裴惊蛰的过程,她觉得事情如她所料,谢铮鸣对裴惊蛰只是玩玩,且他们的感情将要破裂。裴惊蛰不是清高吗?不是看不惯自己,不屑于自己为伍吗?那就让她亲身体会和自己作对的下场。
裴惊蛰早就跟导演说好,不要在剧组提及自己与谢铮鸣的事,她也并没有把片场的事告诉谢铮鸣,对她来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怎样都该由她自己解决,和他人无关。其实,赵欢盈猜对了一半,她和谢铮鸣的关系的确摇摇欲坠。她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发现谢铮鸣又去和陶盈偷偷约会时,她的感情已经被消耗殆尽。点开他们的聊天框才发现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说过话。
裴惊蛰抗压能力强,她要求自己不去想、不去管他们,只是做好自己的事。但这些事太多、太过频繁难免会影响她的心情,久而久之,她的心也蒙上了一层阴霾,难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