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入座后,谢镜和将菜单递给他们。他早就点好特色菜,现在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裴惊蛰发现他点的菜口味都比较中和,前菜、正菜、甜点也都很合她胃口。
谢铮鸣和谢镜和家长里短的聊着,裴惊蛰也插不进话。当然,她也不想插话。
她回忆起方才见到谢镜和的第一眼,从前在台下看他只觉得他有种高高在上的疏离美,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她才发现这个人有能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的魔力,除却先天的身材、样貌外,这样的气质想必离不开谢家的悉心培养。
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嫉妒,她在嫉妒一个男人,一个出生就在别人的终点、甚至是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男人。
“裴小姐,还没有恭喜你演出成功,今天的话剧十分精彩,我想观众们都很喜欢。”似乎是察觉到裴惊蛰的沉默,谢镜和笑着开口。“您客气了,还要多谢老师的指导,要不是您我们的话剧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裴惊蛰回到。“上台表演的是你们,我最多就起到辅助作用。对了,不知道裴小姐以后还有话剧这方面的发展意愿吗?”
裴惊蛰回想演出那天,舞台与灯光,鲜花与掌声,都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荣誉感和归属感。她确实很享受演话剧的过程,但她不能以此为生,她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成名,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之后才能考虑其他。“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目前我的打算是先签经纪公司,之后看公司安排”还没等谢镜和说话,谢铮鸣就开口回到:“我已经帮裴裴联系好了星光娱乐,招呼都打好了”“你联系的?”“对啊”谢镜和沉默了一瞬,裴惊蛰看谢镜和的样子就知道他认为她“攀高枝”,利用了谢铮鸣。
但那又怎样?这是她应得的。所以,裴惊蛰很坦然地看着谢镜和,等待他下一句回答。
谢镜和沉思片刻抬头道:“倒也刚好。”裴惊蛰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刚想问就听他继续说:“星光娱乐机会还是很多的,期待你有更耀人的成绩。”裴惊蛰没想到谢镜和会这么说,她本以为他多多少少会责备谢铮鸣,怪他脑子不好,白做别人的登云梯。
不过,通过这一顿饭裴惊蛰发现他们兄弟俩相处模式很奇怪,按谢铮鸣说的,他们感情并不深厚,但谢镜和言语动作间对谢铮鸣的关心不是假的,她能感受得到谢镜和对自己的疏离和防备。而谢铮鸣在他哥哥面前表现得像个没开智的低能儿,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装货,一个low货。裴惊蛰想。
这顿饭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度过,谢铮鸣很努力地在裴惊蛰和谢镜和中间扮演桥梁的角色,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仿佛是磁场不合一般,裴惊蛰总是有意无意避开谢镜和的话茬。
一顿气氛难捱的晚饭过后,谢铮鸣接到了个电话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临走前嘱托谢镜和送裴惊蛰回家,裴惊蛰本想拒绝,但看了眼打车界面的价格后她果断放弃。从这打车回家最低一百八,笑死,谁爱打谁打。
谢镜和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裴惊蛰认得这车还是因为之前剧组拍戏租过,她坐在副驾驶,演着霸道总裁剧里小白花的戏码。而现在,她坐在谢镜和的后座,有一种不真实感,戏剧和现实的边界被模糊,外界的噪音完全被隔绝,没有行车的颠簸,只留给她安稳舒适。舒缓的音乐让她原本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需要开窗吗?”“什么?”“刚才看裴小姐好像不太舒服,需要开窗缓和一下吗?”
她刚刚确实有些反胃,席间谢铮鸣给她夹了不少炸虾烤肉,她硬着头皮吃完后一直不太舒服,不过上车后喝了水好了许多,没想到被他看见了。“谢谢,但不用了,我好多了。”话毕,车内又陷入一阵安静。只是,这种安静并不长久:“铮鸣被宠着长大,他从前在家就被惯坏了,不知道现在还耍不耍小孩子脾气,如果有,还望你多担待。”小孩子脾气?他的确幼稚,但小孩子可不会劈腿。“没事,他挺好的”裴惊蛰硬着头皮回到,她也不打算把谢铮鸣的破事告诉谢镜和,她知道刚才谢铮鸣的那封电话是谁打来的,也知道他今晚要去干什么。裴惊蛰还没有蠢到在家属面前告状,孰亲孰远她还是有数的。
裴惊蛰不知道谢镜和突然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
“也因为从小被惯着长大,导致他分不清真心假意,上学时就被蒙骗、被绑架,如今半只脚步入社会更是会不自觉招惹很多是非。你在他身边,应该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到吧。”谢镜和神色平淡,语调和缓,但却让裴惊蛰的心被针扎一般。
他含沙射影的话十分刺耳,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强压下那想掐死他的冲动裴惊蛰回道:“是吗?我没觉得,我觉得铮鸣在处理私事方面游刃有余啊,尤其是时间管理,他总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无限的事。而且我觉得,就算他招惹了是非,凭他自己的本事、凭你们谢家的本事也能解决吧。当然了,谢先生和铮鸣是亲兄弟,又对他关怀备至,应该和他十分亲近吧,兄弟之间自然是更了解的,能注意到我注意不到的地方。”谢镜和当然感受到了她的不满,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通过后视镜看见裴惊蛰红温的样子,只是他轻笑一声:“抱歉裴小姐,是我关心则乱,冒犯了。”
冒犯,那可太冒犯了,他听进去了么他,自己说了这么长一段他就这样轻飘飘的道歉?冒昧的家伙,刚才谢铮鸣在的时候怎么不跟她说这些,就剩他俩了开始叽叽歪歪的,装货一个。裴惊蛰不再说话,她合眼靠在舒适的牛皮座椅上,在极具氛围感音乐的加持下,两人间的锋芒似乎消减了不少。
星空顶下弥漫着纸醉金迷的香气,两位美人一前一后坐着,如偶像剧照进现实,路灯像长流的河,从他们面前匆匆掠过。如果有第三个人坐在这里就会感叹,多么养眼的两个人,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然而,此刻车内的两个人却各怀心事。
到了家门口,谢镜和下车为裴惊蛰打开车门,他纤长的手护在门窗前,等她下车后再缓缓关上。裴惊蛰正往电梯走着,就听谢镜和那凛冽的声音传来:“哪些人、哪些事可以利用、不可以利用,裴小姐还是要掂量清楚。”她脚步一顿,随后转身看向他,只见他浅色的眼眸此刻却如深渊一般,无情、淡漠、幽深,好似要将她吞入其中。“多谢提醒,不过,谢先生还是先管好自己、还有你那亟待保护的弟弟吧。”裴惊蛰没有等谢镜和的反应,转身步入属于她的天地中。
她又想起那天采访,谢镜和对她说的那些话,怎么,在成为他弟弟的女朋友后那些话全都不作数了么,全都是他的场面话么。
如果她是谢镜和,或许今时今日也能对着她这样的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她不是,她是谢镜和口中那个要抓住她能抓住的一切、利用她能利用的一切,然后“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所以这段日子她将曾经那些刺耳的、戏谑话反复咀嚼后消化。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她当然懂,就现在的圈内情况来看,有好的资源、靠山的确事半功倍。裴惊蛰从前也想过通过谢铮鸣结识谢镜和,然后借他们的资源为自己所用,但显然此路不通了。
裴惊蛰洗漱完后四仰八叉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就在她困意来袭将要合眼时,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请问您是裴惊蛰裴小姐吗?我是星光娱乐的员工——关相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