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开了。
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瓦解。
钟离青站在门口。
三个月的囚禁,让他瘦得脱了形,原本凌厉的线条变得锋利而脆弱。那一半白发垂在肩头,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但他还活着。
甚至,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幽暗的火。
林意绵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色的血令。
“听说你醒了。”
林意绵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正好,我缺个向导。”
钟离青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庭院里忙碌的弟子们。
一切都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井然有序的压抑感。弟子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被KPI压榨出来的麻木与高效。
“你把魔教……变成了什么?”钟离青声音嘶哑。
“变成了能活下去的样子。”
林意绵走上前,停在钟离青面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刚好能让钟离青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属于他钟离青自己的气息。
“无尽海,怎么走?”
林意绵直接切入主题。
钟离青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林意绵,你以为拿到了令牌,就配去无尽海了?那是吞噬神魂的禁地,你去,就是送死。”
“我若死了,你的神魂也就彻底碎了。”
林意绵抬起头,目光如冰锥,直刺钟离青的眼底。
“别忘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钟离青瞳孔微缩。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三个月来,林意绵不仅接管了他的身体,还接管了他的意志。那种被彻底看穿、被牢牢拿捏的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他战栗。
“好。”
钟离青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
“无尽海在极北死域。但去那里的路,不在地上,在天上。”
“天裂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修真界的空间裂缝。只有穿过那里,才能抵达无尽海的‘现实’层面。”
林意绵挑眉:“很难走?”
“难。”
钟离青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恶意的快感,“天裂谷里没有灵气,只有虚空风暴。你会被撕碎,会被放逐到时空乱流里,永世不得超生。”
他顿了顿,凑近林意绵的耳边,声音低沉如魔咒:
“而且,那里有一个守门人。是我的……师父。”
林意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师父。
这盘棋,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他在等你。”钟离青退后一步,笑得苍白而诡异,“等你这个‘药鼎’,去填补他那颗早已枯死的道心。”
林意绵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钟离青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钟离青。”
林意绵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祈祷你师父够厉害。”
“如果他杀了我……我就算变成鬼,也要把你拖进地狱里做我的长工。”
钟离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林意绵。”
钟离青也笑了,带着血腥气。
“我等着那一天。”
三日后,魔教总坛大阵全开。
林意绵没有带大军,只带了一个人——钟离青。
他要用这只最危险的“刀”,去劈开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极北,天裂谷。
狂风呼啸,空间如破碎的镜子。
林意绵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苍白的男人。
“走吧。”
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像拖行李一样,拽住了钟离青的手腕。
“带我去见你师父。”
两人纵身一跃,跳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