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夜入局

沈宅的厮杀持续到后半夜。

临安雨又落下来,血水顺着青石板缝蜿蜒,汇入院中积水。陆临渊一人守住正门,刀锋几乎没有停过。谢危楼靠在廊柱下,肩伤裂开,脸色白得像纸,却仍用袖弩替他解决了两个藏在暗处的弓手。

“左檐。”

陆临渊反手掷刀,短刃破雨而去,屋檐上黑影坠地。

“后窗。”

谢危楼话音刚落,陆临渊已转身挡下薄刃。

两人一个算方位,一个守生门,配合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可他们明明才相识不久。

最后一名刺客被陆临渊钉在墙上时,沈泊年已气若游丝。

老人胸口中了一刀,血止不住。他看着谢危楼,嘴唇颤动:“谢大人……老朽负你……”

谢危楼蹲下身:“你没负我。”

“当年若我肯站出来……”

“你站出来也会死。”

沈泊年眼中泪落下来:“可你一个人……背得太久了。”

谢危楼沉默。

雨声落在廊外,像无数细密的旧事被重新翻开。

沈泊年看向陆临渊:“陆小将军,别恨他。”

陆临渊握着账册,声音低沉:“我不恨。”

谢危楼抬眼看他。

沈泊年似乎终于放心,喃喃道:“望川……该见天日了……”

老人死在雨夜里。

天亮前,临安知府带兵赶到。谢危楼早已准备好说辞,沈宅遇盗,沈泊年为护盐税账册身亡。至于真正的账册,被陆临渊藏入贴身衣甲中。

回客栈路上,谢危楼坐在马车里,闭目不语。

陆临渊坐在对面,看着他苍白的脸。

“为何不告诉我?”

谢危楼没睁眼:“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不是坏人?陆将军,世上最无用的事就是替自己喊冤。”

陆临渊没有反驳。

马车在雨里轻轻一晃,车壁上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谢危楼看着那影子,忽然觉得比起逼问,这样的沉默更难应付。

谢危楼睁开眼,笑意疲倦:“你看,还是不信。”

陆临渊仍旧看着他。

谢危楼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太难办了。

你给他谎言,他查;你给他真相,他也查。你把自己说得再坏,他不急着信;你偶尔露出一点好,他也不急着心软。他像一把沉默的刀,劈开所有花团锦簇的说辞,只看藏在里面的骨头。

谢危楼忽然问:“陆临渊,若最后真相指向龙椅,你还查吗?”

车外雨声骤密。

陆临渊抬眼。

“查。”

这一个字落在雨夜里,很沉。

车帘外雨水连成珠线,临安城的灯影被冲得模糊。谢危楼垂下眼,忽然不再急着笑。

“若查下去会害死陆家?”

“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做。”

“若我骗你呢?”

“那就骗到我查出来。”

谢危楼低低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陆临渊伸手扶他,他这次没有逞强,只把额头抵在车壁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将军,你这样的人,迟早要被我害死。”

陆临渊看着他:“那你别害我。”

谢危楼怔住。

这话太直,直得像孩子气,却又沉得让人心口发疼。

他偏头看向窗外。

雨幕之中,临安灯火昏黄,像一场快要醒来的旧梦。

客栈到了。

陆临渊先下车,回身朝他伸手。谢危楼看着那只手,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仍然很冷。

陆临渊握住,没有立刻松。

楼上客房门前,驿卒送来一封加急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内廷朱印。

谢危楼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冷了下来。

陆临渊问:“写了什么?”

谢危楼将信递给他。

信上只有一行字:

**望川旧账既出,陆怀青当年抗旨调兵之罪,当一并清算。**

陆临渊的指节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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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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