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偶遇以后,魏行远对宋家姐弟的兴趣更深了。
梁汝南和宋晓那点破事,京城里的世家几乎人尽皆知,不过都碍于梁相的脸面不敢公开讨论,但私底下风言风语还是不绝于耳。
当年魏行远年纪虽小,不记事,但这么出格的事情,在一向等级森严、礼法严格的京城,可谓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传言就没断过。
魏行远不傻,宋家姐弟的处境,他不用看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父亲虚伪,母亲冷漠,宋家嫡母也未必会善待他们。
正是如此,魏行远也能理解宋惜文为何想算计自己的婚事。大概她也是想赌一把,想给自己拼出一片锦绣前程来。
宋惜文和宋思墨的感情似乎比一般的姐弟亲厚许多。除了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的缘故,应该也与同样艰难的处境相关。
宋思墨跟他一样,八岁就进军营里历练,其中的苦楚,其他人不知道,魏行远心中却是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家族式微,为了出人头地,不受他人欺辱,魏行远当年也不会参军。
寻常世家的子弟是不会这么早进军营里受苦的,一则舍不得,二则也没有这个必要。
世家子弟振兴壮大家族,一般有参军和科举考取功名这两条路,二者相比之下,很明显第二条路比较好走。
魏行远猜测宋思墨这么努力往上爬的理由,很有可能是为了宋惜文。上次宋思墨突然对自己出手,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看来要想彻底拉拢宋思墨,稍微讨好一下宋惜文是很有必要的。甚至可以说,只要宋惜文站在自己这边,拿捏宋思墨不过轻而易举。
魏行远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真是一个明智之举。宋惜文虽然可怜,但作为人质来到自己身边的话,事情就更加难以脱离他的控制了。
“大志。”魏行远在书房里唤他。
“属下在。”林大志进去后拱手行了个礼。
“去,给我打听打听宋小将军的喜好。”魏行远下了命令。
“为什么?”林大志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要结盟,多了解点他的信息,做事时才能面面俱到。”魏行远扫了他一眼。
“难道不应该打听打听宋家二小姐的消息吗?将军,你要成婚的人是宋家二小姐,又不是宋小将军,哪有跳过未婚妻,打听自己小舅子消息的道理。”林大志也被自家将军的脑回路震惊到了,忍不住心直口快道。
魏行远眸光一沉,思索了一番:“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一并打听了吧。”
林大志愣了一下,感觉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将军都想自己直接娶宋小将军为妻了,这样对他而言比较不麻烦。
不过,林大志只敢自己偷偷腹排,可不敢把这话传到自家将军的耳中。
“属下遵命。”林大志说完就退了出去。
宋府内院,宋家老夫人江西宁院中。
宋老夫人虽然对宋惜文态度很是一般,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将自己和思墨接过来养到了十二岁。
宋老夫人明白自家儿子平庸无能,默认了他勾搭梁汝南让自己家族更进一步,为此,梁汝南憎恨了宋家的人一辈子,韩锦华心里也怨了她一辈子。
因着梁汝南的事,宋家闹了个天翻地覆,宋老夫人也不喜欢这个儿媳,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生下的一双儿女。
但孩子总归是无辜的,都是宋家的子孙,宋老夫人对宋晓将宋惜文他们丢给韩锦华养育这件事总归无法视而不见,将他们抱过来养育了一段时间。
要是落到了韩锦华手里,宋惜文的童年只怕更苦了。
这份养育之恩,宋惜文一直记在心里。
既然要成亲了,总归还是要拜别祖母的。
站在门口的老嬷嬷帮忙传话:“老夫人,二小姐来看望你了。”
“进来吧。”年迈而衰老的嗓音传了出来。
宋惜文推门而入,宋老夫人端坐在房间中央。
“孙女拜见祖母。”宋惜文福身行了个礼。
“坐吧。”宋老夫人视线飘向她,语气冷淡。
宋惜文坐了下来,两人一时无话。
““咳咳咳……”宋老夫人咳嗽了几声,嗓音沙哑,呼吸急促。
宋惜文连忙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宋老夫人:“祖母请喝。”
宋老夫人接过后,喝了一口。宋惜文递完水后,走到宋老夫人身侧,轻轻拂过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宋老夫人呼吸平复后,视线转向宋惜文:“我没事,你坐吧。”
宋惜文复又坐到凳子上。
宋老夫人缓缓开口道:“既要嫁人了,就在夫家好好过日子,开始新的生活。从前许多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吧,日子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总想着过去的事,日子就没有盼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念着从前的许多事,非得分出个是非对错来又能怎么样呢?吃亏的总归是我们自己。忘了过去种种,和新的人好好过,日子久了,你就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来。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要想得开,不要苦了自己。”
宋惜文轻轻抬眸,认真地看着宋老夫人,而后点了点头:“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宋老夫人明白宋惜文心中的苦楚,可女子这一生本就很难如愿,多依附于男子而活,难得陈俊彦心中有宋惜文,宋惜文也心悦于他,本来是一桩美满姻缘。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二人之间没有缘分啊。
宋惜文与寻常世家女子不同,偏偏是个不拘礼法,自由洒脱的主儿。这世上能管束住她的人,寥寥无几。魏将军有勇有谋,智计双全,除了两人没有感情之外,其实也不失为一门好婚事。
魏将军既然看上了她,宋老夫人只盼着宋惜文能忘掉过去,好好过日子。
“我给你备好了嫁妆,与你长姐的嫁妆都是一样的。我们家虽然高攀了魏将军,但也不能让别人少瞧了咱们去。日后有何难处,记得宋府永远都是你的家。”宋老夫人感慨地对宋惜文说了一些体己话。
宋惜文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道:“孙女感谢祖母多年养育之恩,今日拜别祖母,唯望祖母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宋老夫人急忙把宋惜文扶了起来,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
宋老夫人养育了宋惜文十二年,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虽然自己一直偏袒于亲生儿子,对她十分冷淡,但宋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宋惜文自己一个人也成长得很好。
“我累了,想歇息了,你退下吧。”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宋惜文退下。
宋惜文点点头道:“是,孙女告退。”
宋惜文退出祖母房间,刚准备离开,听到有人唤她。
宋惜文愣了愣,回头一看,是一位年纪稍长于她,面容清秀俊逸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深色锦绣衣袍,姿态慵懒地靠着亭子的赤红色柱子上,看起来颇有些洒脱随意之感。
宋惜文行了个礼:“妹妹见过兄长。”
来人是宋将军府长子,宋思言。他从衣袍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给宋惜文。
宋惜文连忙伸手去接,接住后发现是一块颜色通透,质地细腻温和的小玉佩。
宋惜文心中有些奇怪,不由得追问道“这是什么?”
“以后,有事的时候,记得来寻我。我不在的时候,拿着这块玉佩去罗家商铺,他们也会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宋思言沉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琢磨之感。
宋思言与韩锦华和他妹妹宋文君不同,他对宋惜文还是有一定感情的。
宋晓当年刚到京城,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哄骗了年少无知的梁汝南,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宋思言当时已有一定年纪,分得出是非黑白,不像母亲韩锦华一样迁怒他人,只恨自己父亲宋晓懦弱无用,卑鄙无耻。
但宋思言也明白母亲心中的怨恨,不能阻止她做些什么。只有这样,母亲的怨恨才会有所疏解,不至于郁结于心。所以,宋思言能做的,只有当母亲欺负宋惜文他们欺负得非常狠的时候,稍稍帮他们解围。
年少时,宋惜文也曾怨过,但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自己的处境,后面就没有力气去怨了。
韩锦华也好,宋晓也好,梁汝南也好,祖母也好,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的角度和理由,他们都盼着宋惜文去了解他们的难处,却忘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
他们的无能和怨恨,化作了利剑,刺向了没有反抗能力的宋惜文,却没有人在意一个年幼孩子的内心。
即便只是这样,宋惜文也对宋思言偶尔的出手相助已经很是感激了。她就是这样,懒得去恨也懒得去怨,但别人只要对她有一点点好,她就会一直记在心里。
“多谢。”宋惜文看着宋思言转身离开的背影,轻轻地说道。
宋思言闻言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回头,语气带了几分诚恳和歉意:“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们对不起你。现在不过是在偿还我心中的亏欠罢了。”
宋惜文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云淡风轻点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都已经过去了。好的会过去的,不好的也一样会过去的。”
很早之前,宋惜文就决定算了,不是因为原谅他们了,而是为了放过自己。只盯着恨和怨,她往后余生的日子,怕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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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