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断念

于是第二日,林大人拉着沈介,便哭天抹泪的缠上了当今圣上,说昨日被家里的老祖宗们托梦,让他回老家上香,但他舍不得皇上,身体又差,实在经受不住长途跋涉,还请皇上能让沈介替他还愿。

“沈介?”

“是啊皇上,怎么说我也照顾过这小子一年吧?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就前儿,还打着幌子说要请我吃酒,骗了我一壶上好的茅台走,让他帮忙办这点事,不是都不行吧?”

林大人向来是个喜欢胡闹的主,也是皇上的开心果,所以一向也最好开口。

老皇上打量着面前这开心果,又去看了眼明显是被强拉来,一脸无奈的沈介,好笑的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恩准了。

得了出京的许可,沈介没做停留,收拾好细软当日便出了京城,林大人的家乡离温知许的所在地不远,沈介是先去了对方老家,代替拜过老祖宗,这才转而去寻了要找的人。

他敲开温知许家房门时,温知许正在陪儿子在后院温书。

作为院子的真主人,自是没人拦沈介,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男人走在廊间不紧不慢,与从厨房出来正要给父子两人送吃食的采菱,刚巧碰了个面对面。

瞧见来人,采菱手中端着的甜点小吃差点落了地。

“许久没见,程姑娘。”沈介先开了口,目光在吃食上一带而过,唤的却是旧称呼:“知许呢?”

“……他跟孩子,在庭院。”采菱小声回着,声音都带着慌乱,却还是想一争长短;“沈公子……”

“你可否帮我领路?”沈介打断了对方,语气温和有礼,照比当年还带着傻气的年轻书生,多了更多从容不迫:“有孩子在,总是不方便的。”

简单两句,让采菱收了声,之后低下头没了动静。

沈介有得是耐心等。

半晌,采菱还是挪动脚步做了领路人。

来到庭院边时,沈介先停下了脚步,远远望着那个有八年未见的人。

庭院里的桃树,是沈介吩咐种的,奈何一院春色,都赶不上那个人。

几株桃树伸展枝脉,温知许正弯腰耐心的一遍遍指点小童字迹,身形未变,眉眼未变,就连那低头露出的轮廓以及唇边的弧度,在沈介看来也没变过。

依然一举一动像精心编排过般,温润儒雅的很,神韵天成,随着飘落的几瓣桃花,皆可入画。

“幸亏你早有了身孕。”盯着温知许的男人突然感叹了句:“要不然,我留他那四年,说不得还要把你送到他身边朝夕相伴。”

采菱闻言看过去,却不知道这句话所言何意。

“我的人,总不希望别人多碰的。”

满宅子都是沈介的人,这对夫妻到底何时开始同房,他自是都知道。

接下去的男人没管身边白了脸色的女人,又笑了下:“把孩子带出来吧。”

站在一旁开**代,沈介的目光始终没从温知许身上移开。

闻言,采菱扫过去一眼,父子和睦,本是温馨画面,可握住托盘的手紧了紧,到底走了进去。

听见有人靠近的声响,温知许抬了头,瞧见妻子时笑意刚泛在嘴角,又见到其神情不自然,忽生疑惑,随着对方的示意,望向了她的身后。

远处廊下阴影处站着名男子,负手而立,瞧不清模样。

可只一眼,温知许便收了所有笑模样,站起身时,连呼气都凝固住。

待得采菱放下托盘,把孩子带出来走远了,沈介才打发了身边人离开,独自抬步踏了进去。

一直走到温知许面前,两个八年未再见的男人面对面,容貌皆有些变化。

“三年守孝期满了,我来接你回去。”

沈介说的轻轻巧巧,仿佛没接到过那封有意了断的信。

温知许皱了眉头,不明所以。

沈介见他不吱声,便又靠近了些,拉住了人,感觉到对方僵住的身形,却也没在意,只又笑了声,轻声问去:“跟不跟我走?”

温知许盯着面前的男人,容貌气质都有了变化,只那双眼睛,还似从前,不过是个多情的登徒子,却是个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的登徒子。

手腕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温知许满面不解:“……你到底要干什么?”

嗓音多了沈介陌生的沙哑。

温知许又后退半步,为实不懂这个男人,若是图一时欢悦,他点头任人拿捏了多年,对方却真的信守了承诺,一次未越了那道门栏进来寻他。

若说是真心喜爱,便是求自己快乐安好,却又不肯放了他走。

即便首肯了人归家,也时常送来物件,反复提醒如今这无人扰的日子,以及所住所用皆是拜谁恩赐。

如今……他早过了最好的年华。

温知许知道自己已没了让人惦念的皮囊,也是因此,他才开了口,以为可以了断,可这个男人却跳了出来,说接他回去?

一件摆设,还是失了颜色的旧摆设,接来何用?只为让摆设不好受吗?

“是你说的。”沈介向前了半步,更靠近了人,低头伸手重新拉住了对方,笑容没变,指腹摩擦在皮肤上,轻轻述说,声音低沉:“你说……我只贪你这几年光景。”

说着,沈介抬了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专注,眼里的热切从未变过:“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光贪这几年……”

话落,手下用了力,把人带进了怀里,吻了上去,阔别八年一尝所愿。

温知许愣了神,还没从话语反应过来,任人吻着推搡到了桌边,撞翻了桌上刚做好的吃食。

这不是怀里的柔顺女子,由不得温知许掌控局面,手向后支撑身体时,对方已伸手去解他的衣扣,温知许这才反应过来拉住了人,已是满面潮红,双眼露了恼意。

沈介停下吻,放开对方唇齿,却没放了人。

“你那儿子也不在,担心什么?”

“沈介……这是在庭院。”喘着气的人,思索半天,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无力的拒绝话。

沈介亲吻对方耳畔,低声吟道:“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当年温知许唱的最多的牡丹亭,也是他点头应下“堂会”那晚唱的戏。

亲吻从耳畔落到脖颈,伸手解了衣扣,去寻锁骨,温知许抓着桌沿的手捏紧,却再没推开对方。

春风乍暖,花满枝头,庭院人影相交。

桌上写满字迹的宣纸已被揉烂,再分辨不清小童稚嫩的笔迹,目光从墨迹上移开,忍耐的呻吟羞于出口,却耐不住厮磨的人,最终带着几分沙哑脱口而出,不如过往清澈,却有说不出的韵味。

“我接你回去后,可不会再绕着那扇门了……”

提醒的词句入了耳,温知许却无能为力拒绝,只单手攀上对方手臂,又抬了抬腿让自己放松,被迫接纳妥协。

庭院的一时温存,未惊动他人,是因为沈介早让人守在了不远处盯梢,待得他搂住一身绵软的人进屋,外面却下起了雨,雨水不大,是春季常有的绵绵细雨。

把人安顿在床上,沈介抬头往门外望了望,便笑了:“还真是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床上的温知许恼红了脸,又坐了起来,对人常用牡丹亭的词句做调笑,显然不算喜欢。

回过头的沈介见到,却是笑的更开心了:“知许兄唱这段词的时候,可是比我像个好色的登徒子,如今倒是脸皮薄了。”

“戏是戏,当不得真。”简单回上一句,温知许叹了口气,又动了动身体,调换个位置,多年未承**的身体,折腾一次,并不那么好受:“采菱……”

“让她改嫁如何?”在床边坐下的男人,话接的很快。

“……”温知许却接不下去。

“她这么守你一辈子,总是苦的。”

“沈介,你能否放我……”

“我可已不是那个一清二白的布衣书生,早就是个麻烦了,你认清了吗?”

温知许闭了嘴,靠在床上,脸色为实不好看。

沈介看着人,知道总不会让对方开心,但也不是很在乎:“我本想着,守孝期间放她在你身边,也无大碍,你总不会越了规矩,怪只怪我晚了一步来,让你又沾了女色。”

这样的说辞,实难入耳,温知许坐那里不声不响。

沈介却去拉住对方手,话语一变,又安抚两句:“我也不会逼她,若她真愿意这么守着你,我便帮你照顾着也无妨。”

低了眉眼的人,没回。

“知许啊,你有了后,我是最欢喜的。”握住那人的手紧了紧:“有了后,你便能继续在我身边好好待着。”

人最怕的是了无牵挂,没了牵挂便没了束缚,对沈介来说便也没了可以拿捏的筹码。

而有些美好念想,总是要在能看到希望时,再被轻易掐灭,才能彻底死心,安然妥协。

感觉到手里的人绷紧身体,沈介指腹摩擦,慢慢掰开对方的手,然后探身吻掉人颊上的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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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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