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花看着丈夫生气的样子,着急的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好了,大晚上的,你要打死你亲儿子?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裴建这时候冷静下来,深深缓了口气,夺门而出。
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看着电视里搞笑的综艺节目,完全看不进去。裴豪被王霞花送到卧室睡觉了,她坐在裴建旁边,轻声劝着。裴建脾气本就不好,这些年尽管有王霞花在身边看着,也不少跟人吵架。
“春来不就是怨我们疼豪豪吗?他就是逞一时之快,也不是真想打他弟弟。我们本来陪他就少,很多道理没教他,他自然不懂我们的良苦用心。我们在外地干活,累得腰都抬不起来,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懂我们的辛苦了。你也多在电话里跟孩子聊聊,别总打个招呼就行了,这样孩子能听你的吗?”
听着王霞花平和的语调,他心里没那么气了。
现在的裴春来,自然完全不懂夫妻俩的辛苦,他只知道自己憋了一肚子火,他要发泄!
他把王霞花给他买的棉服,扔到地上,在上面蹦跶,用力踩了好久。然后拎着衣服,胳膊跟风火轮一样旋转,手一松,衣服直接飞到客厅,落在离夫妻俩不远的地方。
王霞花和裴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裴春来又把他一大包零食全撒了出来,然后当着两人的面,用力踩。
薯片包装爆开,“砰砰砰——”几声响,把裴建的火气又激上来了。
“这孩子不打不行了!”
裴奶奶串门回来,就看到家里鸡飞狗跳的一幕,地上散落的零食碎片,一件脏的不成样子的袄扔在地上,裴建追着裴春来上蹿下跳地打,王霞花在旁边劝的话到嘴边了,没机会说出来,微张着嘴在旁边拦着。远处裴豪还扒着门框在偷看。
裴奶奶把领居给的菜往地上一扔,声音一大,她的嗓音就很尖。
“干什么呢?都给我停下。”
裴春来快没力气了,他腿没裴建长,裴建跑一步他要蹬两下。他溜到裴奶奶身后,先行告状说:“我爸打我。”
裴建粗喘了几口气,坐在沙发上休息会儿,还好现在理智回来了,要不然非要在自己母亲面前上演一场管教自己儿子的大戏。
裴奶奶心疼地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零食,刚才三人在客厅那一顿操作,薯片啥的都被踩成粉末了。裴奶奶捡起丢在地上的袄,拍了两下,扬起一层灰尘,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我才走多久,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裴建强忍着怒气,指着裴春来说:“你问你孙子。”
“春来,到底怎么回事?”
裴春来立刻站得笔直,就差站桌子上了,理直气壮道:“我爸偏心,给我弟买羽绒服,不给我买。”
王霞花这时候说:“妈,我们真没想太多,就是看袄好看,比较称春来,就直接买了,没想到孩子想要羽绒服。”
裴奶奶看着手里的黑袄,真没看出有多好看,不过这时候她再傻也不会火上浇油,突然想起自己跟裴春来说过羽绒服。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哎,这事怪我,我跟春来提了一嘴。”
王霞花心里埋怨裴奶奶多嘴,就算不高兴,看在裴建的面子上也不能说出来,她打了个圆场道:“这事也怪我们,应该想到这点的,下次给两人买一样的东西,应该就不争了。”
裴建心里还气着,他在外面累得要死,拿钱给孩子买个袄,他还不乐意了。
“以后谁都不许给他买,把这个钱给裴豪上补习班。”
才和平一会儿,王霞花是怕了裴春来了,怕他又不高兴,皱眉冲裴建使眼色,“别说气话了。”又对裴春来说:“春来,你爸是太生气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是他老子!我就是说气话,他也给我受着。”
“你行了啊,没玩没了了。这都几点了,在S市累得倒头就睡,天不亮就要起来,你不想休息我还想呢。”
王霞花走到裴春来面前,拉着他的手。
“走,春来,妈妈带你去睡觉。”
裴春来看着王霞花三十多岁就有了白发,粗糙的皮肤,手掌握着他的时候,像是一块磨砂石头碰着他。
他心里开始愧疚,心想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可能就是妈妈觉得这件衣服好看才给自己买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回握着王霞花的手,被带到了卧室。
把被子给裴春来掖好,王霞花轻轻对裴春来说:“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爸就是性子急点,平常在S市,也整日跟我念叨你。”
裴春来小脑袋瓜里不理解,“那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打了电话跟你说什么,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王霞花摸了摸裴春来的脑袋,把灯关了,柔声道:“睡吧。”
外面灯还没关,裴春来借着这一抹灯亮看到王霞花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木门低下透出些许明亮,裴春来还是想不明白,一个人如果爱另一个人,会忍住不给他打电话吗?裴春来想,自己可能太小了,可能真跟母亲讲的一样,自己长大了就懂了。
经历过昨晚那一仗,裴豪再也不敢在裴春来面前嘚瑟了。他可是亲眼瞧见,裴春来连爸爸都不怕,把自己收拾了,不是更容易。
就算他老实,裴春来也看不惯他。
他整日坐在院子里,抱着关衡给他的糖罐。里面一颗糖都没了,第二天就被他吃完了。
不过时间过得很快,等村里小路上的红色鞭炮碎屑被扫净,年就过完了。
裴春来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院子空荡又安静,放在客厅的两个大行李箱也不见了。
裴奶奶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市区里面,看到裴春来揉着眼睛出来,告诉他说:“你爸妈走了,怕你闹,就没告诉你。”
真是小瞧裴春来了,他又不是一二年级的小朋友,现在根本不会闹了。
趁着裴奶奶扫地没注意到他,他把一箱没拆封的奶给划开了,等裴奶奶看到的时候,裴春来已经喝了两瓶了。
“你这个鳖孙,我一眼没看着,你就拆开了,这是留着送礼的,你喝了还要花钱买,一箱五六十呢,哎呦喂,心疼死我了。”
裴春来坐在奶箱上,一口气又喝了一瓶,喝完打了个嗝。
“我现在正长身体,要多喝点牛奶,我可不想到时候裴豪比我高。”
裴奶奶想到王霞花临走前多给了她三千块钱,一咬牙,就随裴春来喝了。
裴春来把牛奶都装进背包里,把纸箱扔到院子里,留着卖钱。
吃完午饭,裴奶奶骑着三轮车,带着裴春回县城。
走在窄窄的水泥路上,一眼望过去,田地里的小麦已经冒出了绿头,天气温度还没升上去。
裴春来穿着经过王霞花洗了三遍才干净的新衣服,头上裹着裴奶奶自己织的大红色围巾,只露出个小脸。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冷空气呼进去,鼻头发酸,让他想流眼泪。
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云路巷十七号,等裴奶奶停了车,裴春来身子冻僵,缓了下才从车上挪下去。
裴奶奶去停车,让他拎个轻的包裹先去开门。
裴春来先往上看了一眼,关衡家的阳台光秃秃的,没有衣服晾着,人应该还没回来,眼神闪过失落。
他噔噔噔上了四楼,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屋子将近一个月没人,里面布了一层尘土,本就阴冷的房间,变得更加潮湿。
裴春来忍不住打了个寒碜,把包裹放到客厅地上,然后把他的背包放到卧室里。背包装了好十几瓶牛奶,裴春来背着还挺重,这时候卸下来,整个身子都轻松了。
楼下,裴奶奶喊裴春来去下来帮忙,那声音跟叫魂似的,裴春来被吓了一跳,屁股刚坐下又起来。
裴奶奶扔给他一篮子菜,篮子是用藤编编的,村子里几乎每家都有一个。
裴春来能拎动,但里面有两颗大白菜,还是蛮重的。他使了点力才抬起来。
裴奶奶看他拎得费劲,提醒他说:“慢点走,别把菜摔了。”说完便先行上了楼。
裴春来小脸都憋红了,才走到三楼,他放下歇了歇。
手指头被勒了几道红痕,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准备再次拎起来的时候,篮子一轻,他没使力就自己起来了。
“春来,帮奶奶干活呢?”
听着徐兰温和带着笑的声音,看着面前的关衡,裴春来开心扑到关衡身上,楼道里回荡着裴春来欢喜的笑声。
关衡笑了两声,然后帮裴春来把东西拎到了家里。
徐兰在门口跟裴奶奶打招呼。
裴奶奶笑呵呵地让徐兰进屋,徐兰道:“今天就不了,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收拾呢,改天一定来。”
裴奶奶也就是客气,不是真想让人进来。
“是啊,这房间二十多天不住,一层灰,真要收拾好一会儿呢。”
“那您忙,我先带关衡上去。”
裴奶奶连忙去送,“行行行。”
裴春来看两人走了,门还被裴奶奶关上了,连个背影也看不到。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真想跟着关衡一起上楼,他对裴奶奶说:“我也去帮忙。”
裴奶奶劈头盖脸骂着,“你去帮什么?家里一堆活不够你忙的,还去别人家帮忙,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学着做饭,我们村老王家的女儿三年级就会学着做饭了,你就不知道跟她比比。”
裴春来受不了抱头,“知道了,奶奶,你真太啰嗦了。”
“反了你。”
裴奶奶扔给裴春来一个抹布,让他把桌椅给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