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池迟穿过人群找到落晓霜的时候,她正瘫在文学院门口的台阶上,一脸生无可恋。

“救……命……”落晓霜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我跟无数人打了招呼,但我一个都不记得是谁……我脸都笑僵了……”

池迟看着她那副惨样,忍不住笑了。“杰出校友,辛苦了。”

“杰什么出……”落晓霜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到她怀里那一大袋书,腾地坐起来,“这什么?孟老给的?”

池迟苦笑着点点头。落晓霜翻了翻袋子里的书,眼睛越睁越大。“考研资料?英语辅导班?”她抬头看向池迟,“你要考研?”

“不是我……”池迟叹了口气,“是孟老让我考。”

落晓霜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你,捐个款还捐出个书来读。”

池迟无奈了叹了口气,陪落晓霜一起摊在文学院的门口。

校园里到处都是熙攘的人群。有拄着拐杖的老校友,被年轻人搀扶着,指着某栋楼说“当年我们就在那儿上课”;有拖家带口的,孩子在前头跑,大人在后面追;还有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每一个标志性建筑前拍照,笑得一脸灿烂。

阳光很好,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池迟看着那些笑脸,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的。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光,以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以为那些在身边的人都永远不会离开。

“想什么呢?”

“没什么。”池迟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挺热闹的。”

落晓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你说,咱们当年是不是也这么傻?”

“怎么傻了?”

“就……”落晓霜比划了一下,“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世界是自己的似的。”

池迟想了想,点点头。“是挺傻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落晓霜忽然说:“不过傻点好。”

“嗯?”

“傻点,才敢做梦。”落晓霜看着远方,难得正经。

池迟愣了一下。她看着落晓霜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整天疯疯癫癫、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其实比谁都清醒。

“所以你还在做梦?”她问。

落晓霜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那当然。我的梦可大了——我要拿最佳编剧,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我的剧,我还要——”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让陆齐当我妹夫。”

池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你什么时候认赵斯忆当妹妹了?”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四舍五入约等于陆齐是我妹夫了!不过这两好像真是假的!倒是……”落晓霜喃喃道。

池迟懒得理落晓霜又开始天马行空的想法了,倒是突然想起来刚刚美院门口那一幕,“对了,那个郑琪什么毛病,我得罪过她?”她自认自己记性还挺好的,但是真的不记得跟这位有什么交集。她也没指望落晓霜能记得,毕竟这位除了吃喝能准确说出位置外,对别的都只有三秒记忆,哦,不对,她对陆齐的记忆大概不止三秒。

“郑琪?”落晓霜楞了一下,“你们那个系花?”

“对!”池迟没想到落晓霜还真记得。

“你碰到她了?”落晓霜脸上的表情有点耐人询问。

“嗯!”阳光有些刺眼,池迟眯起了眼睛,“还没进院大门就被拦下来。”

“你不知道?”落晓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池迟看着她:“知道什么?”

落晓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谢燊啊。”

池迟皱眉:“谢燊怎么了?”

“她跑去跟谢燊表白,”落晓霜说,“谢燊说有喜欢的人。她问是谁,他说——是池迟。”

池迟愣住了,她看着落晓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落晓霜继续说:“当时这事儿在学校传了好一阵儿呢。谢燊那么高调的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都没遮掩。郑琪那脸色,啧啧,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听人说,跟吃了苍蝇似的。”

池迟低下头,看着怀里那袋书,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袋子的提手。“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落晓霜耸耸肩:“废话,那可是谢燊!咱们学校那几年最风云的人物!”她顿了顿,看着池迟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池迟没说话。落晓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远处有人在喊“合影了合影了”,一群人呼啦啦涌过去,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落晓霜伸出手,拍了拍池迟的肩膀。“现在知道了。”

池迟抬起头,看着远处熙攘的人群。那些陌生的脸,那些热闹的笑,那些和她无关的一切。“都过去了!”池迟的声音很轻,对落晓霜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谢燊不是回来了?”

池迟沉默了一下,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格外平静,“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落晓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写过无数的情爱故事,笔下的人物爱恨纠葛、分分合合,爱得死去活来,错过得肝肠寸断。可现实中,她其实是个母单,那些她写出来的道理,自己都未必懂。她没法给朋友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作为一个专业的编剧,她知道,对于观众来说,错过比在一起,更让人难忘。那些遗憾的、未完成的、差一点就实现的故事,总是能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写过太多这样的情节了。男女主角在雨中错过,在车站错过,在人群里错过。读者哭得稀里哗啦,评论说“太好哭了”“意难平”“求番外”。可当她真正面对现实中的错过时,她不确定了。

那些她写在纸上的释怀、放下、各自安好,真的能让人释怀吗?那些错过,真的能过去吗?她不知道。

“一会儿晚上还有聚会,”落晓霜换了个话题,“一起?”

“算了吧”池迟想起来刚刚郑琪的眼神都觉得心有余悸,“我就不去了!”

落晓霜本来还想再劝,但看池迟那表情,也就作罢了,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想去,奈何学院秘书一再强调,杰出校友必须到场。她怕不去,最后又落得一个“耍大牌”的名声。她可太爱惜她“落大编剧”的名声了。结果——“落大编剧”的名声可能确实太大了。

聚会刚开始,她就被灌了个够呛。

文学院的老教授端着酒杯过来:“晓霜啊,出息了!来,喝一杯!”

学弟学妹们排着队敬酒:“落学姐,我们可都是看您的剧长大的!”

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仰慕者”,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落老师,久仰久仰,一定要喝一杯!”

落晓霜一开始还能应付,笑着推辞,说自己不太能喝。但架不住人多,气氛又热,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等她想找个人来接自己的时候,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她掏出手机,搜刮了一圈通讯录,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助理在外地,家人太远。那些圈内的朋友——这个点,不是在应酬就是在拍戏。即便有几个这个点可能有空的,也不能让他们出现在这里。不然明天热搜就是“R深夜密会神秘男子”,更走不了了。

她盯着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滑。滑到“池迟”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不得已,拨通了池迟的电话。

夜已经深了。池迟刚到家,外套还没来得及挂起来,就瘫进了沙发里。今天这一天,比她跑三天片场还累。她缓了口气,打开电脑,准备接着画画图。纪录片那边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打磨,虽然没什么灵感,但就当练练手。

屏幕亮起来,画稿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保存的那个界面。她握着数位笔,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什么都画不出来。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落晓霜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一片嘈杂——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她耳朵发麻。

“池……迟……你来接我……”落晓霜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舌头打了结。

池迟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喝多了……”落晓霜断断续续地报了个地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随时会断线,“快来……我撑不住了……”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有人喊“落老师再来一杯”,然后电话就挂了。

池迟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两秒吗,然后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刚脱下来的外套,又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认命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再次出门。

聚会所在的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顶层。池迟赶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一片喧嚣。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红的、绿的、蓝的,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车流在街道上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河,缓缓流淌,永不停歇。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的画。

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着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那些光落在觥筹交错的身影上,落在堆满酒瓶的桌面上,落在那些笑着、闹着、推杯换盏的脸上,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戏。

池迟没心思看这些。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落晓霜。

她被围在人群中央,周围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人笑着,说着“好久不见”,手里的酒杯却一杯接一杯地往她面前递。

落晓霜的脸已经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离,但还在笑着应付,手里的酒杯举了又举,放又放不下。周围那些人还在起哄:

“落老师,您喝了他的,怎么能不喝我的?”

“就是就是,落老师好不容易来一趟!”

“晓霜,毕业后第一次见,这杯酒不能不喝!”

……

有人拿着酒瓶往前凑,有人举着杯子往落晓霜手里塞。落晓霜被围在中间,像是被潮水困住的一叶小舟,摇摇晃晃,无处可逃。

池迟穿过人群,不轻不重地把围在落晓霜身边的那几个人拨开,“借过。”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正在起哄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淡,也许是她的动作太稳,也许是那股不声不响却不容忽视的力道——总之,他们让开了。

池迟没理会他们的表情,径直走到落晓霜身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稳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另一只手把她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让她靠过来,“走了。”

落晓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顺势靠了过来。嘴里还在嘟囔:“下次再也不来了……这帮人……太能喝了……”

池迟把人稳住,侧身护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哟,池大才女圈子挺广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文学院的局也有你的份!”

池迟奋力扶住摇摇欲坠的落晓霜,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郑琪!她站在几步开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池迟白天在美院门口看到的笑——嘴角上扬,眼角微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那种笑让人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池迟看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哪是我圈子广?分明是你圈子广,哪哪都有你。还有谢燊那个蓝颜祸水,为什么非要惹上这个女人?自己也是冤枉,不明不白就被人给恨上了。

落晓霜靠在池迟身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郑琪,然后打了个酒嗝。“谁……谁啊?”

池迟没回答,只是把落晓霜扶得更稳了一些。“郑琪,”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落晓霜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她扶着落晓霜,准备绕过郑琪往外走。郑琪却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她们面前。

“急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难得碰上,不喝一杯再走?”

池迟看着她,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郑琪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妆容完美,衣服昂贵,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但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是化妆品遮不住的。

“她不喝。”池迟说,“她喝多了。”

“我说的又不是她。”郑琪抬起下巴,看着池迟,“我说的是你。”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尖锐,像一把小刀划破了周围的喧嚣。

周围的人陆续转过头来,目光纷纷落在她们身上。水晶吊灯的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在那些好奇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有人端着酒杯,忘记了喝;有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还有几个显然是认识郑琪的,互相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不是美院的郑琪吗?她怎么又跟人杠上了?”

“旁边那个是谁?有点眼熟……”

“好像也是美院的,当年老跟在谢燊屁股后面那个?”

“啧,有好戏看了。”

池迟听着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识把落晓霜往自己身边又扶了扶。落晓霜靠在她肩上,酒气熏人,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琪。”池迟再次开口,声音很平静,“让开!”她扶着落晓霜,再次准备绕过郑琪往外走。

郑琪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不大,却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安静了一瞬。

“急什么?”郑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没说不让你们回去!”水晶灯的光落在酒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老同学见面,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落晓霜越发的糊涂了起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池迟身上,池迟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气顶住她,膝盖微微弯曲,才能勉强保持两个人的平衡,她感觉自己像是扛着一袋不会说话、只会喷酒气的沙袋。

周围那些目光又聚过来了,像无数只飞蛾,扑向这片亮着灯的地方。窃窃私语的声音窸窸窣窣,在耳边绕来绕去,让人心烦。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个跟钉子一样杵在原地的女人,叹了口气,她腾出一只手,去接那杯酒。就在指尖刚要触到冰凉的杯壁得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那只杯子。

池迟愣住了,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凸起。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站在逆光里,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宽肩窄腰,修长的身形像一柄出鞘的剑,又像一尊从光影里走出来的雕塑。

光线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光影,穿过那些惊愕的人群,穿过空气里弥散的酒气和喧嚣,落在她身上——是陆齐。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些细微的汗珠,“我替她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有人认出了他,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酒杯差点从手里滑落。

“天啊……那是陆齐?”

“他真人比电视还帅啊!”

“他怎么来了?”

“落晓霜上部剧的男主是不是他?”

“这什么情况?”

“他刚才说什么?替谁喝?”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兴奋。

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还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闪光灯还没来得及亮起,被赶来的星华制止了!!

陆齐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也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只是看着郑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郑琪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齐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有几滴顺着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滑落。他随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玻璃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信号,让周围那些呆住的人终于回过神来。

“走吧。”他伸出手,握住了池迟的手腕,那只手干燥微暖,手掌包住那截纤细的骨头,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挣脱。

池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带着往前走了。星华也挤了过来,在另一旁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落晓霜。落晓霜的脑袋垂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池迟被陆齐拉着往外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感觉那只手一直握着她,她只感觉那只手一直握着她,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目光,穿过空气里弥散的酒气和喧嚣。那些刚才还起哄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拦,也没有人敢拦。她机械地迈着步子,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真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站在原地。那一张张脸上,惊讶的、不解的、嫉妒的、看好戏的……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被灯光映得清清楚楚,像一幅荒诞的画。

郑琪站在最前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池迟收回目光,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她低头,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腕,那只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四个人走出酒店大门,迎面撞上了夜风。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过,像一个个小小的影子。

“呕……”冷风一吹,落晓霜没控制住,抱着路旁的垃圾桶就开始了,那动静,惊天动地。

星华忙得上蹿下跳,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纸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我的姑奶奶,平时从来没见你喝过,这是碰上男神了?这么拼命?”

落晓霜趴在垃圾桶上,头发散乱,妆容也花了,但听到这话,居然还挣扎着抬起头。“男神?”她眯着眼睛,努力聚焦,“我男神是陆齐!陆齐!”那语气,那神情,结婚宣誓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陆齐和池迟站在路边等小朱开车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嗓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池迟刚才在包厢里那点混乱和疲惫,被落晓霜这一嗓子冲散了不少。

“你笑什么?”

池迟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我在想,等落晓霜醒了,知道你见过她醉酒的样子,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了。”

陆齐挑了挑眉,“那挺好,清净。”

池迟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落晓霜要知道你嘴这么毒,迟早脱粉!”夜风吹过,带起她的笑声,飘散在夜色里。

陆齐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弯。

“你怎么来了?”池迟忽然问。

“我不来你不就把酒泼人脸上了?”

池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着也不像任人宰割的样子。”

池迟没说话,她确实没打算喝那杯酒,郑琪过于欺人太甚,她本没打算放过她。“那你怎么不让我泼出去?”

陆齐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我是公众人物啊,明天上热搜不是又给星华浪费钱嘛!”

“……”

还在忙前忙后伺候落晓霜的星华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

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过来,小朱到了。

星华扶着摇摇晃晃的落晓霜,往车边挪。落晓霜还在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陆齐的,含含糊糊听不清。

陆齐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池迟。“上车吧。”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池迟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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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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