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余燧看上去也很高兴,“正好,我买了个发面机,以后做点馒头包子就更方便了。”
吴郁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余燧看上去像是永远对生活有用不完的热情,但这种热情中又带着一种疏离的感觉——他看似热情地参与这个世界,但真正的他却又好像躲在冰冻层内,冷眼看着所有人。
或许接触余燧的人都会否定吴郁的这个想法,但是吴郁却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他也相反,他并不讨厌这样的余燧,相反,这样的疏离感让他觉得安心。
“我们这样算是?饭搭子?”吴郁难得开起了玩笑,余燧自然不会拆台。“嗯?算是吧,生活搭子?其实能找到合拍的生活搭子也很不容易了,遇上也是我们的缘分。”
果然,这人总有将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本事。吴郁又觉得索然无味,站起身来。
“我吃好了,要去加班,今天还是得麻烦你洗碗了。”
或许是那碗野山参鸡汤的原因,吴郁觉得自己精神足了许多,烦难的工作也没有那么让他头疼了。完事之后他倒头一睡,黑甜一觉,一夜无梦。
就这样紧赶慢赶,将郑鸣的活儿赶完,钱到账的那一刻,他才算松了一口气。
想着余燧这样照顾自己,虽然自己也买了洗碗机出了钱,但人家是实实在在出力了。他想了半天,想到之前余燧说自己是西北人,基本没怎么吃过海鲜,在G市吃习惯了,发现N市海鲜很贵,都觉得吃不起了。
其实以他的工资,吃海鲜肯定是能吃得起的。但就像他非得找自己这个难相处的房东合租,仅仅为了找个离公司近且居住条件不错的房子一样,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吴郁暂时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于是他在盒马鲜生订了一只帝王蟹,两只澳龙,其他七七八八也买了不少,就等着余邃回来做饭了。
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这样习惯有余燧的生活了。
正好是周末,他睡一觉起来,余燧已经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
他还穿着白天穿的衬衫,袖口扣子解开,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手臂,处理海鲜的姿势也非常娴熟。
“起来了吗?”他们早就说好今天周末一起吃海鲜,所以吴郁也不奇怪余燧现在就开始处理了。
“你会做海鲜吗?”吴郁有些好奇。
“不会做,看菜谱也会做了啊。”余燧口气倒是挺大,不过这段时间被投喂的吴郁倒是深信不疑。
“以前在那边同事聚餐,做饭的都是我。”这边余邃帝王蟹已经处理干净了,正在给澳龙放.尿。“不过我口味比较重,今天这只澳龙打算用来做三葱爆龙虾,你能吃得惯吗?”
吴郁其实无所谓,他买这些本质上就是为了感谢……余燧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
“你想吃什么就怎么做好了,我不挑食。”
吴郁一边说,一边整理盒马鲜生送来的其他东西。
他还买了一整盒草莓奶油蛋糕,一堆抹茶布丁,生巧卷和各种果汁饮料,自然也少不了小甜酒。他这边一边往冰箱里收拾,余邃那边一边做饭。
幸好冰箱是双开门,装得进他买的这么多吃的。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厨房里忙碌的另一个男人。这种感受非常奇妙——因为以前经历的一些原因,吴郁很反感和男人——特别是成年男人待在一起。
但是余邃燧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每一次和他相处,就好像会卸除他心底的防备一分。
他开了一瓶黄金百香果酒,从制冰机里拿了冰块倒进去。料理海鲜的时间都不长,他也没等多久,很快两个人就一起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一起吃饭了。
帝王蟹做了三吃,吴郁先尝了尝蒜蓉粉丝蒸蟹腿,上面还有葱和从小米辣,他被辣到了,连喝了两口果酒才压下去。果然作为N市人,他还是只能适应三葱爆龙虾这种辣度。
余燧看着他笑,但是他吃辣却挺爽快的,喝这种果酒也是当喝饮料。好在还有一道蟹壳蒸鸡蛋,拌在白米饭里吃,鲜得不行。
喝完大半瓶果酒,吴郁就有点醉了。他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喝果酒都会醉呢?可他的确是喝醉了。
“其实说真的,你应该从谭沅龙那里听说我的事了吧。”吴郁冷不丁地提起这件事,或许喝醉酒就是会让人放松的,他感觉他自己现在也是放松地过分了,才会问出这种话来。
“什么事?”余燧正夹了一筷香辣炒蟹身,听到他说的话,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我和其他房客的事情,还有我家那些破烂事。”吴郁自嘲地笑了笑,又猛地喝下一大口酒。余邃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没说。
“他的确和我说了一点,但是我没有放在心上。”余燧道,“而且,我也没觉得你有那么难相处。”
“真的吗?”吴郁其实也有些弄不明白现在的自己,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真的很渴望知道余燧对自己的看法。
“当然是真的啊,”余燧的神情还是这样镇定温和,“如果我真这么看你,我现在也不会住在这里了。”
这倒是真的。
吴郁有种感觉,余燧住在这里,好像比他这个主人还要自在。好像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他不快很久,什么事情都能像水一样,从他心上流过去。
他曾经听过一句话,有些就是天生有过得幸福的能力,无论怎样的境遇,这样的人都能过得幸福。
吴郁曾经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以他原生家庭的物力财力,也和安全和幸福这两个字毫无关系。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但是从余燧这样意外地进入他的生活之后,他却总是想起这句话来。
“那就好。”本来这个话题其实今天就该结束了,吴郁自觉两人还没熟悉到可以互相吐露对对方真实看法的程度,但是,今天他却似乎完全忍不住一样,这好像并不完全是那瓶酒的原因。
“连我都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吴郁好像在发泄什么什么一样,他明明知道前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尴尬,但是他就是要说出来。
就像他看出余燧温和下那层疏离的盔甲,就像他知道这明明不妥,但是他就想刺破那层盔甲一样。
“说我孤僻,怪诞,谁都处不好……”这些评价像一个一个咒语,很奇怪,从人类的口中说出来,就能从语言变成刀剑。
余燧静静听着,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律师。”
“那又怎样?”吴郁不耐烦地顶回去,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撬开了一点余邃那层壳,但又被余邃打太极打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我经常需要听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当事人和他们有关联的人的关系,大多数是他们恨的人,”说到这里,余燧的话顿了顿,“或者不喜欢的人的关系。”
吴郁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间也顿住了。
“干久了就知道,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抱着剧烈的情绪的时候,他口中的对方很难是真实的对方。但是律师这份工作,面对的是法院,面对的是检察官,想要将工作做到最好,那么就必须在任何过分和激烈的情绪里,保持最大的冷静和清醒。”
“但是日常生活里,大家也没这么多激烈的情绪,最多是容易被偏见遮蔽理智而已。但是这种在别人眼里好像根本无足轻重的偏见,对当事人来说,都是很大的伤害。”
吴郁心想这还真不愧是干律师的,这一大段书面语说得一点都不磕巴。
“所以其实别人口中的你,其实和我关系并不大。”余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像是品尝什么佳酿一样细细品尝。“我只要自己在这里住得舒服,这就够了。”
吴郁无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他看得出余燧的真诚,即使这番话遣词造句都透露着谨慎,但就像他看得出余燧温和底下的疏离一样,他也看得出余邃这番话谨慎下的真诚。
用一句非常俗的话来形容吴郁这个时候的感觉就是,余邃好像和他之前认识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每当他觉得自己对他说出一些话,又后悔开口,觉得过去的剧本会重演,但是余邃总能给出另一种解法。这种解法不像是学生年代学霸用另一种方法解数学题,而是玩游戏他用另一种方法打**oss,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用力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让吴郁有几分迷茫,有几分不解,也……有几分期待。
至于在期待什么,吴郁也不太敢去细想。
“今天是我有点喝多了,”说出这句话吴郁自己都有几分尴尬,当他在替余邃想他要说点什么才能缓解这尴尬的场景的时候,余燧却自自然然道。
“没关系,就算你没有喝醉酒,我也会这么回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