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镜中画

南图被陈乐云揪走上药,他老实抱起衣服先去洗澡。

陈乐云坐在床榻边等他。

楼下在做法事,阴阳先生是陈乐云带来的,听铖哥说是第几代传人来着?想不到他还有此等门路,南图着实吃了一惊。

木头窗户半开,风来时就“吱吱呀呀”的吵着,跟奶奶还在时躺在藤椅上睡觉发出的声音一样。

奶奶一走,藤椅不晓得搬哪里去了,也许被李否藏起来了。

陈乐云连中药一块带来,南图抱胸道“你至于吗?”

他洗过澡,浑身香气四溢,陈乐云眸色一沉,盯着他拍拍床榻道“过来。”

南图磨磨蹭蹭的坐过去,陈乐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随着时间推移,南图脸上的淤青颜色愈重,破皮处像绽开的红梅,说不勾人是假的。

陈乐云原本被他撩起了坏心思,想着一会儿找机会一定要亲他一口。

等他开始帮南图消毒上药时听见南图死死地抓着他喊疼,那时的他什么歪心思都没了,整颗心跟他一样皱巴着,恨不得替他痛了。

陈乐云尽量加快速度,柔声道“再忍一小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南图泪眼朦胧,什么都听不进去,结束后抱着他啜泣。

论后遗症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能博来陈乐云说怜爱吧。

陈乐云搂紧他,不厌其烦地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南图枕着他的肩头,承认陈乐云有一套,哄得他想睡觉。

他就这样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陈乐云喊他,南图嘟哝一声了:“…嗯?”

陈乐云抱他上床,拉着他的手守在床边,南图进入梦乡时,听见了江俞的声音:“南图,李否找你——”

“嘘~他睡着了。”陈乐云说。

江俞侧目望床,屋内昏暗,他瞧见南图醒着,想来这几日他没休息好,就当没看见,压低声音道“哥,你能来一下吗?”

陈乐云跟他出去了。

“什么事?”

……额,李否杵在原地冒冷汗,偷偷瞟了江俞一眼道:不是让你喊南哥吗?你怎么把南哥的哥哥给喊来了?!

陈乐云看穿道“我弟弟睡觉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他醒了我再告诉他。”

李否抹额头讪笑道“哈哈,这样啊~”

“嗯。”

李否瞄了眼陈乐云,不晓得是初见印象不好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陈乐云看他的眼神带着杀气,要是遭陈乐云知道他好弟弟脸上的伤是出自他手,指不定回校就把他给宰了。

李否汗颜道“哥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狗,他笑眯眯道“明天不是出殡吗?咱今天得筛一遍八字。”

“明白了。”陈乐云环胸睨他道“这事你确实得找我,找我弟干嘛?”

李否哪敢找他啊!

陈乐云偏头冷声道“我不是让你听他安排,你没听?这种事还需要人家找上你?”

“抱歉,是我疏忽了。”冷立阳立刻致歉。

我草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不是不是哥……”李否霎时惶恐的扯了扯谢天的衣角。

谢天表示收到,慢悠悠地揽上他的肩膀打圆场道“哥哥说笑了,李子不是那个意思,他觉得八字问题相对**,由南哥转达比较好。今天大家都太忙了,他就没来得及细问,说来是他的疏忽,让哥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李否接茬道“对对对,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不是。”陈乐云道“八字我早让人排好了。”他朝冷立阳挑眉“你没给?”

冷立阳一愣,心道:什么八字?我怎么不记得哥给过我名单?

陈乐云瞧他发愣,自个也愣了,捋了会儿后猛地反应过来,登即调转枪头,一记眼刀扫过夏逢旭。

夏逢旭慌得差点就要把口袋翻烂了,他就说今天忘了什么事,搞半天是忘了把列名单的事告诉冷立阳了!!

……不是,我记得我临时列了个名单带在身上来着,记得是放在右口袋?不对!哪呢?哪去了?别搞啊哥们!云儿爷要杀人了!

“那个云爷我——”忽然有人戳戳他,夏逢旭偏头看去。

祈松邑悄咪咪的递名单给他。

夏逢旭接过时差点痛哭流涕:恩人呐恩人!!

他昂头走进起范道“名单在这呢。”

李否双手接过道“谢谢哥,辛苦了,那我去准备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

他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最好变成蜈蚣爬走,走时顺道拐走谢天,谢天感激不尽。

其实李否非常想偷看,看看陈乐云到底是什么八字,怎么凶成这样!怕不是四大凶兽结合转世?太恐怖了,南图的八字得硬成什么样啊?

他拉着谢天逃之夭夭,一路奔到屋外,院子里的宴席已经规整完毕。

天边一轮月色柔柔地照下,他回头瞅有没有人跟上,万幸没人跟上。

屋内世界大战就让他们大战吧。

李否抓着谢天站在门口,随后贼一样掀开了名单。

谢天眼睁睁看着他从两眼放光芒变到灰头土脸。

这是看见啥了?他垂眸一瞧后深吸一口气,这份名单的字迹可谓是赵孟頫转世,李否在失望什么啊?!

“怎么了?”谢天问。

李否合上名单道“没有陈乐云的八字。”

“八字相冲者为忌,没有就是不去啊。”谢天道“所以你拉着我逃难一样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你不好奇吗?”

谢天觉得无聊,没事瞎研究别人八字干什么?像个变态,他抽手回去道“不好奇。”

“诶?喂?你回来!”李否忙揣起名单追上去,圈上他的脖颈道“不晓得等等老子。”

“我怕耽误你偷别人运。”谢天顺势勾肩损道。

李否果然炸毛:“滚你丫的蛋!”

照刚才那种形式,陈乐云应该是叫冷立阳列名单来着,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叫上,就让另一个转达,但另一个忘了。

李否看旭哥掏了半天,最后是松哥列的名单,他忽然问“你说他们几个是个个都晓得彼此的生辰八字吗?我怎么感觉单拎一个出来都默得出?”

“这种一看就是多年的老友啊。”谢天说“记生日不是标配吗?难道你不记得我的?”

“你丫不是过年才过的生日嘛。”

“那不就得了。”谢天说。

“但你就不一定了。”李否贴脸道“突击检查,我的生日是多少?”

谢天睇他秒答:“你11月26号生日,还有228天成年。”

“??!”李否惊了,“记这么清楚?你不会喜欢我吧?”

……谢天一脸黑线:“你少犯一天贱能死是怎么着啊。”

李否哈哈大笑,闹了会儿问“老实交代,你成年之后有没有偷酒喝?”

“我都成年了还用得着偷?”谢天斜睨“倒是你。”

他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否顿时不爽“老子可乐死忠粉你跟老子说这个?”

谢天瞅他两眼表示肯定:“那倒也是,那你成年之后要找我喝酒吗?”

“那必须,老子喝死你丫的。”

“你能喝几瓶啊?”

“三?五?八?反正比你多。”

“那就先开三瓶?”经理小心询问。

薛海摆弄手机随意点头。

经理如释重负:额滴亲娘嘞~可算是有反应了。

他鞠一躬后马不停蹄的退出包间,再不走就要死包间里了。

屋内开着一盏落地灯,薛海坐在沙发旁,反复翻看着旧时跟南图拍摄的视频。

镜头里他坐在一旁等着南图解题,等无聊了就摆弄起南图的头发,拆解他的圆珠笔,结果每次都拼不回去,他怕被发现就小心的瞥了南图一眼。

南图老早等着,两个人对上眼后他就扬起拳头揍他,揍完之后再骂骂咧咧的拼回圆珠笔,顺势朝镜头竖中指。

画面像素不佳,但两人的感情极好,薛海还记得第一次庆祝生日时南图满脸都沾满了奶油,他是爱吃奶油的,拍视频时还在偷吃。

原本比耶的手在自己嘴欠之后又改为比中指,脸上依旧笑着,最后镜头糊成一块了,他却看见南图笑意盎然。

薛海生日时南图将自己的生活费全掏了出来给他买好吃的,还给他唱歌,唱的是《让我欢喜让我忧》。

南图的音色很好,唱到一半时被他打乱了,一些正经的、不正经的、怎么听都是天籁的歌声,渐渐填满了他的全世界。

他离不开南图,早就离开了,却还要狡辩说是南图离不开他。

薛海抱着手机饮酒,企图借此麻痹神经,好让他误以为他们还是他们,他们还跟当年一样好,那些隔阂不过是一场未醒的梦。

睡一觉,也许明天南图就回来了。

他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不晓得他醒着还是睡着,或许醉得不轻。他梦见南图来找他,抱起他的脸喊他的名字。

一声声哥喊着,喊得他想哭。

薛海鼻子一酸,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梦里的拥抱是那样的真实,他竟然真的抱着南图。

南图问他“喝了多少?能不能站起来?”

薛海只顾着哭,抱着他不撒手。

南图扶起他往外走,薛海不愿意,一直闹,闹到最后被他背着走。

南图背着他一路走下楼,上了车,他躺在后座,觉得后座好软,还有枕头,再睁眼才发现回家了。

他躺在床上,泪眼朦胧间看见南图在扯领带。

薛海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将他压在身下,霹哩啪嗒的就开始掉眼泪,哭久后慢慢地坐起来,骑在南图的腰间抱着他哭,絮絮叨叨的说着对不起。

“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啊…我真的错了,对不起,你回来吧好嘛?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你啊,我求求你回来吧南图,南图,你回来吧,对不起…”

南图抱着他,温柔的替他擦干泪花。

薛海觉得他疯了,一时僵在原地。

南图怎么可能……

他顿感不可思议,怔愣片刻后挣脱开,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薛海在天旋地转间重重的栽倒在枕头上,眼前一阵晕眩,他一巴掌险些将自个扇成智障。

南图赶忙扶起他,喊他“海爷。”

海爷?

不对劲。

南图怎么会喊他海爷?!

薛海猛然睁眼,终于瞧清了南图本人,他立马醒酒避开他的搀扶。

难怪南图一直不反抗呢,敢情那压根就不是南图!!

薛海冷脸道“怎么是你?”

何泊一顿,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挪进道“一直都是我啊海爷。”他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口就被薛海喝断了,指着门口道“滚出去!”

何泊瞳孔猛缩:“…海爷?”

“滚!”

何泊杵在原地呆呆地瞧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海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放缓语气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何泊看了他很久,终是出去了。

薛海脸颊发麻,恨不得再扇自己一巴掌!

就差一点。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神,须臾后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

近些年来,老头子总逼他相亲,几乎从美国回来后就没断过,他不是不喜欢女孩,在国外也谈过几个。

老头子让大飞给他找,大飞找来那几个跟批发似的,薛海怀疑他丫存心的。

大飞委屈道“少爷,我都是按照您的喜好找的。”

薛海怒了:“我什么喜好?!”

“您喜欢眼睛漂亮的,喜欢皮肤白净透粉的,喜欢吃饭吃着吃着高兴了会傻笑的。”

薛海闻言怔了好久,越听越像南图,他坐在一旁翻看相册,越翻越快,按照大飞说的那样一一筛下去,看见这些照片里的人男男女女全踏马的都一个样!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在搞宛宛类卿。

……

那段时间薛海特煎熬,后悔没把南图带来美国,他承认他当时非常混蛋,想把南图绑来,可惜临行一天让他逃了。

老头子催得紧,薛海无奈远航,在美国时母亲就劝他找对象,天天念着抱孙子,回家倒闭嘴了,天天撵着他去上班,跟老头子反着来,把他夹在中间折腾。

薛海没招,随便谈了几个带回家,好歹给个交代。最后不装了,带个男的回去,不出意料惹来一身伤。

老头子冻他的卡,头次冻一张,第二次全冻,好在薛海以前过过苦日子,乐呵呵地带着大飞和老六出去乱晃。

晃几天后遭不住了,美国不比老家,在那没钱是真他丫完蛋啊。

薛海无可奈何,穿上西装到处谈合同,结果屡屡碰壁,他灰头土脸走回家,发现何泊把合同全谈拢了。老头子一高兴,往事一笔勾销,只要不搞出人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薛海带着何泊在外面驰骋沙场,大小商会次次不落,人人都知道他手底下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得力干将。

薛海给他实权,给他公司练手,把所有的资源都堆到他的面前。

挖掘他、培养他、重用他,看着他风光无限。

薛海确有私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泊长得越来越像南图,不止眼睛,还有头发、穿搭、语调…每一个都像极了,就算是刻意模仿,薛海也当了真。

恍惚中真的以为南图来找他了,所以那时他希望何泊好,希望他被众星捧月,享尽无上荣光。

但本质上他又清楚的明白,南图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南图就是南图,怎么可能是别人呢。

薛海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那时的他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他只知道南图的眼睛很漂亮。

他第一次看见那么漂亮的人,哪怕身上有些脏,也难掩满身的气质。那天南图买了一个巨大的馒头,坐在天台抱着啃,啃了两口被鸟惊着了,就扭过头望着鸟飞去。

鸟群掠过天际,绘出了一抹极灿的彩霞。

薛海看着他慢慢地笑起来,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满街香樟哗哗作响。

他还记得当时的天上悬着一轮早月,那抹月痕烙在灿烂的云团边,但南图笑起来之后,那抡早月掉了下来。

从此夜间失守,他知道他的世界多了一轮早月。

薛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天天跟踪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就制造了一场偶遇。

那天南图朝他跑来时连风都是甜的,蹲在地上喊他哥时眼睛金灿灿的。

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养个弟弟,也只把他当弟弟,没想过那是喜欢。

他知道他喜欢南图的时候,是底下的一群王八蛋在家里看动作电影,他看着看着就想起南图了,看完之后一连做了一个星期的春梦,醒来时看见南图睡在身边。

他长大了,没了小时候的稚气,眉宇间全是少年气。

那天晚上天气有些闷热,南图被子没有盖全,月光把他的腿照得发亮,薛海看了一眼后蓦地涌出了一股鼻血,身上也热的厉害,他慌慌张张地跑进厕所里洗澡,望向镜子时看见的全是南图,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他也苦恼过,就逼迫自己疏远南图,但架不住南图跟他撒娇啊,他撒娇时像一只三花猫一样,一只粘着他哥哥,哥哥的叫。

薛海年轻气盛的,哪里顶得住啊,就跟他疏远了几分钟,然后一个人想了一晚上,决定就这样偷偷的喜欢他。

如果没出那种事,他应该会跟南图一起读大学,然后像正常的情侣一样耐心地追求他,再跟他谈恋爱,两个人就这样平淡而甜蜜的过完这一辈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后来回国,薛海到处搜罗不到南图的消息,整日借酒消愁。

忽然有一日,电视上抓到个贪官,混子里有人闲扯谈开,扯到几十年前的一个旧案。他就没当回事,继续看报表。

那混子翻看那个贪官的儿子时翻出他的最新动态,混子拿过来给他看,他匆匆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就认出了杵在一帮人身后穿制服戴口罩的南图。

他心中一惊,立刻抢过手机放大反复查看,确认无误后笑了一声。他还以为南图会跑得远远的,为此专门跑了一趟桂林,结果他还是留在家里。

薛海让大飞跟踪他,蹲了几天才蹲到。抢包一事与自己无关,他到时混子已经抢完了,底下人只说抢包,没说抢谁的,他顺理成章以为是南图的。

南图又长大了,差不多跟他一样高,还跟以前一样漂亮。

薛海去见他的时候特意染了个金发,听说在阳光下很显眼,能让人一眼就留意到。

明明一切都很好,偏偏插出个陈乐云。

狗东西还害南图出车祸,合同那件事还没跟他算账呢!真是卑鄙无耻又可恨!

薛海搓泡沫,越搓越气,气得捶墙,“邦邦”两拳后破口大骂:“狗日的还敢威胁我!”

草!

屋子震了震,震出一缕人影。

门内骂骂咧咧的,不知道门外进了个贼。

此贼蹲点许久,只是奇怪得很,他不偷钱不偷表,反而径直走向床头,掀开枕子的被套后,床板露出夹层,那个贼解开了密码,柜内放着一台电脑和两部手机。

他取出电脑开机,慢悠悠地坐在床边等开机,嚣张得很,破译密码后轻车熟路的翻出视频。

等待视频传送的期间,但凡主家探出半个身子,此贼定暴露无遗!

然而……

然而……

门开了,屋外一切如常。

薛海擦擦头发走出来,瞟了眼枕头。

枕头非常齐整,没有任何问题。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边擦头发边琢磨,最后没当回事。

……

屋外天光大亮,有些地方却开始天黑了。

今日下了一场雨,雨后空气清新,小院的地板上映出一排排杂乱的脚印。

出殡结束了,十六相回来了,李否一个人留在山头,说是殿后。

李袭玉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

李否晓得小姑为什么回来,也晓得为什么其他三个人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沈绥安最是知晓他家,出事后立马请假买票去俄罗斯找小姑说情,去一次当然不行,小姑也不是那么好请的。

李袭玉说“他逢年过节就来,说是替你来问好,每次都抢着干这个干那个,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否怪别扭的,实则感激不尽,扭捏来扭捏去只道了一句:“老安也真是的…”

“真是什么。”李袭玉说“人家早猜到你爸什么德行了,提前就跟我打好招呼,否则我都不知道他能混蛋成这样,留你一个人在家,也不怕遭报应。”

话落她赶紧“呸呸呸”道“我这乌鸦嘴。”

李否他爸生得好,上已故,下无忧,个人发展也好,倘若将来遭报应被折煞,折到他还有李否照顾,不折他折后代,还是祸害李否一个人。

李否一笑而过道:“没事的小姑,我也混蛋一回。”

“早就该如此了。”李袭玉一本正经。

李否一愣。

李袭玉说“你又不该他的,为什么要吃这闷头亏,他不要你小姑要你,大不了以后跟着小姑过,小姑有钱,小姑养你。”

李否忍了半响才没飙泪。

有人弃他如遗,有人视他如宝。

李袭玉一眼识破,张开双手哄道“哎唷唷~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啊,来来来,快扑进小姑宽厚的胸膛里暖一暖。”

李否到底没忍住,犹豫许久后的怀抱也终于有了回应:“小姑。”

“诶~”李袭玉揉揉他的脑袋,冷不丁想起儿时那个傻乎乎朝她挥手的小人。

那时正是初夏,李否站在树下,长风吹起了他的衣角。现在这个小人还站在这里,她又听见了跟当年那样猎猎作响的风声。

奶奶的魂魄迎着风慢慢地飘远了。

院里又重新架起了藤椅,偶尔它会“吱呀吱呀”的响。

仿佛一切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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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起雪落
连载中天乙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