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总会烟消云散。阳光斜照进高二七班的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都安静一下！”体委站在讲台上，手里挥舞着报名表，“春季运动会下周五举行，现在开始报名！每个项目至少报两个人，尤其是女子1500米和男子3000米——”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许向晴正咬着笔杆算物理题，听到1500米时笔尖顿了顿。前桌张晓碰了碰她胳膊：“哎，你不是经常跑步吗？报一个呗。”
“我那是慢跑……”许向晴小声说。
“怕什么，跑完就是英雄！”张晓怂恿道，“而且我听说，长跑完最容易收到关心了。”说完还故意朝林砚秋的方向眨了眨眼。
许向晴耳根一热，下意识地转头。林砚秋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讲台上，陈浩还在激情动员：“主动报名的，李老师说可以免一次数学作业！”
这下终于有人举手了。
许向晴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我报女子1500米。”
“好样的许向晴！”陈浩大笔一挥，又转向其他项目，“还有谁？跳高？跳远？”
这时，班主任李墨怀夹着文件夹走进来，敲了敲黑板：“运动会的分工安排下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林砚秋，你被选去广播站，负责播报稿件和通知。另外，摄影社那边也需要人，你拍照不错，兼顾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砚秋。她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下课后，苏雨桐像阵风一样冲过来，一把搂住许向晴的脖子：“可以啊晴晴！1500米！到时候我全程跟拍采访！”
“你别闹……”许向晴被她晃得头晕。
苏雨桐又转向林砚秋，眼睛亮晶晶的：“林学霸，广播站诶！你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校，想想就带感！到时候多念点我们班的稿子啊，尤其是晴晴比赛的时候——”
“苏雨桐！”许向晴去捂她的嘴。
林砚秋收拾着书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会公正播报。”
“切，没劲。”苏雨桐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是现场记者！可以到处跑！晴晴，我要给你做个赛前专访！”
放学后的操场热闹非凡。各个班级都在抓紧时间训练，跑道上满是练习接力的队伍，沙坑旁围着一群练跳远的，铅球区时不时传来“嘿”的发力声。
许向晴在做热身运动。她确实经常跑步，但都是慢跑锻炼，真正比赛还是第一次。
“许向晴！加油练啊！”班里几个女生朝她挥手。
她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主席台。林砚秋正站在广播站门口，和一个学生会的同学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几页稿子。
夕阳给她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看什么呢？”苏雨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露出促狭的笑，“哦——要不要我帮你去送个水？”
“你正经点！”许向晴红着脸把她推开，“我要去跑步了。”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呼吸就重了。许向晴调整着节奏，心里默念着体育老师教的方法：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跑到第三圈时，腿开始发酸，喉咙里有股铁锈味。
“加油许向晴！”跑道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林砚秋不知何时下来了，手里拿着相机。苏雨桐站在她旁边，举着个本子假装采访。
“林、林砚秋……”许向晴喘着气，“你怎么下来了？”
“试设备。”林砚秋举起相机，“继续跑，跑步的时候说话会很难受。”
话虽这么说，许向晴却莫名觉得背上多了道目光，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跑过她们身边时，她听见苏雨桐在小声说：“拍好看点啊林学霸，这张要是拍丑了晴晴会生气的——”
“苏雨桐！”许向晴边跑边喊，差点岔气。
跑完四圈，许向晴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滴到塑胶跑道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进入视线，接着是递过来的水瓶。
“慢慢喝。”林砚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许向晴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林砚秋就站在旁边，等她呼吸平复些，才说：“节奏控制得不错，但起跑可以再压一点速度。”
“你怎么知道……”许向晴惊讶地抬头。
“看了你前三圈的时间。”林砚秋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节奏要稳一点。”
苏雨桐凑过来，装模作样地举着笔和本子：“许向晴同学，作为1500米运动员，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想对某人说的？”
“我想对你说，苏雨桐，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体委把你塞进接力队。”许向晴瞪她。
“我好怕哦。”苏雨桐笑嘻嘻地躲到林砚秋身后，“林学霸保护我！”
林砚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向晴，忽然说：“你要采访的话，应该先采访广播员和摄影师的工作准备。”
“对哦！”苏雨桐一拍脑袋，“林学霸，请问你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广播，紧张吗？打算用什么风格念稿？会不会给某些人的加油稿特别待遇？”
林砚秋面不改色：“按流程播报，保持清晰准确。”
“切，官方回答。”苏雨桐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那拍照呢？有什么特别想捕捉的瞬间吗？”
这次林砚秋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许向晴汗湿的刘海，才说：“记录真实的比赛瞬间，暂且没有。”
几天后的下午，班级在准备运动会用品。体委搬来一箱白T恤：“每人一件，可以自己画图案！咱们班走个性路线！”
教室里顿时闹腾起来。马克笔、颜料被传递着，有人画了卡通人物，有人写了励志标语，还有人在背面画了巨大的“七”字。
许向晴拿着笔，对着自己的T恤发愁。她美术一直不好。
“需要帮忙吗？”林砚秋走过来，手里拿着她那件已经画好的T恤——简洁的几何线条构成一个抽象的奔跑人形，旁边是手写的七，风格独特又清爽。
“你画得真好……”许向晴羡慕地说。
林砚秋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笔：“想画什么？”
“不知道……”许向晴看着自己的T恤，“要不就写个加油？”
林砚秋想了想，在T恤背面流畅地画了一个简单的舞蹈小人剪影，又在正面左胸位置画了个小小的、抽象的太阳。
“这是……”许向晴看着那个舞蹈小人。
“你。”林砚秋说，声音很轻，“跳舞的你。”
许向晴感觉脸颊在发热。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太阳，忽然拿起笔，在林砚秋T恤的同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那这个是你。”她小声说，不敢看林砚秋的眼睛，“冷静的，发光的月亮。”
林砚秋低头看着那个小月亮，很久没说话。教室里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笔尖划过布料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哇！你们俩这情侣装啊！”苏雨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举着相机就拍，“我得记录下来！运动会特别专题——赛场下的风景线！”
“苏雨桐！”两人异口同声。
苏雨桐大笑着跑开：“这张照片我要珍藏！等毕业的时候放出来！”
许向晴整张脸都红了，偷偷看向林砚秋。她侧着脸，耳尖在灯光下透出淡淡的粉色，但表情依然镇定，只是收拾画笔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运动会前夜，许向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砚秋的消息。
林砚秋：早点睡，明天要保存体力。
许向晴：有点紧张(??﹏??)
林砚秋：正常。调整呼吸，按照我们练的节奏跑就好了。
许向晴：你在广播站，能看见全场吗？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林砚秋：能。主席台视野很好。
许向晴：那……如果我跑不动了，你能看见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
林砚秋：能。所以你不能跑不动。
许向晴盯着这行字，忽然笑出声来。
那这很林砚秋了。
当然，这意味着自己不能在自己女朋友面前丢脸。
林砚秋：我会拍照。也会播报。所以，好好跑。
许向晴：好，晚安。(??????`??)
林砚秋：晚安。
放下手机，许向晴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她想起T恤上那个小小的太阳和月亮。
明天，她们会在同一个校园里，以不同的方式参与同一场盛会。
她在跑道上奔跑，而她在广播站里念出她的名字。
许向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砚秋清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的画面，苏雨桐举着相机满场跑，班级同学挥舞加油棒的模样。
明天，会是热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