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忙

公主府正堂议事厅里坐了六七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是谢韶音各业务板块在京城的负责人。

今天,谢韶音召集众人加开一次多部门协调联席会议,主题是她旗下产业的战略转移。

前几日,谢韶音一拍脑门,炸死了国师,继而引发几个窝棚区的暴乱。

皇帝大怒之下,派出禁军,连同京兆府衙门一起,在城里城外大肆搜捕驱赶流民。

一时之间人人风声鹤唳,局势也愈发混乱。

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眼看京城这个火药桶就快炸了,谢韶音赶紧筹划着跑路。

距皇帝千秋寿宴还有一段时日,正好趁这时间将资产、产业转移走,挪不动的就发卖变现,等寿宴捞完最后一票,就找个由头溜回封地,关起门来过日子。

而且封地发展至今,愈发壮大,她也得回去盯着了。

那边没个重量级人物压阵,万一哪天失去掌控,那真是竹篮打水,欲哭无泪了。

华佩是人力资源产业的话事人,管着慈幼院,流民安置,劳务派遣,以及初级人才的培养。

她看了看记在纸上的任务,轻声问道:“殿下,这谣言,该如何散布?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谢韶音端起茶杯,含一口茶水在舌尖转了一圈,思索着说道:“你雇人在施粥的时候散布消息,就说西蜀那边生活富足,不愁吃穿,去了官府就给分地,干个两三年就能盖起青砖大瓦房。”

华佩一愣:“殿下,西蜀当真……?”

“当然是假的。不给他们一个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怎么让他们跋山涉水奔过去。”谢韶音放下茶盏,“去西蜀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大都会经过宜州,届时我们就把人拦下来。”

“与其让这些人命被埋在京城,不如去帮我开荒挖矿。封地那边前两天还传信,当地人不够用了,周边的流民也全被收编,都吵着问我要人呢。”

华佩点点头,提笔记下。

谢韶音又看向魏昭:“老魏,工坊那边,抓紧生产一批硫磺皂、艾草薄荷皂,拉去岭南换粮食。宜州涌入大批流民,须得有粮扛到丰收。”

魏昭面色凝重:“是,殿下。只是这般,猪羊油怕是不够生产其他香皂了。”

谢韶音略一思索:“京城这边工坊暂时不再扩大规模。父皇寿宴前,你将工坊慢慢撤走,重要设备、熟练工匠优先送走,就说开了新坊,需要人手过去带徒弟……”

魏昭点头应下。

此时,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在厅门口被侍卫拦住,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里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言三眼尖,立刻猫着腰走到门口。

小厮赶紧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他眉头渐渐皱起,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让小厮在门外候着,自己回到座位上,看看谢韶音,欲言又止。

谢韶音正要继续往下说,看到言三神色异样的回来,开口问道:“怎么了?”

言三斟酌着词句说:“殿下,角门来报,说,呃,楚王送来了一位人才。”

谢韶音眉头一挑:“嗯?”

“说是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楚王见贤才难得,特送来给殿下……效力。还说这人身体不太好,来的时候也是昏迷不醒。”言三决定直白地陈述事件。

谢韶音愣了一下:“给我送人?不跟我抢,我都谢谢他了……”

突然,她脑中电光一闪,脸上表情逐渐凝固,问出一个不想问但不得不问的问题:“这位人才长什么样?”

言三扭头看向门口候着的小厮。

小厮赶紧上前一步答道:“回殿下,小的瞅了一眼,那人生得颇为俊俏,比府上之前的……郎君们都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耸肩低头,眼神飘忽,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紧张。

谢韶音嘬了嘬腮帮子,轻啧一声:“我就知道,他能放什么好屁!”

“我不是说看见楚王府再送人过来,就给我拒收吗?”她咬牙切齿地问。

“门子说,王爷派了一队护卫,门口卫兵……没打过。”小厮声音越说越小,恨不能自己缩小成一粒尘埃悄悄飘走。

谢韶音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再搓搓脸。

“先送去倚翠园,我现在没空处理他。”

小厮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等等。”谢韶音又叫住他。

“人晕了是吧?找大夫给他看看,别死我这儿。”

厅中一时安静。

华佩和魏昭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没多问。

倒是褚月皱眉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谢韶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无所谓地说道:“谢铭送人过来肯定是有目的,且先看看这人来要干什么。能过目不忘的人可是凤毛麟角,人才难得,等我抽空考察考察,说不定能为我所用呢。”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撤离京城。”她一拍脑门。

“褚月,你给封地各处发令,让他们做好接收流民的准备,人员分流、安置、登记都要妥善处理,务必保障社会稳定。过些日子小麦要收了,再加上从南越收的粮食,应该能撑到秋收。”

褚月应声:“是,殿下,臣回去便拟旨。”

谢韶音摆摆手,“行了,今天先到这。商队和镖局那边,过两天等他们回来,我再给他们开会。各位回去该忙忙,有事随时来报。”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谢韶音瘫在椅子上,头从椅背上吊下,仰头看着拱斗交错的屋顶,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都清空。

好累啊,还有折子没批完……

前世不想干了可以跳槽,另谋高就。

这辈子,身份都焊在出厂设置里了,跳槽基本不可能,最多谋划谋划分锅分槽,自己单出去过。

窗外,太阳正当头,照得厅里亮堂堂。

泡芙轻手轻脚走进来,给她换了一盏热茶。

“殿下,可要用午膳?”

谢韶音直起脖子,看见泡芙温温柔柔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吃。”她伸了个懒腰,“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慕斯做了什么好吃的?”

泡芙抿嘴一笑:“殿下爱吃的,都有。还做了冰酪,放了好些果子。”

谢韶音眼睛一亮,“走走走,干饭干饭!”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吩咐一句:“彦哥回府后,让他来见我。”

说罢,她大步迈开,向饭厅发起冲锋。

言彦处理完有关禁军的情报,刚从暗道出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他按下机关将壁橱挪回原位,扶了扶遮住眉骨疤痕的黑铁面具,推门出去。

有两个护卫正抬着一副担架往院子里来,担架上躺着个人,旁边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厮,双手比划着跟管事说些什么。

日光灼人,言彦眯眼望过去,那人一动不动,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看就是人事不省。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厮拱手:“言爷,楚王府送来的,扔下就跑,人还晕着,殿下说先养在倚翠园。”

言彦挑了挑眉,走到担架旁,低头看了一眼。

这人年纪不大,眉眼生得极好,是公主会喜欢的样貌,但此时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尚且平稳。

他摇了摇头,又是个倒霉蛋。

“抬陆归元屋里。”言彦吩咐道。

管事一愣:“这……陆郎君性格有些古怪,会不会——”

“他整天闷在屋里,眼都快瞎了,正好把这人抬进去陪陪他。”言彦摆摆手,“躺着的这个,一会儿去请府医过来给他看看。”

管事应声点头,招呼护卫抬起担架晃晃悠悠往东边走去。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屋里的人正盘腿坐在地上,左手如幻影般拨弄着搭在腿上的算盘,右手在纸上写写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管事迈进门的那只鞋底吻上了一张躺在地上的草纸。

他笔尖停顿,视线从那张纸一路往上,直到盯住管事的眼睛,冷冷地说:“站住!出去!”

管事低头看了一眼,仿佛被地板烫了似的,蹦了出去,站在门槛外躬着腰赔笑:“陆公子,倚翠园进了新人,言爷吩咐,放到您屋里。”

陆归元越过管事,与站在庭院中的言彦目光相对。

言彦朝他点了点头。

陆归元放下笔,坐起身子,双手抱胸直直看着他。

言彦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管事赶紧让开位置。

“他现在昏迷不醒,需要人照看,这院子里只你这屋有人,让他在你这住几天,等他好了就搬走。”

“你屋里有人。”

“我最近忙,”言彦说着,远处好似忽然有人叫他,他扭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语速开始加快:“公主找我呢。你收拾收拾,我回来给你带小蛋糕。”

陆归元抿了抿嘴,站起来将门口的草纸一张一张捡起、叠好,用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在满地纸堆中开拓出了一条供一人行走的小道。

管事见状,赶紧点头哈腰地道谢,然后招呼护卫将人抬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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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冰销
连载中羽过天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