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产业

晚膳后,谢韶音坐在桌边盯着药碗开始思考宇宙和人声。

人类为什么能感受到苦味?

药必须是苦得吗?

有没有药学大佬穿过来给她做个胶囊?她可以送房送官送对象。

门外有侍女通传:“殿下,李大家求见,说有要事与殿下禀报。”

“嘶!”谢韶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扬声说道:“明天,跟他说明天来。”

“殿下,李大家说日程紧凑,须得今日定下。”侍女进来回话。

莫非真是来沟通工作的?

谢韶音心中开始权衡,几个呼吸后,她还是松了口:“……让他进来吧。”

李仙期像上午一样在屏风后请安。

“你——”谢韶音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他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袍,

他从屏风后绕过来,烛光罩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微微泛起光晕,衣袖宽阔,行走间如流云翻卷,衣料轻薄,隐约可见肩峰的轮廓。腰间系了一条青色绦带,勾勒出一把细腰。

墨发半束半散,用一根苍玉竹节簪挽住。好一个翩翩君子。

谢韶音的目光开始上蹿下跳,一直盯着人看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她可不是那等随便的好色之徒。

李仙期在她桌前站定,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谢韶音赶紧指了指下首的矮凳:“你坐,坐。说吧,什么要事如此着急。”

李仙期一撩衣摆在凳上坐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双手呈上。

“殿下,今日下午我与监丞商讨一番,发现水晶灯的位置若能再高一尺,舞台效果会更好,舞伎在空中的追光也能更集中。”

谢韶音接过纸稿,展开。

上面画着舞台的图样,标注了几处新位置,画的十分细致和清楚。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凑近了些。

李仙期定定看着公主认真的神情,还有烛光下泛着柔软光泽的鬓边碎发。

谢韶音点点头:“可以,你们试着做做,不过要试一下承重和结构,别到时候架子倒了。”

李仙期将视线收回,声音平稳如常:“是,殿下,我回去便与监丞一道,做些尝试。”

“那就这样。”谢韶音将纸稿还给李仙期,身体往后靠了靠椅子,“你去安排吧。”

李仙期接过纸稿,目光看向桌上的药碗。

他开口:“殿下……”

“别,你少来,我绝不会在一个坑里掉进去两次!”谢韶音义正辞严的拒绝。

李仙期微笑起身。

衣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起,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他再次半跪在她身前,捧起药碗。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探入谢韶音的鼻尖。

他看向谢韶音,眼眶微微泛红,瞳仁里蒙起一层水雾,像雨后初晴的山岚。

这次谢韶音十分淡定,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微勾,一副看破拙劣伎俩的得意表情。

他看着她,睫毛轻颤,声音温和:“殿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想说就说,你休想再勾引我喝药!”

“殿下您金枝玉叶,身系宗庙社稷之重,万民仰望。一国之本在储君,一家之本在尊长,而一府之本,在殿下一人。”

谢韶音嘴角开始僵硬。

李仙期继续温声细语的说:“殿下若凤体有损,阖府上下如失栋梁,封地百姓如丧父母。天香苑数百口,皆仰仗殿下威福,封地数万黎庶,俱依靠殿下恩泽。殿下安,则众人安,殿下危,则众人无所归依。”

谢韶音的嘴张开又合上,她发动大脑急速思考,怎么拒绝能显得比较有文化、有依据。

李仙期清亮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我本贱籍,得殿下青眼,拔于泥淖之中,殿下与我有知遇之恩。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奴婢卑贱,不敢言死,然殿下安康,奴婢方能安心操琴,为殿下驱驰。”

“殿下曾说,要陪您将这乐舞排好,让我的曲子被更多人听见。殿下即许了奴婢前程,便该保重自己,莫让我等倚仗之人,日日悬心……”

“喝!我这就喝!”

谢韶音夺过药碗,一口干了。

苦味直冲天灵盖,她的脸皱成一团,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仙期立刻将蜜饯递上。

谢韶音接过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喝完了,行了吧。”

李仙期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水雾散了,目光却依然温柔。

他将碗放回桌上,轻声说道:“殿下能爱惜自身,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谢韶音抬手捂住李仙期的嘴,瞪着他说道:“你行了啊,搞得我喝药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仙期身形一僵,屏住呼吸,耳根红晕悄悄蔓延到脖颈。

谢韶音见他这副模样,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开始慢慢上扬。她的回合终于来了。

她捂在他唇间的手慢慢滑上他的脸颊,又沿着他泛起的红晕滑过耳朵,滑到喉结,滑上他的肩,然后捏了两下。

“宏景,”她慢悠悠地说,“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另有所图啊?”

李仙期只感觉公主指尖所过之处,如点点火星灼烧,讷讷不语,再也想不出刚才的那些巧言。

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呼吸,嘴唇翕动憋出一句:“奴婢……不敢。”

“不敢?”

谢韶音俯下身来,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两人的呼吸开始交织。

她看见了他眼底泄露的慌张,然后用指甲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和喉结,像逗弄着一只小猫。

李仙期颈间青筋暴起,他一把抓住谢韶音作怪的手,“殿下……”

谢韶音恶劣一笑,兰香轻吐:“明天你若不来,我便不喝药了。”

说完,她往椅背上一靠,低头看着他,任由他抓着她的手。

李仙期被烫到似的松开谢韶音的手,连忙起身行礼:“奴婢……告退。”

他疾步往外走,绕过屏风时,衣摆不慎勾住花架边缘,险些绊倒,他手忙脚乱地扯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身后,谢韶音的笑声追了他一路。

李仙期几乎是逃出了撷芳阁。

他沿着游廊大步迈开,夜风灌进宽大衣袖,却吹不散他脸上的滚烫。心跳咚咚作响,震得脑中轰鸣。

他在无人的水榭边停下,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再一口气,直到心跳慢慢平复,脸上热度渐渐消退。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扯平袖口的褶皱,扶了扶发髻,确保一切妥当,重新迈开步子,往乐工歇脚的偏院走去。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一个年轻乐工小跑着迎过来:“李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李仙期问。

年轻乐工凑过来小声说:“坊里来人了,说是司使有急事,让您连夜回去。”

李仙期眉头微微皱起。

“来的是张管事,脸色不太好看,在院子里等了一炷香了,我看着不像是好事。”年轻乐工言辞有些担忧。

李仙期平静的说:“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让乐工先别进去,自己走进了偏院,果然看见一个中年管事正坐在主屋喝茶。

见他进来,那管事搁下茶盏,随意地拱了拱手:

“李大家,可算见着您了。司使大人有请,劳烦您跟咱家走一趟。”

李仙期回了一礼:“张管事久等。不知司使大人召我,所为何事?”

张管事摆了摆手:“这咱家可不知道。您回去就知道了。”

李仙期沉默片刻,十分客气的说道:“劳驾张管事稍候几息,我须得知会上官一些明日的要紧事。”

张管事闻言,不耐的甩甩手:“速去速回。”

李仙期转身出门,找到了在外面猫着的年轻乐工:“明日若有人来寻我,就说我临时回城抽调人手,不在苑中。”

年轻乐工一愣:“抽调人手?”

他语速极快的叮嘱:“就说排演在即,人手不足,我回教坊再挑些人来。旁的不要多说。”

“明白,明白。”年轻乐工连连点头。

李仙期这才跟着张管事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天香苑,门口已备好两匹马。二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了教坊所在的坊巷。

教坊里此时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歌舞伎和乐工们来来往往,他们看到李仙期,神色诧异中笑着向他行礼。

李仙期一一回礼。

他们往里走,穿过几进院落,到了司使办公的正堂。

张管事在门口站定,朝里面扬了扬下巴:“李大家,请。”

李仙期整了整衣冠,走进正堂。

堂上灯火通明,上首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浅绯色圆领袍,面白无须,两颊圆润,双眼细长,眯起来像两弯月牙,看起来一团和气。

正是教坊司司使,教坊的老大,史怀德。

史怀德见李仙期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了上去:“哎呀,宏景来了,快坐快坐。”

他拉着李仙期在客位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仿佛见了自家子侄:“这几日在天香苑辛苦了吧?公主殿下的差事,可不好办呐。”

李仙期双手接过茶盏,微微欠身:“劳司使挂心,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他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探着身子凑过来:“听说,你最近格外得殿下的青眼?”

李仙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地说:“只是受命为殿下编排曲谱而已。”

“只是?”史怀德嘿嘿笑了两声,拉过他的手放在膝上拍了拍:“宏景啊,你跟咱家还藏着掖着?昨日殿下邀你同乘的事儿可是传开了。”

李仙期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忍住抽回手的冲动,说道:“殿下体恤下人,见路途遥远,许我在车上伺候。此乃殿下仁厚。”

史怀德笑容更深,他攥着李仙期的手说道:“殿下怎得只对你一个人仁厚啊?晚上还与你同席而坐,这可不是仁厚了吧。总之,不管怎么说,殿下待你是与旁人不同的。”

他又拍了两下李仙期的手,然后放开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是有福气的。当年你李家遭难,咱家看你可怜,这么些年对你也是照顾有加。如今你时来运转,得了贵人赏识,可不能忘了咱家这些年对你的照拂。”

李仙期拱手:“司使大恩,在下铭记于心。”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史怀德放下茶盏,皱眉思索几息:“咱家听说,殿下为万岁准备的乐舞,用了些新奇的物件?”

李仙期心中一紧,面不改色:“不知司使指的是?”

史怀德哈哈一笑:“嗨,你还跟我装糊涂?就是那叫什么,凌云索,能让人在天上飞,还有琉璃灯,能照出万般色彩,端的是神仙手段。”

他看着屋顶上的宫灯,说得语重心长:“咱家就在想啊,咱们教坊平日里也排些歌舞,为贵人们解闷,若是咱们也用上这些物件,那节目岂不是更精彩?届时得了贵人们的赞赏,咱们也脸上有光不是?”

他笑着问道:“宏景,你在天香苑待了这几天,这些东西的图纸,想必都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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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冰销
连载中羽过天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