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阴沉的天气过去,巴黎暖洋洋的春天正式宣告开始,何雨的膝盖也恢复了不少,走平路已经不跛脚了,上楼梯还有点费劲,好在很多地方都可以乘电梯。

虽然相比在国内高校忙乎课题又要教课轻松些,但投出去的期刊已经进入紧张的改稿阶段,何雨决定这个疗程结束后不再去理疗了。而且自从那次相识后,何雨更少见到祝阳了。

但最后一次理疗前的早晨,何雨还是给祝阳发了条微信:

我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最近工作还挺忙,我周五理疗完我之后就不去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周五完事我请你吃个饭,叙叙旧,你看你想吃啥?

到了快中午,她收到了一句简短的:好的。

周五从早上就开始阴天,中午做完理疗,何雨敲了敲祝阳诊疗室的门,没想到门没扣紧,直接推出了个缝,透过门缝何雨看到了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的那个人,戴着眼镜聚精会神。

她从前好像不戴眼镜,何雨想着。

这时祝阳望了过来:“你在外边稍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何雨就站在窗口前等,外面呼呼的风开始愈演愈烈吹到何雨的脸上,看来马上要下雨了,她关上窗,阴雨天膝盖好像会更痛一点。

“走吧,坐我的车。”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在身后说。

坐上副驾驶,刚拉上安全带的那一刻,大雨点劈里啪啦的拍在车顶,雨顺着车窗一股一股的淌下来。祝阳停下了本来要启动引擎的动作,两个人就静坐在那里。

“今天天气真不怎么好。”何雨起了话头。

“是啊,你膝盖不怎么舒服吧?”祝阳下意识看了一眼何雨的膝盖。

“真有点,好像得老寒腿了。”何雨笑道。

“关节不容易痊愈,得好好养着。”

何雨点点头,”欸?你怎么去学医了?你记不记得我之前也想学医来着?“

“嗯我记得。”

短暂的沉默,好在雨的击打声没有让沉默变得刺耳。

“我们等会吃什么?”何雨打破寂静。

“你爱吃日料嘛?”

“可以啊,我记得你那时候带饭有时候你妈妈就给你带玉子烧可乐饼什么的,可好吃了!”

“嗯我小时候挑食,我妈就换着样的给我做。”

“挑食你也一点没耽误长个啊,你现在多高?”

“一米七四,你呢?”祝阳回答。

何雨感觉到祝阳开始脸上藏着一丝笑意,她放松下来。

“我啊,勉强一六五吧。你记得咱俩小学那时候,我比你高呢!“

”是啊。”

雨不知不觉停了,天边甚至露出太阳来,等到了餐厅附近,马路已经晒干了一半。

Omakase式的日料,厨师就在你面前做料理,何雨边等边喝了些清酒,她望着眼前人,祝阳,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面庞,时间真快,再想想自己那些曾经的理想和想象中三十岁的人生……她其实不觉得酒好喝,但喜欢酒从喉咙里热乎乎的划到胸腔。

吃饱喝足,一出门天已经暗下来了,气温降得很快,祝阳送何雨回住处。车上暖呼呼的,自动放着安静的轻音乐,何雨望着倒退的塞纳河,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们有过这种体会吗,当你浅度睡眠时,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就会不由自主地醒过来。那天何雨就是这么醒过来的,她眼睛迷离着,头倒向主驾驶的那一侧,那样子应该不会太好看,但撑着脸的不是肩膀,而是一只手,而眼前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祝阳,她脸上的雀斑更多了,是梦吗?

何雨眼皮很沉,又闭上眼,再张开眼还是祝阳。这次的梦和以前不一样,是长大后的她呢,带着黑框眼镜。何雨伸出双手环住了面前的头,头埋在她的肩颈蹭了蹭,又闻了闻味道,是洗衣液的柠檬香。

但那个人挣脱了拥抱,动作激烈以至于让何雨清醒过来。她看到祝阳正怒目而视。

“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在做梦,我偶尔会梦见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因为很想你。”

“哈!“她气的发笑,”我可没有想你。”

“对不起,我……”

”别别别,是我自作多情。“祝阳突然显现出一种疲态,她把头转正目视前方:”算了。“

何雨望着这张绝美侧脸,伸出双手扳回了这张脸,四目而对,狭小的空间,她甚至能感受到祝阳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脸上,那双眼睛像那个黑夜里的无数灯光构成的星夜一样闪闪发光,何雨听见自己的心狂跳起来。她把脸凑过去,唇轻轻的贴在了她的唇上,像是梦里时而也有的亲密举止那样。祝阳笔挺的鼻尖顶在她的软软的鼻头又点硌得慌,何雨歪了歪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这下吻的更实诚了,何雨能明显分辨触碰的上唇和下唇,润润的软软的,她把手从脸滑到了耳后,然后是脖子,摩挲着。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祝阳突然狠狠地拽着何雨的大衣领子往后一推,她的后背和后脑勺结实的砸在了车门上。

”下车。“祝阳说。

夜晚的风把何雨脸上的潮红吹散,她又把大衣裹紧了一点,风一吹脑袋是清醒多了,可肠胃却开始绞痛,她往前走了几步,先是弯下了腰接着在路边蹲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她想吐。

哦,膝盖好痛,她又变成了跪地在地上,她干呕起来,尽管难堪,但她在等,一秒、两秒、三秒……第七秒钟,她的胳膊被人架了起来。何雨抬起头,是祝阳的脸,她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己赢了。

“你喝醉了,赶紧上楼吧。”祝阳说。

“我胃里不舒服,特别恶心,想吹吹风,我去河边坐坐。”

“法国晚上不安全,你快上楼吧……”

祝阳话音未落,何雨突然喉咙一酸,汤汤水水的呕了出来。

祝阳赶紧扶着她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又去车上拿了些纸和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

“不好意思啊,多亏没吐你车上。”何雨看着远处闪闪亮亮的黄橙橙的桥。一对年轻的法国情侣从台阶上站起来热烈的拥吻,旁若无人,融在这金黄和黑暗中的画幅之上。

半晌没听见祝阳说话,何雨转头和她的眼睛对上,祝阳正在看着她,何雨想到自己现在想必不好看,人不人鬼不鬼的,埋下了头,希望自己的丑样子融在暗夜里。

“你是希望我做你在法国的情人嘛?”祝阳冷冰冰的问。

“不是,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所以呢?”祝阳愤愤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何雨连忙抓着了她的手,那双手意外的汗涔涔。

“别走。”她喉咙滚了滚继续说,“我只是觉得还是很喜欢你。”何雨借着酒胆继续说,“我那时候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也没有胆量。对不起。如果那时候没有你,我不知道我现在会什么样子。真的。“

祝阳没说话,但何雨细微感觉到祝阳的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搓了搓。她就这样握着那只手没再说话。

半晌,远处的滚雷轰隆隆的传了过来,同时抵达的还有一阵强风。

“回家吧。”祝阳低声说了一句。

“好。”

何雨左手被牵着起了身,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她右手下意识抬起摸了摸嘴唇,又抬起头看着斜前方拉着自己的那个身影。这是她欠的十几年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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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离
连载中禾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