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的轮子终于贴到地面时,一股后坐力让何雨一只手撑住了前排的椅背。窗外是熟悉的机场和温柔的清晨,只有平地上面几公分的地方是橙色的,上面熏染成了黄色、淡黄色,除此以外天空还留着拂晓前的痕迹,泛着青蓝色。
出了舱门,一阵干燥散发着泥土的味道,每一个地方都有它自己的味道。
手机的时间自动转回了北京时间,她关闭飞行模式,噔噔的震动声,是祝阳的消息。
“落地了吧?”
这条消息上面是四张照片,她在新家里做了第一顿晚饭,从洗菜到切菜到烹饪,最后一张是她的半张脸和简单的一菜一饭。何雨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觉上扬。
祝阳在巴黎找了新房子,是个正了八经的一室一厅,比之前的小屋大了不少,前一阵子都在忙着看房子。
记得之前的某一天,何雨喝了口水缓缓地说:“我签证快到期了,我也得回国把工作、家里的事情捋一捋。”
然后斜眼看了看祝阳,又说:“我这工作也不能轻易辞掉,国内的教职工作很难找,然后离婚的事情也要办一办,反正慢慢来吧,还有我奶奶那边我也要去看一下……”
“我觉得你可以办一个续签,之后在这边再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我不可能没工作就过来啊,而且我也不懂法语。得完全从零开始。”
“没事啊,反正你和我住在这边,我工资负担得起,你就写写小说看看书,这不也是你本来想做的嘛,然后慢慢找找方向嘛。”
祝阳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也看看国内的医院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咱们一起努力呗。”
“你也不能为了我而放弃现在好不容易的这些呀。”何雨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家,书架上有一张祝阳在阿尔卑斯山滑雪的照片,广阔的天地和大有作为的她。
“那怎么了?”祝阳打断何雨,声音大了几分贝。
何雨又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能?那我们怎么办?我就是你他妈的情人?”她突然不可控制地爆发了。
“不是的。”何雨声音颤颤巍巍。
祝阳转身出了门伴随着重重的摔门声。
那天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间,祝阳都没回来,何雨打了电话才发现祝阳根本没带手机。何雨叠着晾干的衣服,突然几行泪划到下巴上又滴到衣服上,她赶紧用手背抹去。房间太安静了,安静的她胡思乱想起来,她趴在床上把头埋起来。
倏忽,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猫眼里祝阳正抱着一个大购物袋站在门口。何雨赶紧开门,接过了购物袋,里面满满的有蔬菜水果、也有面包牛奶,还有两瓶何雨最爱的鲜榨橙汁和一些薯片零食。
“我去买东西了,抱歉去久了。”祝阳把食材收进冰箱。
东西都收好后,转过头来又开口:”我不应该吼你的,对不起。“她顿了顿又说,“我其实很知足,这段日子其实弥补了我年少时所有的幻想。但我真的很贪心。”何雨看到祝阳镜框后的眼睛微微发红。
在日光灯下,祝阳狭长而温和的眼睛望着自己,乌黑发亮的直发半扎在脑后,鬓间的几绺碎发耷拉在额前,何雨伸出手拉住了祝阳修长纤细的小臂,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皮肤。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真是懦弱。”
夜里,祝阳吻了吻何雨的脖颈,又深深的嗅了一口,翻过身平躺下来:“我打算换个房子。”
“为什么?”
“这太小了,我在网上看中一套十四区的,卧室带小阳台,你不是说喜欢这边露天的小阳台?对着就是一大片草坪,你肯定喜欢。”祝阳一个翻身,迅速套上那件及臀的大T恤,坐起来点了根烟,站到窗口。那微微亮的火光发着轻轻的嘶嘶声音,何雨睁开眼,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站起来,把皱巴巴的床单在身上一裹,三步跨到床下,从后面抱住祝阳。
”我爱你,祝阳。“她坚定的说,用鼻子蹭了蹭那带着烟草味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