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待在法国的这些年,祝阳去看了数不胜数的雪山、大海、教堂,穿梭在不同的中世纪小镇,听了很多古老的故事,穿插在这些之间的爱情也自然而然地发生着。日复一日待在异国他乡,这里没有多好,也没有多不好,只是习惯。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何雨,她的名字被埋了很久了。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注意何雨了,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喜欢注视着班上的那个脸圆圆的小姑娘,每天换着带着不同动物玩偶的头绳,有时候扎双马尾,有时候是两个麻花辫,有时候是高高盘起的啾啾,一周都不会重样。她体育课上总是跑在最前面,在学校后院单双杠上总要做最危险的动作,考完试发卷子的时候她总是偷偷看别人考多少分,没评三好学生会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大哭……

所以,当得知初中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冲到楼下,挤到人群最前面找自己和何雨的名字,当她看到她们还是同一班的时候别提多欢喜了,虽然她们没多少交际。而且,上了初中,她渐渐意识到自己从没喜欢过哪个男生,而这其实不是很正常的情况。

无聊的日子一天天的过,课上的学的那点东西她只要随便下点功夫就可以考个不错的成绩,班上那些狗血drama的人和事她也没兴趣掺和,上学踩点来,放学第一个撤。直到后来,何雨在班里受了欺负,她从很早就发现了,一开始以为又是一场闹剧,可是后来事情开始不对劲了,不过惹上李薇薇那些疯子太麻烦了。

何雨开始红着眼眶上学,低着头攥着拳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伴随着班里的刺耳的口哨声和嘻嘻哈哈,她看着何雨那张表情难看的脸,可是其他人好像全都看不见。但祝阳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直到那一天,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

当她抡圆了胳膊愤怒和哭腔几乎都要吼出来的时候,她正从门口走到何雨不远的身后,班里已经因为何雨的发疯从喧闹中安静下来,全班人都盯着何雨,她看到了何雨手里尖锐的笔,这样投出去会出事的,她快步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

何雨在树林里哭的时候,她心里乱的不行,她站在旁边无所适从,心中滋生了更多的自责——其实应该早点作出反应的。

后来,何雨完全依赖她了,而且非常“放肆”。没人敢对她祝阳比比划划,但何雨这丫头上手没轻没重,对她上下其手,捏捏下巴,踢踢屁股,勾肩搭背……这搂肩膀很要命,因为何雨个子比她矮,她得佝偻着背才行,就这样何雨也会弹她脑瓜崩,骂她傻大个,还有时候何雨会用手指刮她的鼻梁……这些动作有点让青春期的祝阳心猿意马。

后来偶尔会收到礼物以及主动来和自己结交的女孩,被人喜欢祝阳当然很得意,其中不乏明艳动人的女孩,比如孟予。孟予是那种嘴很甜的女孩,祝阳第一次上补习班的那天,孟予下课了就拉着她讲东讲西,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并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祝阳的喜爱和赞美:“祝阳,你太可爱了吧……”云云。祝阳不否认孟予的漂亮,这是一种公认的漂亮,性格也很让人喜欢。

但是更有意思的是,当孟予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何雨会以更快更饱满的状态跑到她的身边,亲密的粘着自己,好像怕自己被抢走了似的,这一幕总是让祝阳矫有兴致。

而对待孟予她秉持着对方进一步,自己就退一步,好在孟予也很聪明。有缘的是,孟予和她还上了同一所高中,成了高中的同班同学。此处暂且不提。

说回初中毕业那天,何雨带着东方神起的专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祝阳就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何雨表白了。其实那张专辑她早就有了,但她余光感觉到何雨喜盈盈的走向她,停在面前,她有一种荷尔蒙的冲动。某种感情因为这特殊的毕业时节而催化的愈发汹涌,像是沸水一般,要溢出来了。她们坐在看台的时候,祝阳紧张的要死,脸红的发烫,手上的死皮都抠烂了,还好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要不然得多丢人。扯东扯西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在何雨起身要走的那一刻,她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何雨当然跑了,祝阳并没多失落,汹涌的感情倾泻而出,一股脑地走回家楼下,她又绕着楼走了三圈才冷静下来。热烈的暑假来临,她就这样带着青春期的滚烫勇往直前,直到无法再向前。

不同的高中和何雨的消极态度让祝阳的热恋慢慢冷却下来,她还是会偶尔在新学校想着何雨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偶尔也会在她们从小长大的街区想象着何雨会不会突然从街角出现,她甚至有意无意的从何雨家楼下路过,向上看着,她想到甚至不知道何雨住在几层楼。这么熟悉而狭窄的城区,她们竟然从没遇到过,默默地叹过一万次气后,她也渐渐漠然,生活在车轮滚滚的向前转着。

高三那次约见,她只是想看看何雨过的好不好,这是她临行前的一个未了的心愿。何雨头发长了些,应该是在留长发了,她们之间的某种生疏感隔在中间,卡的让人难受。何雨的眼神闪来闪去,她看不清,大概何雨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她拥怀着自己的理想前往异国他乡,也许某刻她曾想到何雨,发现样貌在记忆里已有些模糊,她轻笑着这段糟糕的初恋。

再见是始料未及的,以至于当祝阳作为代班医生看到接诊患者中HE YU这个名字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但当何雨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时候,她惊了一下。何雨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脖子搭配着米色的厚围巾,脚上还蹬着一双高筒靴,黑发披散在肩漂亮的卷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底妆,但疲惫感还是溢了出来,尤其是眼睛。那是一双非常疲倦的眼睛,眼皮有点水肿。她意识到何雨和她一样,已过了而立之年。

祝阳本没想做什么,就像以往的千万个病患一样,从人群中走出来,再走回人海里就好了。但出于什么莫名的好奇心,她还是想偷偷地、单方面的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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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离
连载中禾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