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心中思绪炸开,指尖攥着玉佩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玉身的温凉抵着掌心。她轻轻摩挲着玉佩,故作恍然点头,语气软和: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惊天的旧事。只是我那位友人此刻并不在汴京,晚辈定传信与他细细说。”
张栋林却也知此事重大,只对着薛柔深深一揖,腰背弯得极低:
“如此,便有劳薛小姐了,老夫在此,代舒王与舒王妃,谢过薛小姐。”
说罢,他才凝神定气,将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薛柔腕上,闭目诊脉。
卧室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栀子花香随风漫入,混着药童药箱里的淡苦药香,暖光轻洒在案几上,一派平和假象,唯有风动纱帘的轻响,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薛柔乖乖搁着手腕,气息平稳,刻意将体内丹毒泛起的戾气尽数压下,任由指尖泛出一丝冰凉,只露出一副体虚气弱的脉象,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约莫半柱香后,张院首缓缓睁眼,眉头舒展,露出几分宽慰,捋着胡须笑道:
“薛小姐放心,脉象已然平稳,并无大碍。昨日不过是惊悸气急、攻心呕血,如今心脉安稳,只需按原方再调养几个月,便可停药。日后好生静养,少食寒凉,便与常人无异,不必再忧心。”
“多谢张老费心,晚辈记下了。”
薛柔温顺道谢,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淡淡颔首,指尖悄悄按了按腰腹,压下肌肤下蛛网血丝泛起的钝痛。
张院首诊出的,不过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这具残躯撑不过中秋。
玄阳废丹的余毒早已侵吞经脉,肌肤下遍布的暗红血丝,是刻在骨血里的死神烙印。
张院首探不出这致命隐患,于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既能让薛府祖父母安心,又能让暗处那些想要她性命的人,彻底放下戒心——
张栋林诊完脉,欲言又止的,最后只细细叮嘱几句调养事宜,便收拾药箱,领着药童匆匆离去,脚步带着几分急切,想来是要往府中传信。
雾盈送二人出了郁园,院内重归寂静,只剩栀子落瓣的轻响。
薛柔瞬间敛去所有柔弱之态,撑着榻沿坐直身子,拿起玉佩细细端详,这玉佩从何处来?
昨日坠楼被那位游离公子接住时,慌乱之中她趁机顺走了铁牌,衣摆缠上了他的腰间时,似乎曾碰到过一块温润的硬物。
想来,便是那时,玉佩悄无声息缠上了她的衣物,冥冥中被她带回了郁园。
永宁公主楚熙宁的贴身暗卫。
持有与灰衣人同款篆字铁牌。
竟是……
舒王失踪十余年的嫡子——张隅。
薛柔将游鱼玉佩紧紧揣入怀中,眼底极淡地掠过半缕冷光,快如廊下晃过的光影,转瞬便覆回病弱的平静
舒王嫡子,竟沦为公主爪牙,藏在汴京皇权中心,戴着面具苟活。
这背后牵扯的,究竟是公主的算计,还是朝堂的皇权博弈?
这汴京的局,早已缠成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