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国

陆景明做噩梦了,梦里有人在她脸上刺字,还要割她的耳朵。不由地大喊一声坐了起来,发现梦里的痛感延续到了现实:齐师傅正扯着她的耳朵呢!

她迟到了,齐师傅直接到房间里扯着耳朵把她揪起来了。

幸好这回给了机会让她走到了练武场。

“双脚打开,与肩同宽”不给说话的机会,把一张弓塞到了她的手里,“拿着,按昨天教你的,今天空拉一百二次。”

昨天教了什么陆景明是一点也不知道,只能学话本子上的插图把弓拿起来。

“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齐师傅拿着一根小树枝抽到了陆景明的胳膊上,“胳膊抬高,沉肩,身体别歪,拉弓。”

陆景明调整了一下。

“不错,拉满一百二次就可以休息。”

其实如果只是短暂地享受一下美景,就要受这么多的苦,有点不值。陆景明有点后悔,她太累了,好想放下弓,躺回床上 ,但是她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几十年操劳生活的积累和不服输都性格让她坚持住了。

齐师傅在旁边看陆景明一下又一下的拉弓,诧异于她的沉默和坚持,要知道昨天她可是闹得鸡飞狗跳,还是被压制着才练完的。今天看着是好像比之前更弱了,但胜在懂得尊师重道了。

终于拉满了一百二十次,其她几位师傅也到练武场来了。结果一见到陆景明就开始笑了起来。

李婆婆白了一眼齐师傅:“你这孩子,看着稳重,怎么用时候也不着调呢,她可是宰相家的小姐呢。”

“她下午又不起床,我可没那么有耐心,迟到了就要受惩罚 。”齐师傅也笑着回道。

“这不算什么大事,陆宰相有大器量,我看陆小姐虽体质不及陆宰相,但同样也有大肚量。”任一刀也笑得忍不住,还是劝了一句。

姚师傅边笑边摸了陆景明脸一把:“我这几天忍出来的气可是都出了,看来我还是做不来温柔的教习师傅。”

陆景明不明所以,只得说:“师傅们不生气就好。”

几人听了,笑得更大声了。一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剩下的十里也跑了吧。

就这样,等陆景明吃了饭再躺回床,天已经黑透了,她的腿也几乎没了知觉。

陆景明来这里的第一天,收获了宰相府女儿的身份,四个奇怪的师傅和快断了的胳膊和腿。

虽然昨晚发誓要早早起床不再受拧耳朵之痛,第二天陆景明还是被齐师傅拧醒的,一睁眼,发现所有师傅都还是盯着她笑。还是任一刀大发善心,指着脸对她说:“陆小姐昨天回来累狠了吧,等会好好洗个脸吧。”

洗完脸以后的水好像墨汁一样,原来是齐师傅昨天在她睡着的时候在脸上画了画。已经有三十年没经历过这些的陆景明也不由地笑了起来了。

笑完以后接着追着师傅到郊外的庄子,然后跑步,拉弓。

如此艰难跟训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现在的陆景明胳膊明显粗了,皮肤黑了,为了方便清洁,头发也变得和姚师傅一样了。最主要的是出门跟得住师傅们了,能跑二十里远,射箭也练得像模像样,刀法练习也提上日程了。

由于陆景明来了以后听话刻苦,认真训练,几位师傅心情变好,便不再捉弄她,只是在她起不来床的时候拧耳朵罢了。

这一日练功归家,陆景明终于见到宰相府除四位师傅以外的人。

一个年轻娘子打头,带着一女三男,地上还摆了一摞箱子。见到陆景明进屋,样貌大变,年轻娘子有些心疼:“小姐吃苦了。当日小姐吩咐除了四位师傅以外其她人不能进院子,但眼见大选马上要举行了,小姐的礼服还未做好,今日得带人来选料子,量尺寸了。不然赶不上大选了。”

陆景明还是官夫人的时候,计算完家用,偶尔也做衣裳料子任选,花样子随便挑,裁缝上门仔细量尺寸的梦。现如今这梦成了现实,绸缎铺的掌柜捧着本子一页一页翻给陆景明看,陆景明却没有了心思,现在的她只想着完成每日的训练任务之后马上休息,随便定了样式和花色,至于大选,当初她也经历过,装装样子就过去了,更何况她现在觉得当宰相的独生女儿也没什么不好,何苦去那深宫大院伺候糟老头子。

等选完礼服,陆景明笑着对管家娘子说:“原是我当时不懂事,想事事亲自动手,哪想到几位师傅日日安排满功课。如今还是得有一个姐姐来打理日常生活。”

“那安排越山来罢。”管家娘子回道。

虽然不知道越山是谁,但是有人来分担就好了。陆景明连忙点头同意。

安排好了日常生活,陆景明一夜好眠。

次日早早起来,吃了丰盛的早饭,陆景明便去旁边的院子里喊几位师傅起床了。

李婆婆年纪大了,早已起来,在院子里闭着眼睛,静静站着,慢慢呼吸。这一套被李婆婆称之为“吸收天地灵气”。

陆景明掠过李婆婆,先到齐心师傅屋里,想学她拧耳朵叫人起床,可惜对方一听见动静就躲开了,齐心见是她,骂道:“你个猴儿,安静了没几天,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担心师傅,过来看看罢了。”陆景明拒不承认想干坏事。

原来几位师傅中属齐心性子最直,年纪也最小,只比陆景明大一岁,自从陆景明乖乖训练以后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原本稳重的陆景明也被带得活泼起来。心理年龄终于和这具身体的年龄相似了:宰相的独生女儿在她来之前刚过完二十五岁的生日,还是很年轻的一个女孩儿呢。

隔壁的两位师傅听见说话声也起来了,等吃罢早饭,几人还是按熟悉的路线去了郊区庄子。

陆景明还是先跑步,现在她跑完二十里脸不红气不喘,早已不是当日要人拖着走的狼狈样。

跑完二十里,再练射箭,一个月以前连弓都不会拿,如今她已经能保证箭箭中靶了。

下午练刀,之前陆景明手里只握过笔,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握刀,更没想到她于刀道竟颇有天赋。

任一刀任轻燕师傅第一天教学就说她平衡性好悟性高,是学刀的好材料,再加上任一刀性格温和好亲近,虽是后学的刀,陆景明现在也能完整地耍一套刀法了。只是力气还是欠缺。

刀法结束以后是练体,姚殊在陆景明来的第一天就由温柔姐姐变成了冷面教头,不把她练到精疲力尽不停止。

等姚殊又一次被拖回了宰相府,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时候,李婆婆找到了她:“从今天开始得跟着我学习认草药了,不是我说,当年跟着我学习的小姐们,后来到底是用上了,如今前途正好。”

麝香冰片红花,姐姐妹妹,勾心斗角和狸猫换太子 …陆景明脑子瞬间涌现出了前世话本子里描述的情形,小官离权力中心还是太远,关于后宫的一切只能靠想象,越想象越可怕。

陆景明一时嘴快“我要真用上的话那就没有前途了 。”

“宰相的女儿怎么会没前途,快来好好学。”涉及到专业方面,李婆婆也非常严肃。

宁愿被几个师傅拧耳朵也不去那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等大选之时想办法露个丑落选回家,想来宰相的独生女儿也不能因此丢了性命,陆景明暗暗决定。

虽说不愿去那吃人的地方,学习知识陆景明还是乐意的,自此李婆婆晚上早饭前教陆景明认草药记方子。

这一日陆景明回家,越山正在院门口等她:“小姐,家主请你去她书房。”

陆景明来此地已经一月又一旬,被人说了几百次的独生女儿,可到现在既没见过母亲,也不见父亲踪影,如今猛然被叫去见父亲,倒有些踟蹰,怕被人看破行迹。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跟着越山去了书房,想着要不要装个娇柔温顺的女儿蒙混过关。

陆景明真是太紧张了,忘了她现在的模样可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娇弱了。

陆景明鼓起勇气低着头进了书房,行礼以后刚要抬头喊父亲,却发现一个个头和她差不多高的中年女人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我儿自从过了生日,有了师傅以后真是懂事了。”说完走到陆景明身边,使劲朝着陆景明的背拍了一巴掌,见她稳着不动,更是笑着说:“明明,这一个多月的苦没白吃。我以前也是太娇惯你了,如今你大了,要跟着四位师傅好好学。”

宰相大人竟然是女的,是她母亲不是什么父亲。陆景明压下心里的震惊,笑着回道:“以前是孩儿不懂事。”

“你这孩子,以前也是懂事的,只是总看书不练功,还爱淘气,现在到底是大了,听越山说你这一月日日勤学苦练?”

陆景明看着陆宰相和自己相似的样貌,自觉亲近,不由地想从根源解决问题,不去大选,便喏喏开口:“母亲,孩儿从前觉得练功不好,自跟了四位师傅以后得了乐趣,觉得练功极好,想跟着师傅多学一阵,不想参选了。”

“当初你死活闹着要参加大选,我说你年纪小,身体也不好,再多等几年或许能有几分希望,你非逼着我找了师傅要练功参选。明明,陆家人说话算话,再不能改的,你小时候我就告诉你了。”陆宰相沉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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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
连载中万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