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传来几丝轻若鸿毛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水声,引人无限遐想。
许久,声音彻底歇了下去。姜凛望着天花板,微微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宋星礼抬手抚上了女人的青丝,凑上去嗅了嗅。呼吸拂过姜凛耳际,像夏夜微风裹挟着旧时光的温度。
“你还回来做什么呢?”姜凛的声音略微沙哑,抬手搭在额头上,过量饮酒和激烈地情事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请你离开我家,我没有随便带陌生人回家的爱好。”
“在车上说过,我回来工作。”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呢,宋星礼抬起手臂想将姜凛揽入怀中。
“我是宋星礼,我怎么是陌生人呢。”
“那我没有带前任回家的爱好。”姜凛将自己的头发从宋星礼手中抽出,往旁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一个欲说还休,一个欲语泪先流。
宋星礼看着姜凛单薄的肩膀,一如多年前。
她们相识于少年,见过彼此的青涩、狼狈,有过浓情蜜意,最后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宋星礼第一次见姜凛是在街角的小超市。当时,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扎着精致的小辫子,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局促的站在一边。
刚回到老家的姜凛听不懂方言,手中的钱被攥的皱巴巴的。“你要买什么呀,我帮你。”宋星礼是这一带的孩子王,一个新面孔的出现,激起了她的好奇,更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姜凛打量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头发剪的短短的,声音又脆又亮,眼睛很漂亮。“买馒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在宋星礼的帮助下,姜凛成功地买到了馒头。
“谢谢你。”
“不客气哦,我叫宋星礼,你叫什么名字呀!”宋星礼很想知道这个漂亮妹妹妹的名字,也很想和她做朋友。
“姜凛,我叫姜凛。”道过谢后,姜凛回到了家。
她和姥姥姥爷住在街道东边的一栋小洋楼里,门前种着许多花花草草。这是姜凛的第一个家,第一个被她认为是家的地方。可后来,陡生变故,姜凛又一次没有家了。
“那人美心善的姜老师愿意收留我一晚吗?”宋星礼往姜凛那边靠了靠,温热的气息呼出,惹得姜凛心里痒痒的。
“随你,如果你不怕走歪路的话。”姜凛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声音闷闷的。
歪路?什么歪路,难道宋封对姜凛说过什么?
宋星礼起身,半倚在枕头上,望着这间卧室的陈设,没有太多的变动,唯一变的,是墙上的照。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和姜凛同床共枕。旁边的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星礼俯身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女人姣好的容颜。
姜凛,这一次我是不会放手的。
翌日清晨,姜凛起床发现自己身边早已空无一人,被窝冷清清的。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宋星礼,你果然还是不告而别呢,骗子。
“醒了?”宋星礼推开房门,早起的女人未施粉黛,头发随意的绑起。 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围裙,为宋星礼增添了一丝贤惠的味道。
“煮了面,应该合你的口味。”
姜凛应了一声,起床去洗漱。
姜凛从卫生间走出,在餐桌前坐定。菜色不错,面很有食欲,汤底清澈,上面卧了一个鸡蛋,宋星礼又做了几个凉拌小菜。
姜凛习惯性拿起手机,准备先看一下工作消息。
“以史为鉴(67)”
「张凯东邀请北国加入群聊」
张凯东院长:“让我们欢迎宋老师的到来,宋老师是地理学院的青年才俊,同时也负责我们历院历史地理学这门学科的教学!![鲜花][鼓掌]”
宋星礼来海大了,还在历院负责历史地理学。这个消息无疑给姜凛心头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怎么不吃啊,不合口味吗?要不我给你煮几个汤圆。”宋星礼将最后一道小菜端上桌,发现姜凛坐在那里,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在姜凛愣神之际,宋星礼端起碗,将面翻拌几下后重新放到姜凛面前。
姜凛压下心中的异样,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女人,这就是她说的回来工作,还真是一份好工作呢。
“没什么。”姜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小口地吃着面。
“宋星礼,吃完饭你就走吧。”姜凛抬头看了一眼宋星礼,“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昨天晚上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食不言寝不语。”宋星礼不想听到姜凛讲这些。
亲密的关系就像玉石,一旦有了裂痕,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如初。就如同她和姜凛,更何况两人之间间隔着七年的时间鸿沟。解释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微如草芥。
餐桌上静默无言,吃完饭后姜凛将碗筷收拾好,便下达了逐客令。
“一定要这么绝情吗?”宋星礼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从姜凛脸上看出点什么。
姜凛好看的桃花眼微垂,遮盖住情绪,“宋星礼,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是吗。”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又不容置喙。
宋星礼将碗筷收拾好,便识趣地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顺手将垃圾带走,以掩饰那一夜荒唐。如今她也回到了海市,也调任到了海大,她与姜凛的时间还长,她还是有机会的。
咔哒——
伴随着关门声,姜凛挽下眼帘,内心游移。她的思绪很乱,她怎么又和宋星礼扯上了关系,她怎么能和宋星礼睡了呢!
果然,喝酒误事。姜凛酒量很好,酒品也好。她喝多了从来不会吵闹叫嚷,耍酒疯。只是谁也没想到昨天喝多了的姜凛,会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是,号码接通了。
姜凛简单收拾了一下,画了个淡妆,便驱车赶往学校。正值暑假,学校里除了留校的学生,并无太多人。
“姜老师早啊”
“李老师早。”姜凛来到自己办公室,准备完善一下自己的讲义和课件。等到新学期开学,她应该是要负责几门专业选修课的教学。
“听说你回来了,晚上要不要聚一下啊?”电话里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去哪里?”宋星礼握着手机,整个人半躺在沙发上,头发披散在肩头,发尾氤氲着丝丝水汽。上身简单的穿了件白衬衫,领口半敞,裸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早上被姜凛扫地出门后,宋星礼灰溜溜地回到学校给她安排的人才公寓。幸好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要不然她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海明轩吧,宰你一顿。”
“我没钱,穷的啷当响,还得你请。”宋星礼抬手,用手指梳笼了几下头发,她有一些事情想问顾槿,一些关于姜凛的事情。
“你没钱?我记得你们不都有一笔安家费吗?”顾槿的语气中透出不可思议,宋星礼给她说自己没钱,怎么出去七年还变抠门了。
“花光了。”
“......”
晚上六点半,宋星礼和顾槿在海明轩见了面。
“.......”
太久没有见面的好友,突然见面不知为何有一丝尴尬。顾槿和宋星礼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太久不见,有点生疏了,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顾槿喝了口水,许久未见的老友又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有点激动。
“你慢慢组织,那就我先说。反正你请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宋星礼将几缕发丝撩到耳后,又给对方添了点茶。
“我要去海大工作了。”
顾槿闻言看了一眼宋星礼,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还真是闷声干大事,你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一提到家这个话题,气氛陡然沉重,宋星礼只觉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我离开的这些年,她过得还好吗?”
“嗯…不太好,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顾槿含糊其辞,“有些事你还是自己问她比较好。”
宋星礼想到姜凛下达的逐客令,叹了口气,顾槿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向清冷自持的姜教授这几年……
“当年的事,我有难言之隐。”
顾槿看着垂头丧气的宋星礼,于心不忍,又想到这几年姜凛的不易,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难言之隐就能解决的。”
“对了,你还得借我辆车开。我的财政状况不容乐观,租车花费也不小。”
“知道了,宋星礼你简直就是蝗虫过境,就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看着宋星礼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顾槿咬牙切齿,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不要脸,无耻之徒!回来不请她吃饭就算了,还要借车,这人怎么越混越惨。
八月中旬的海城,晚风中夹杂着丝丝凉意。
姜凛打开车窗,在沿海公路上行驶。她心里烦躁,她原本以为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宋星礼的生活。可当那个人一旦出现,她原本按捺下的悸动,又重新翻涌,让她溃不成军。
七年前,宋星礼不告而别。
哦,也不算不告而别,她给姜凛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就再无音讯,连原因也未曾告知姜凛。
在这几年中,姜凛每次打开微信,看到宋星礼的头像都会默默的点进去看一眼。只可惜,姜凛每次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甚至连节假日的群发问候语也等不到一个。
回到家,打开门,姜凛站在玄关处,仿佛还能闻到宋星礼残余的香气。
换好拖鞋,姜凛走进书房,继续完善她的讲义。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自己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滴答答的转着,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仿佛这些年姜凛的日日夜夜。
在每一个心烦意乱的晚上,每当想起宋星礼的夜晚,姜凛都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一头扎进故纸堆,用它们来麻痹自己,来逃避自己的情绪。
凌晨一点钟,姜凛出了书房,上了二楼,在吧台前站定。打开酒柜,给自己调了一杯斗牛士,心情杂乱的夜晚,喝点酒助眠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树影在路灯的照拂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偶有晚风吹过,树叶微晃。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也都进入睡梦之中,梦悄悄编织成网,笼在身上,蒙在心头,不知道圈住了谁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