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恩没想到闻菁会打上门来,看样子她在霍朝焕那过的也不顺,回京市的头等舱候机室里,闻菁披着大波浪挑着眉毛走到她面前。
“真不明白霍朝焕为什么喜欢你。”闻菁坐到她身旁的卡座。
朝恩道,“我也搞不懂这种话为什么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她一直以为闻菁和霍朝焕在一起只是出于利益考量,现在看来还是有几分真心。
其实霍朝焕这人当情人当伴侣挺无聊挺没情趣的,看着很好说话实际很冷硬,但莫名其妙招女人喜欢。
她之前愿意忍,确实是想得到一些东西,但闻菁完全没必要忍他啊。
“侵犯他人**是犯法的。”朝恩说。
闻菁满不在意,她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说实在的,我伸伸手指头就能摁死你。”
朝恩觉得她这话是认真的,于是她也认真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摁呢?”
谢朝恩就是有种一句话把人惹生气的天赋,闻菁挑眉道:“你以为到时候霍朝焕会来保你吗?他不会。”
“不会就不会呗,那又能怎么样?你看起来比我还在意。”朝恩笑了笑,“我的天啊,你不会真的喜欢霍朝焕吧?”她身体微微前倾,暖黄灯光下带着一点浅浅的光晕,“那很不巧了。”
闻菁觉得喜欢霍朝焕这个事实就像把柄一样捏着谢朝恩手里,其实她可以选择不喜欢,但她和霍朝焕本就是天作之合。
闻菁想起去年一起去美国时,他们在加州的晚霞下开车,霍朝焕说他以前读大学时也经常和余立声一起开着改装车到处跑,保镖一直跟着,二十出头年轻气盛,他嫌烦,就飙车甩开他们,但车技不过关,一个急转弯冲到河里。
她哈哈大笑说那你和余立声也算生死兄弟了,霍朝焕打开车窗,太阳慢慢退至车后,蓝紫色的天空铺洒在水面上,他说,就是这座桥。
闻菁在美国二十几年,那天的落日是少有的漂亮。
她想,纵使现在出现了一点小谬误,时间的力量也足以板正。
他们这样的人,理应站到一起,她从不怀疑这点。
闻菁又平静了,破防讥讽是预知失败的眼泪,而她不是。闻菁原本是不在意这种情敌的,她没那么小气,但谢朝恩的态度实在是太讨厌了。
闻菁说,“你不用故意刺激我,在我看来你才是更受刺激的那个,你难道不喜欢他吗?你闹来闹去不就是想和他结婚吗?不过也很正常,你好歹也是交往过顾京帆,和梁明宪结过婚的人,当情人的那点钱和资源,你当然看不上了。顾京帆和梁明宪的社会地位比起霍朝焕都差点意思对不对?顾京帆确实挺有背景,他父亲是呼风唤雨的大领导,虽然去年退休了,这也足以让他在一些小圈子里呼风唤雨,但他没有支使影子权力的水平,只把这当作吃喝玩乐的资本。而且顾家不算中文语境里的贵族家庭,是从他爸爸这一代开始发迹的,满足不了你的虚荣。”
“好在梁明宪出现了,哦不要问我从哪里知道的你和梁明宪结过婚的消息,你不会想知道。”闻菁看着谢朝恩一点点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梁明宪是标准的权贵后代嘛,只可惜他父亲承袭了老爷子的余荫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在役时只研究战争史,退役后更是闲云野鹤,名字只在地毯文学上出现,在政治上却没什么建树。”
“但霍朝焕不一样嘛,集大成者。”
闻菁微微歪头,她今天穿着一身红,一看就是会得胜还朝的样子,“其实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但你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这点不一样给了你很多幻想。”
朝恩静静地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再不说完都要开始登机了。”
“他确实挺喜欢你的。”闻菁承认这个事实,“你也很喜欢他,你之前和他吵和他闹,不就是想让他拿出更有诚意的礼物吗?你是赌徒,但玩脱了。”
闻菁突然想告诉谢朝恩一些事实,“结不结婚,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其实霍朝焕也不是一定不给,结了也可以离嘛,他们这种人又没什么道德包袱。就我了解到的,他买过戒指。”
看着谢朝恩愣住的样子,闻菁终于满意地笑了,“知道的人应该不少,祝凯泉杨宇德?竟然没有一个告诉你。”她俯身上前逼视,“霍朝焕身边的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想提前搭上夫人的快船。”
朝恩应该反驳,她觉得闻菁是在撒谎,她只要逼问她什么戒指,什么时候买的,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一连串的问题,闻菁的谎言就会不攻而破。
但面对闻菁,朝恩总有种被压制的感觉,全方位的不适,很久之前就这样了,那时闻菁还是一个飒爽的大姐姐。
她竟然吐不出一个字,霍朝焕真的买过戒指吗?
所以她选择不说话,至少还有几分倔强的清高。
闻菁扔下最后一句话,“你好好反思吧。”
反思个p。
她要快速翻篇,遗忘掉这些话。
回京市后,朝恩总算知道闻菁为什么要来找她胡说八道一通了。原来余立声给霍朝焕介绍漂亮妹妹裴韵冬,闻菁跑去警告一番,但裴韵冬很厉害有手段又温温柔柔很娇怯,闻菁直来直往哪见过这种阵仗,就没占到便宜,心里憋了火。
她听到valor讲这事的时候,正在去大会议室开年中战略大会的路上,子公司开大会,总部都要派人旁听,朝恩还以为valor会去银行那边呢,看来还是避嫌哦。
朝恩问valor,“上面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valor眨了眨眼,“你猜。”
朝恩猜这种丢人的事闻菁肯定不会说,但连valor都能知道,指定是有心人散播出来的。
啧啧。
不简单啊。
“我才不猜。”她心里却不痛快,“有什么好抢的。”
valor听说过一些事情但并不避讳,“少装,这天啊不说嫁不嫁,蹭上一点都能少奋斗二十年了,我是女的我也又争又抢。“
“你是男的你也又争又抢了。”舔简灵一的男的难道会少吗···就她都听说了不少,valor能脱颖而出稳坐‘小姐夫’宝座,肯定下了苦功夫。
valor很有吃软饭的自觉,一点也不觉得舔女人压抑,只觉得蹭上了真爽,那些骂我的都是嫉妒我,想舔简姐简姐还看不上呢!他嘴角都压不住笑,“低调低调。”
valor也特别八卦,他和赵之树一定有话聊,“话说你之前和霍朝焕那啥的时候,他在外面还有别人吗?”
朝恩冷笑一声,“不关心。”
“我又不是外人喽。”
“我真没关心过。”她那个时候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爱是她的恨也是她的,就像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看着床边的男人默默品味十年前惊鸿一见,确实没真正关注过霍朝焕的感情动态。
主动来挑衅她的就苏玉锦,说实在的霍朝焕没把苏小姐当回事,所以她也不怎么生气。虽然苏小姐总炫耀霍朝焕对她好,但在她看来就是银货两讫的交易,苏小姐陪着冯丽云解闷,霍朝焕给她和她家行些方便,只是苏玉锦会省略掉她付出的部分。
至于其他的还真没有,也许是霍朝焕管得好能营造真空地带,也许是他真的洁身自好,还有更大的可能性是被她折腾累了懒得再发展别的关系。
这样想还是要多折腾!她给闻菁提个建议闻菁能放过她吗?虽然她不知道闻菁要干什么,但海外侨胞一幅留了后手的样子。
反正闻菁真要和裴韵冬打擂台挺没必要的,又跌份又赢不了,男人能接受爱人利用自己的资源,但很难接受爱人完全是因资源而来的,虽然她知道闻菁并不是,她是女人,能感受到一种同频的爱情。
闻女士只是不想引起他的警觉,于是用利益包装感情,但霍朝焕不知道啊!按valor的说法,裴韵冬又很擅长做戏扮柔弱。
别人不知道朝恩知道,什么喜欢生命力旺盛活人感强,至少她和霍朝焕感情最好那阵,就是她生病发烧特依赖他的时候。
裴韵冬要是把闻菁挤走那就好笑了。
男人,呵呵。
闻菁有得戏台子唱了。
害,谁知道呢!
朝恩从前不觉得,现在看来她真是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啊!
霍朝焕,别让我再看到你。
她恨恨地想。
正巧走到会议室门口,有家申城市属机构hr发消息说领导那边已经全部通过了,问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位。
valor还在她旁边指点江山呢!朝恩将手机熄屏,找了个角落位置,valor拖着她往圆桌上坐,朝恩连忙摆手,“我是列席参会,不是上圆桌,别想坑我。”
“坑什么?”赵之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会场,原本坐着聊天的人纷纷起立,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周聿成,Irene宋等人跟在身后,神采飞扬。
朝恩也淡淡的笑,在众人落定会议开始后悄悄和另外3家hr聊天。
什么时候报道?离职流程···反正都这样了高层也不会再挽留,顶多走一个月流程吧。她还想再完全gap一个月。
两个月。
看看哪家公司能等她两个月,优先选择。
但他们一级部门的总经理就坐在她身边死死盯着,很明显怕她再次逃会,哥们至于吗?搞得她回人消息都小心翼翼的。
各个业务线的分管副总裁纷纷表态,轮到她们财管线时,赵之树突然开口了,“这个,我这里插一句。”
陈总止住,等待赵之树说话。
赵之树道:“说一个好玩的事,前两天我去总部汇报刚好碰到简行,电梯里就聊起这个业务方向的事,说现在要抓新零售,客户线是生命线。我就说那我们一起发个万策独家的明星基金产品,摸摸底看看色。百亿起拍。”
朝恩觉得明明赵之树才是公司最不合规的人,谁能来管管他,天天讲些很不适合外传的话。
然而下一秒,朝恩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赵之树的声音传过来,“朝恩,你来当这个事的一号位。”
朝恩看过去,对上不容拒绝的表情···
她放下按灭刚回复一半的消息,放下手机,没搞懂这什么情况,无数道目光投过来,朝恩企图将事情扳回到应有的轨道,“啊很突然,这么大的项目,领导让我缓一缓。”
她挂着笑,大脑开始梳理,问了一些很没水平的问题,“董事长,什么时候发产品,有定和哪家基金公司合作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水平低了,朝恩可以肯定,但凡不是在大会上,赵之树肯定要翻她白眼——这都什么小学生问题?!
但这是在大会上,赵之树哈哈笑了两声,“我哪管这么细,你们定,我等你们好消息。”
先射箭后画靶,什么情况,她不想接可以吗?
研究所是会来事的,万所长道:“小谢,你们如果有什么投研方面的需求,我这边可以支持,兄弟部门,随时开口。”
“诶,这就对了。”赵之树夸到,“练练兵,看看我们和银行哪边客户基础更好,哪边系统运转的更流畅,上战场比一比。”
我的天啊,听赵之树这意思,是要和简灵一那边打擂台,客户基础要比,组织能力要比,那最终销量也要比咯?
谁能来救救我?
万策上上下下刚经历几轮人事血洗,各个关键业务线关键部门关键人基本要么被换要么轮岗,她从前的那些老朋友们基本都说不上话了。
这种百亿级的销售项目,要调动各方面资源,现在完全一抹黑,怎么去抓。
而且现在市场也不好,首发百亿?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眼下什么都没定,这么仓促上马,怎么办?
更关键的事,渠道督导部内部都不听她的,更何况外部呢?
朝恩更想跑路了。
很显然,这种圈内大消息瞒不住——不是指她想跳槽,而是赵之树在会上的随口一句话。
百亿首发,就算是债基,客户只持有一个月,基金公司都能拿400万左右的管理费,债基的持有周期至少都在半年以上,保守估计都能有2400万的纯利润。
而且现在没定产品,没定哪家基金公司。
在当前的公募零售行业,渠道为王依然是铁律。头部渠道掌握了产品的生杀大权,哪个产品能被重点推荐,哪个产品能上首页,直接决定了基金的发行规模。
一个航母级集团的券商和银行联合首发,意味着这个产品一出生就站在了渠道顶端。对基金公司来说,这不是一般的业务机会,而是政治任务级的业务机会。
做成了,不仅是规模,更是和集团搞好关系的门票。
会还没开完呢,朝恩的微信消息就疯狂跳动起来。
朝恩在基金圈有些老熟人,据她们说,她们总经理召集分管零售的副总、渠道总监、产品总监开会,核心议题就三个:这个信息有多可靠?我们有没有已经拿到批文或即将拿到批文的可靠产品?竞争对手会怎么应对?
然后她们问:朝恩,这个消息是真的吗?最近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朝恩知道,那些基金公司的产品总、渠道总要动用所有私人关系,拼命挤进这个窄们。向自家公司的大领导,向万策的领导们证明,他们有号召力。
朝恩觉得赵之树真有一套,方默不让他搞个人宣传,他就自己造个话题出来过把瘾,随口一句话,不到半天,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闻风而动。
啧啧。
但很快的,事情起了变化。
朝恩不是很想管这摊子事,正好,有人特别乐意管。
财管业务线下有两个一级部门,个金部偏向基础零售和数字化平台,财管部偏向高净值客户服务和专业驱动,所以财管部一向更强势。
前台业务线鄙视链的底层还要再分个鄙视链出来,她也是服了。
总之财管部巷插一脚,也很正常,毕竟他们也是销售大头,但他们个金部的总经理当然不会同意,至于谢朝恩嘛,她就一个态度——领导们讨论,让我歇会。
朝恩把这柄在外人看来能决定她未来三年命运前途的利剑交了出去,在争分夺秒选品选公司的时刻,一周,连着一周,她一句话都没有过问,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小男友准时地等在公司楼下,陪她吃午饭,接她下班。
她照常和另外几家公司的hr推进跳槽条件的沟通——尤其是现在接手了这样一个大项目,要待遇的筹码更多了。
她不急,慢慢谈。
一周后的周一,据说宏成基金同时拿下了她们个金部总经理和隔壁财管部一把手,周一来万策这边聊一聊,再见见财管线的分管副总裁。
别说,还顺便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问题,出就出在这个顺便上。
财管部的部门秘书把项目准入合同拿到她办公桌上时,朝恩抬眼,“谁同意的?”
“伍总胡总都同意了,陈总也见过中成的人了。”
朝恩笑了笑,“谁同意谁签字。”
来人声音低了些,“但也需要您这边先签个字。”毕竟谢朝恩是赵董点名的一号位,不然流程上过不去。
“我从来没同意过。”朝恩看向他,“为什么事情都要定了,合作方还没来见过我?”
“宏成基金周一来过,也和您打过招呼。”
“打招呼,不等于拜访。讨论,不等于替我做决定。”朝恩把合同递回去,“这个字我签不了,让你们领导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