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菁没有特地打扮,她也好看,出生时父亲已发迹,父母恩爱,又只她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千金,随便穿穿就很美。
她自顾自坐到霍朝焕对面,曹秘书端上一杯清茶,待办公室大门关上,就听霍朝焕道,“这么沉不住气?”
他的眼神依旧落在桌面的宣纸上。
闻菁知道他在说什么,沉不住气来验收成果嘛!也知道霍朝焕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谁干的,但她就是吃准了霍朝焕不想再和谢朝恩纠缠,当然也不会迁怒她。
她有恃无恐,但选择岔开话题,“pob现在是宝润的最大股东了,我让邱淮找了几家媒体,准备做个专访。”
闻菁挺想露露脸的,但爸爸的老同事们都还活蹦乱跳呢!确实敏感。什么报道专访,怕是今天发出来,明天就要被加急撤稿。
得有足够权威的人背书才行。
霍朝焕之前一直不同意,眼下有正当理由,总该松口了吧。
他说,“你觉得合适吗?”
闻菁抿了抿清茶,挑挑眉,“知道你低调,放心,不会提你的。”
霍朝焕没有回答,只抬起头淡淡看了一眼,电光火石间,闻菁读懂了他的意思——你以为你们闻家就很上得了台面吗?
闻菁一下就恼了,这人几个意思?前两天在港城时他分明默许了,现在又拿她爸说事?
她爸再怎样,那也是经济口出来的人,是二十多年前正儿八经辞职后才出国的,前同事也都成了这个时代响当当的大人物。
霍朝焕凭什么这么说?
闻菁腾地站起来,漂亮的眉头拧作一团,看着又低下头写字的霍朝焕,恨不得把手边的烟灰缸砸他脸上,可在这儿演全武行上不了台面。
于是拎起包作势要走,眼睛仍黏着,却见霍朝焕风雨不动安如山,倒和身后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相得益彰!
他什么时候把字换了?
“请便。”还是没抬头。
闻菁气个半死去找隔壁办公室的许少青,“他这人怎么这样?他以前可不这样?”
许博士推开椅子坐到沙发扶手上,“说明你们接触少了。”许少青去年年初以pob资本合伙人的身份成为助企会海外顾问,和霍副会长形影不离了好一阵。
这人脾气确实挺好,但只是因为你没惹到他···不过想惹到他貌似也挺难的?总之许少青没见过。
······除了今天。
许博士安慰,“你这算什么?刚刚谢朝恩才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难听了,哭着走的。”
“你听到了?”
“嗯。”许博士点头,“门没关紧,路过的时候听到了。”
“他骂谢朝恩什么了?”
许少青记性极好,几乎一比一复述出来,闻菁懵了,“就这些?没别的了?没提到谢朝恩的家庭、父母什么的?”
闻言,许博士摇摇头,半晌,闻菁冷笑一声,“霍副会长还是这么怜香惜玉,这怎么能行呢?”
闻菁是老板,许少青是给两边打工的,他顺着老板的话道,“男人嘛,被哭心软了呗。”
“不。”闻菁依旧坐在沙发上,她不担心霍朝焕会回头,因为这绝不可能。对他而言,重新获得对自我的控制感,比拥有一个女人更重要。
这样看来,她是帮他啊!有些事但凡从他嘴里说出来,什么你爸妈不是什么高知分子,是二十年前双双下岗的工人,谢朝恩就不可能回头了。
他既能出被骗被耍的气,又能彻彻底底了断和谢朝恩的感情,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霍朝焕为什么不说呢?他分明不想纠缠了,为什么不说呢?
他到底想干什么?
闻菁站起身,捞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抬手扎向两米外墙上挂着的靶子,啪的一声,正中红心。
她看着钉在靶子上的刀,脸上带着一点了然又讥讽的笑,“男人自私。”
许博士太了解闻菁了,这就是要整人的表情,他劝,“过犹不及,闻伯伯下半年要回国,你少折腾。”
“我想想帮帮谢小姐而已。”不过一分钟,闻菁心里有了打算,“你听过霍朝焕和唐静雪的事吗?”
“我不八卦。”
“真装。”闻菁娓娓道来,“五六年前,唐静雪救了霍朝焕,颇受优待,她因此感到不适,于是从众诚出走开始创业。但市场没有眷顾她,她的创业之旅并不顺利,祝凯泉几次想帮忙,都被霍朝焕阻止了。后来唐小姐创业成功,又被合伙人设计出局,霍朝焕还是不许祝凯泉插手。她身处难以忍受的切肤之痛,于是打破心理障碍去找祝凯泉,祝凯泉帮忙了,这次霍朝焕没再阻止。”
她继续道,“我在港城问过祝凯泉,他说霍朝焕说,预知命运的人会被命运奴役,如果插手,就顺应了唐的预知,那唐就无法建立真正的自我肯定。你看,他什么都知道,但就是对有些人狠不下心,这怎么能行呢?”
“那我来帮一把吧。”
她一开始没想和谢朝恩闹这些,挺丢份的,但谢女士实在不识好歹,几次三番挑衅,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那就不能怪她出手狠了。
闻菁想着多管齐下,于是问道:“我记得Cody投了个娱乐公司?”
“嗯。”
闻菁记得谢朝恩有个妹妹想混娱乐圈来着?去年谢小姐还求到东盛娱乐的千金那儿。挺好,别人不捧她来找人捧呗。
砸钱砸资源,立点有争议性的人设,蹭几个流量炒炒cp,闻菁拨通Cody的电话,火吧,赶快火,她有大用呢。
谢朝恩今年和媒体结下了不解之缘,她才从霍朝焕办公室离开打车去医院,司机大姐热心,看她哭着这样目的地又是医院,打上车起安慰的话就没停。
她一边听一边努力收起眼泪,口袋里的初检单几乎被手汗濡湿了,真恨不得杀了霍朝焕都好,太贱了真是太贱了,怎么会想到去找他求安慰?
自作自受!自讨苦吃!自取灭亡!
司机不听安慰着,朝恩深吸一口气,刚要回应两句电话就响了,金融人事局的小编道:“小谢,你最近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有人花560w要爆你的料。”
我的妈呀,这些破事能不能等等再来?
朝恩知道这事自己扛不住了,挂断电话对司机道:“姐,我换个目的地,去金融街万策大厦。”
上楼前她先到便利店买了个墨镜,新上任的总裁助理valor差点没笑出来,“朝恩,你这演黑客帝国呢?”他弯下腿伸出胳膊,“喽,拐棍上岗了。”
要不说人家能傍上简灵一直达人生巅峰呢?这情绪价值没谁了。
valor道:“方总最近心情不好,别惹他。”朝恩之前没去投决储备委,valor作为简灵一的贴心好弟弟捡了漏,他俩关系就好起来了。
方默看上去确实心情不好,听她说完后也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再没别的话。
应该会处理吧?
560w现金诶!怎么着都不像是冲着她来的,项庄舞剑意在谁老方你自己想吧!
她原本是想趁机修补修补和方老板破碎的关系,但还没开口就被valor请出去了,没过一个小时,她被方默骂到眼睛哭肿彻底破裂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大内部群。
能说吗?这是另一个人骂的!
两小时后,渠道督导部某驻华南分公司的小组长发来消息:【谢总,明天的部门会议时间冲突了,向您请个假哈】
收到这条消息没五分钟,除了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华北,华中、华东、华西的小组长也纷纷发来消息。
她看着消息列表就头大,五一节后要开大会,赵之树会出席点评,各个业务条线分管副总裁都要汇报,下面的一级部门二级部门得提前对齐提供汇报材料,她想着正好讨论讨论顺便认个人。
好嘛,一个两个,礼貌性架空是吧。
霍朝焕,看看你干的好事。
朝恩回复:【节后的大会时间也冲突吗?】
华南督导的小组长回复:【嗯嗯,看情况哈】
她都能猜到这些老油条的心理活动——“老子在一线卖命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呢!”
行,有种。
助理客敏问,“朝恩姐,明天的会还开吗?”
“不开了,取消吧。”
第二天,沈谦来券商这边宣讲集团政策,顺便找她喝杯咖啡,一听说这事都惊了,“你怎么突然人淡如菊了?”他不信,“还是憋了大招?”
“累啊,没有精力和他们扯,没意义。”她接过沈谦递来的咖啡放到一边,小红书上好像说乳腺有问题不能喝咖啡来着?忌口太多记不清了,她想了想,管它呢!大不了就死,做个饱死鬼!又掀开直饮口喝了一大口。
她又道:“什么都不用管还能拿工资,多爽。”
沈谦奇了怪了:“你和老方怎么回事?还没舔好?”
“懒得理。”看着沈谦震惊的目光,朝恩补充道:“我是指他懒得理我。”
沈谦松了口气,“我就说。”他聊起总部的动向,说简灵一节后就要正式履新为万策银行行长了,朝恩感叹,“那valor有福了。”
“你说简姐她老公知道吗?”
“知道啊。”朝恩道,“那又怎样?”她又想起一桩事,“你和周聿成是不铁哥们来的?”
“对啊,怎么了?”
朝恩提起帮小妹妹走后门的事,“我直接提其实也行,人力和研究所那边会卖面子。但我和Irene宋关系比较微妙,Irene宋和万所长又是一起的,我来提对小妹妹可能不太好。”
周聿成是赵之树跟前的红人,又是投行线下一个一把手,他来开这个口肯定没问题。
沈谦看了看宁佳唱的简历,“这学历比较难哦,想留在万策研究所至少本硕985吧,这妹妹···当个外包差不多,你们什么关系?”
“可以算我亲妹妹吧。”
“行,我明白了。”
沈谦又道,“早知道就不找你了,一来就领个大任务回去。”
沈谦也是个特别八卦的人,他悄咪咪地提起方默以前的绯闻,又说起前两天上面有人带审计来查帐,有人给方默通风报信,然后方老板提前拦住了不让进。
半晌,沈谦又美滋滋聊起他最近买的两只股票都大涨了,“之前让你买你不买,宝润股份和芒杨科技都涨疯了。”
“你还是小心点吧。”朝恩冷笑一声,“宝润股份不就是靠pob资本炒起来了的吗?pob资本不就是靠霍朝焕吗?霍朝焕不会和闻菁结婚的。”
“你也太主观了。”沈谦毫不留情地吐槽。
“本来的事。去年da爆雷之前不就这样,当时耀华国际的后台被抓了,耀华就放消息说他们后台的女儿董眠眠要和霍朝焕结婚,霍家会保董眠眠他爹的,结果呢?董眠眠他爹被抓,不就是霍朝焕和赵家拉扯的结果,他后来入场保耀华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姻亲关系,当时万策还帮着耀华炒作消息稳产品,掩护大资金撤退,不然万策总裁为什么会换成方默?用关系稳预期,用预期换时间,用时间撤资金。你就是干这行的你不知道吗?”
沈谦都震惊了,“姐,谁惹你了?你吃枪子了?”
“提醒你罢了。”
“少来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又恋爱脑当舔狗了。”
“滚。”
朝恩又提醒道:“芒杨科技你也小心点,别被套了。”
“这个我知道,你们在炒嘛。”沈谦门清,赵之树和某地领导关系好,做了一些许诺,其中就包括指导当地重点企业进行市值管理。
朝恩见他心里有数就没再多说什么,又聊了一会,赵之树打来电话,“来我办公室。”
赵之树刚从南省回来,项清刚回国没多久就去南省找了宗立城,宗立城不敢直接请示方默,就打电话给了他。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赞同收谢朝恩当心腹,就算不会出事,也没必要承担这个风险,真要替梁明宪照顾,把人放到一个好位置也是照顾,不一定非要发展成心腹。
方老板大概也是被他念经念烦了,就说那让谢朝恩去投决委,这个位置够好吧。
他当时都无语了,就说我没意见啊,您说了算。
天下领导都一个样,固执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谁曾想呢,人事公文都要下发了,谢朝恩竟然临时拒绝了?!
他和项凯简灵一几个偷偷看了好几天笑话,就跟老祝他们偷偷看霍朝焕笑话一样,虽然事后还是会帮领导遮掩,但······
今天他还是和祝凯泉一起来的北京,唐静雪在机场接人,老祝说什么“静雪,你今天就回申,他们三的事不是你能掺合的”,他起了兴趣在车上追问,老祝就说造孽啊,霍老板不会再管你们小谢了,闻菁不是善茬,绝对会下死手整她的,你们要是还想用小谢,得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