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衣织造新政落地了。织造司一下子忙了起来。
司里的匠人分批次赶制冬衣。采买、核验、织造、验收，各司其职。流水线走得很顺，井然有序。吴倩还是天天坐镇。她逐批核对面料、抽检成衣、校准针法。一点都不敢马虎。
暮色沉下来，夜色越来越浓。皇城街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只有织造司公署的灯还亮着。那光穿透夜色，温暖又坚定。
夜深了，匠人们都轮值歇息了。只剩吴倩一个人坐在案前。她仔细核对冬衣成本账目和织造进度。案上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她眉眼温婉。可也看得出，她伏案操劳，带着几分清倦。
秋风从窗户穿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纸页。带来丝丝凉意。
吴倩抬手拢了拢衣襟。正要起身关窗。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总在深夜悄悄来。不打扰她公务，只是默默陪着。
李申新缓步走进屋里。手里提着一盏暖灯。驱散了屋里的昏暗。他脱了朝服官袍，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温润温情。
“夜深露重，怎么还不歇息？”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心疼。
吴倩回身笑了笑：“冬衣关系到边关将士的安危。越早完工，将士们就能越早御寒。我不敢懈怠。”
李申新走近案前。低头看满桌的图纸和账目。密密麻麻的标注、工整细致的针法图解、清晰明了的收支明细。字字句句都是用心的痕迹。
他轻声叹了口气：“你向来这样。事事尽心，件件尽责。对匠人、对民生、对家国，都是赤诚坦荡。”
他抬手，轻轻替她合上敞开的窗扇。隔开了窗外的寒凉夜风。动作温柔又细致。
“边关新政利国利民。朝堂百官都称赞。可没人知道，你夜夜伏案，殚精竭虑。”李申新眸光温柔缱绻，落在她身上，“世人只看见你的荣光殊荣。我看见的，是你的风雨辛劳。”
烛火摇曳。映得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落在地上，温柔绵长。
吴倩心底微微一动。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世人都夸她功成、羡慕她殊荣。只有他，懂她的坚守、知她的不易、惜她的赤诚。
“得王爷相知，足够了。”她轻声说。
李申新抬眸，深深望着她。声线低沉温柔，字字真心：“我愿岁岁相知，时时相守。护你前路无风雨，余生皆坦途。”
直白的情愫，褪去了朝堂上的隐晦克制。在寂静深夜里悄然流露。真挚又滚烫。
吴倩心头轻轻一颤。垂眸浅笑。耳尖微微发热。却没有半分躲闪。经历了数月风雨相伴、几次绝境相护。她早就心悦这个人了。只是藏在心底。
屋里烛火温柔。夜色安然。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流言纷扰。只剩下两个人相对。岁月静好。
李申新没有步步紧逼。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替她整理散落的图纸。替她温好桌边凉茶。默默分担她的辛劳。
“明天我调王府内务的人手过来帮忙。帮你规整账目、梳理进度。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他轻声叮嘱，“精工贵在稳妥。别透支自己。”
吴倩抬头看他。眼底澄澈，盛满温柔：“多谢王爷。”
“不用谢。”李申新含笑回望，“我护你，从来都是心甘情愿。”
夜色越来越深。灯火温存。情愫暗生，润物无声。
风雨同舟的羁绊，早就超越了君臣、胜过了知己。悄然生根。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