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魏越搬过来,齐恪第一次进这栋房子,魏越在里面住了三年,一点一滴都是他的痕迹,但偏偏齐恪一进来却能感觉到白多存在的错觉。
阳台上是白多的摇椅,橱柜上是白多买来好玩的瓷器摆件,墙边柜上摆满了二次元玩偶,就连客厅的那面墙上挂着的也是蓝黎送的那幅画,画里白多和魏越脸贴着脸笑的温柔满足,充作背景墙的朋友们真心实意的祝福。
齐恪沉默的,一一抚摸着魏越按照白多生前物件重新购置的东西。“白多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放不下,忘不掉,还非要将自己的东西清理的干干净净,逼得你一次次的回忆与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将细节刻画出来,重新复制”
魏越轻嗤。“他就是个傻子。”
魏越扭头看着打开的卧室。“刚那小子缠了我两年,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将他作为替身,会移情别恋,会和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齐恪看着他沉默不语。
魏越说。“齐哥,没有人可以代替白多。”
齐恪看到了魏越敞开的卧室。卧室里,墙面上,密密麻麻都是白多的照片,有他单人的,有他和魏越的,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
魏越说。“清空了我的内存又怎么样?数据恢复还不就是600块钱的事”
齐恪看向扔在床上的那串佛珠,表面像是凝结一层幽暗的油膜,明明是圣洁的物件,此时出现在床上,沾染着隐晦的东西,却给人一种污秽的、不忍直视的涩意。
魏越啧了一声,十分坦然的将床上的玩具都收起来。“昨晚上太累了,懒得收拾,正好今天让那个小子看到了,把他吓的哭着离开”
齐恪深深闭上了眼,不想让那些污秽的玩具再出现在自己眼前,转过身看着客厅墙上的画,等魏越收拾好房间的东西关上门走出来。
“魏越,没有人可以代替白多,但是可以有人代替他在你心里的地位。”齐恪衷心劝告。“白多和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魏越释然无比。“我现在就挺幸福的”
严赞虽然被吓走了,但是没有放弃追求魏越,还是时不时的出现在俱乐部,魏越懒得管他,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偶尔兴起会突然消失半年到处游玩,等到他年龄大了,动一动都感觉腰腿酸痛了,齐恪劝他去医院定点做体检,然后老老实实留在江城。
白多离世后,李星闻刚开始还在心疼魏越,对他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后来又担心他的安慰,照顾他的心情,时不时给他发消息问候他的身心情况。
再后来他发现魏越不仅同正常人无异,甚至跑到隔壁每天准点来蹭饭打扰他和齐哥的二人世界,又开始记恨他了,恨不得用最毒的嘴,气死魏越。
但见到魏越一年又一年孤零零的生活,为白多守节,李星闻开始慌了。
齐恪觉得李星闻又犯病了,三十五了,还像个十八岁的蠢东西一样,总是自以为隐蔽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李星闻开始锻炼,并且拉着魏越一起。
魏越陪他跑了几天步,咬牙切齿。“李星闻,你又犯什么病?老子每天天不亮陪你晨跑,三餐陪你吃素,上午工作,下午还得和你一起上健身房,这就算了,你他妈的晚上不缠着齐哥,拉着我做什么健身操!”
李星闻念念叨叨。“我要修身养性,我要长命百岁”
李星闻抬头盯着魏越。“我要健健康康,我不能让齐哥和你一样当鳏夫。”
魏越哑然片刻,咬牙重重锤了他一拳。“蠢货。”
李星闻说。“你太可怕了,我不能让齐哥像你一样,我不能走在他前面,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世上。”
“我会活的比他久。”李星闻说。
魏越真诚说。“你比他小七岁,你本来就会比他晚走。”
“万一呢?”李星闻目光凝重。“如果说,万一呢,我先去世了怎么办?”
“我不可以走在他前面,我要长命百岁,我要健健康康。”
为了长命百岁,健健康康,李星闻不仅开始锻炼、吃素,还开始修身养性,不沾凡尘。
齐恪在第好几次装作无意的滚到他怀里都被李星闻老老实实的摆正姿势好好睡觉后,他蹙眉开始沉思。
首先,李星闻肯定没有出轨,其次,自己虽然过了四十,年龄大了,但是身材依旧保持着不错的状态,不会没有吸引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齐恪一把掀开被子,开始扒李星闻。
李星闻像是害羞的小媳妇,死死拉住。
“齐、齐哥,你干嘛啊”
齐恪幽幽说。“看你是不是废掉了。”
李星闻涨红了脸。“才没有!齐哥别扒了,我要憋不住了,别、别摸啊……”
齐恪皱着眉松开,蹙眉看他。
“这也没坏啊。”
李星闻哭涕涕的坐在床脚,恨不得离齐恪远远的。
“齐哥,你干嘛,弄的我好疼啊。”
齐恪近几年几乎不抽烟了,他咬了咬牙,感觉牙齿痒痒的,冷笑。“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李星闻不解。“啊?我这几天很乖啊,我有在好好上班,虽然每天提前溜走接你下班,我抽空还回家尽孝。”
齐恪扬起下巴,冲他那里点了点。“那根玩意,多久没弄过了。”
李星闻红了脸。“也没多久吧。再说,齐哥不是老觉得我弄的太频繁了吗?我养一养,修身养性!”
齐恪呵笑。“修身养性?你要禁欲还是要当太监?”
李星闻不说话。
齐恪说。“也好,毕竟我都四十二了,也跟不上你的体力了,你不缠着我做也好。”
李星闻看齐恪掀开被子就准备睡觉,巴巴的缠上来隔着被子抱住他。
齐恪冷声。“修身养性,就不要抱我。”
李星闻小心翼翼。“齐哥,你生气了?”
“李星闻,我过几年可能就没法回应你了,你真的要禁欲?”
李星闻舔了舔唇,眼里纠结的要死。
“李星闻,你这根玩意是想当废物一直做摆设,还是趁着我还能回应几次的时候就进来取取暖?”
李星闻涨红了眼,怒吼了一声“去他妈的修身养性”
齐恪扬起头闷哼,喉结滚动,忍不住骂了一声。“嘶痛,轻点,蠢东西。”
李星闻激动了一夜,把齐恪一把上了锈的骨头压的腰酸腿疼。
李星闻低头亲了口齐恪的肩头,又看了看面色粉红的脸,暗自下决心将修身养性变成打拳。
李星闻拉着魏越一起运动,争取做到长命百岁。
他看着年龄最大的情敌罗言续去世,齐恪哭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又过了很多年,段响礼也离开了,齐恪这次已经能控制好情绪,十分克制的用苍老的手给他整理衣物。
李星闻将齐恪照顾的极好,齐恪幼时受过苦,但是至少后来被一个个爱他的人补足。
魏越像是跟着白多入赘到齐恪家里一样,在齐恪被李星闻哄回李家后他也收拾行李搬了过来,搞得魏家、李家和段家像是一家人一样。
齐恪以苍老的身体送走自己朋友们后,也像是了却遗憾,每日含饴弄孙,看着段响礼的孙子、重孙们在自己膝前尽孝,每日都是开心的,直到他自己坐在李家庭院里,晒着太阳安详离世。
李星闻和魏越一起,两个精神焕发的小老头亲自操持了齐恪的葬礼,将他葬在了他三十四岁那年就准备好的地方。
齐恪和白多,六十年后再次做了邻居。李星闻摸着齐恪的墓碑,魏越摸着白多的墓碑,两个老人颤颤巍巍的凝视自己爱人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样东西。
李星闻争取要活到长命百岁,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将这个愿望变成了活过魏越。
段响礼的孙子哭着跑过来说喊不醒魏舅姥爷了,李星闻一脸骄傲,难得昂首挺胸。“我就说,他啊,比不上我!”
将魏越葬在了白多的墓地里后,李星闻将段响礼的孙子、重孙子们都叫到身边,如今他们一半姓段,一半姓李。
就连魏家的几个小子也过来了,满目哀伤与悲悯。
李星闻交代他们。“我不管以后李家还在不在,这座山头还留不留得住,我和你们齐爷爷,魏越和白多,永永远远不能分开。就算是迁坟,你们也要给我们找好相邻的位置,要是抛尸,也得把我们拿钢筋锁链缠的牢牢实实的再扔。”他又补充。“记得,要让齐爷爷和我缠在一起,不要让魏越还有白多碰到他,把我隔在中间,我嫉妒心强,不舍得齐哥和他们靠太近。”
孙子们抹着泪笑。“永远不会分开您和齐爷爷,也不会让你们四个分开的。”
李星闻满意了,最后的日子他打发走非要来尽孝的孩子们,一个人坐在齐恪离开的摇椅上,用老花的眼睛看着几副画框,悠然晒太阳。
最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安然离世,去追寻他的齐哥。